第2章 上山找參,還有一隻傻狍子
第二天上工,沈攸寧還是被分去打豬草,這是之前徐衛東對周靜的「優待」。
山腳下有塊劃出來割豬草的地界,沈攸寧的眼神一直往山上掃,滿腦子想著上山找東西的事,草茬割得參差不齊。
身後有腳步聲靠近,是徐衛東又來了。
沈攸寧暗恨自己那一腳還是輕了,對他沒有好臉,鐮刀都舉了起來:「徐衛東你要是再纏著我,我就去找你爹把我那些東西全要回來!」
徐衛東摸向她的手停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踢飛一個土坷垃,罵罵咧咧地走了。
沈攸寧又裝模作樣割了一會兒,等周圍小孩都被叫去吃飯,背起背簍就朝山上跑。
那井水果然有用,沈攸寧一陣風似的跑沒了影兒。
她以為歪脖子老松樹好找,等到了北坡放眼望去,半個坡都是歪脖子老松樹。
這,怎麼和她想的不一樣!
見四周沒人,她不信邪地回到空間,把那本書來回翻了幾遍,除了「北坡歪脖子老松樹」,再無其他線索。
她想帶著書出來,人出來了,手裡卻是空的。
她試了幾次,最後得出結論:那本書帶不出來。
可眼下要找那棵老參......
她認命地一棵一棵瞅。
嗯,這棵夠歪,像。
那棵好像歪得更厲害,也像。
沈攸寧扶著腰站直,看著滿坡歪樹,後槽牙都咬緊了:「……書里寫的時候就不能多寫兩句?」
找了大半天,沈攸寧體力耗了個乾淨,汗水順脖子往下淌。
「都怪徐衛東那個混蛋,水壺都落在田裡了!」
她小聲嘀咕一聲,嘴裡又干又渴,嘴唇上像糊了層殼。
眼看頭頂上的太陽開始西斜,沈攸寧決定不找了,下山。
路上,實在渴得受不了,她腦子裡剛冒出「得趕緊喝口水,要不行了」的渴望,指尖一熱,手心裡忽然一涼。
低頭一看,一小捧井水正托在掌心,清亮亮的,能清楚地看到她的掌紋。
沈攸寧愣了一下,顧不上多想,低頭喝了。
水一下肚,她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棵枯死的老松樹底下,草叢猛地抽動了一下。
沈攸寧渾身一緊,野豬還是......蛇?
她往後退了半步,攥緊了手裡的鐮刀,盯著那裡,呼吸都輕了許多。
可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過去看看。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貓著腰走了過去。
枯樹底下的草叢還在微微晃,拿鐮刀撥開草葉,扒了兩下土,手指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沈攸寧心口一跳,放輕了手,一點一點把土撥開。
一棵老參,蘆頭老長,須子完整,品相極好。
跟書里寫的一模一樣。
她剛碰到老參起皺的外皮,還沒使勁,指尖燙了一下,參沒了,只留下一個坑。
速度快得沈攸寧根本沒反應過來。
她跟著進了空間,果然,那棵參已經埋在黑土裡了。
一大片黑色的土壤上,冒了一株綠葉。
剛剛如果不是草叢突然動了一下,她根本不會往枯樹底下看。
她走到井邊,捧了捧井水,回來澆在老參上。
水滲下去,肉眼可見地,整株參舒展開來,葉片周圍泛黃的斑點一點點褪了下去。
「這……」
沈攸寧盯著那株參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參認井水,而井水能養參。
為了驗證心裡那點想法,她用掌心接了點井水,又出了空間。
周圍很安靜,沈攸寧往深處走,果然沒一會兒,前面的草叢裡又傳來了動靜。
她右手攥著鐮刀,小心翼翼地往那地挪。
快要湊近的時候,草叢裡猛地撲出來一道黑影——
沈攸寧嚇得往後仰,下意識抬手擋,但身體根本反應不過來。
在那道黑影即將撞上她時,指尖又熱了,眼前的黑影沒了。
沈攸寧一個屁墩摔在地上,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剛剛那個是什麼???
低頭看了眼右手,指尖溫度下去了,但是掌心還殘留一點毛茸茸的觸感。
她趕忙進了空間。
黑土地上,站著一隻半大的動物,全身灰撲撲的,屁股卻像是被人拿白灰拍了一巴掌似的,白的,綴著截短尾巴。
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和沈攸寧四目相對。
這......狍子?
空間還能收活物!
那狍子動了動鼻子,看著沈攸寧有點猶豫,然後轉身就朝井邊跑。
沈攸寧沒去追,麻溜出了空間,把鐮刀往背簍里一擱,下山!
參到手了。
書里徐衛東的第一桶金,現在在她手裡。
嗯,還有一隻狍子。
......
周靜最後的記憶,是後山。徐衛東的手剛碰到她的衣角,她期待地閉上眼睛,突然一股大力從身體裡掀出來,像被人從熱炕上一腳踹了下來。
再睜眼,一張又黑又寬的臉湊在跟前,那人的指甲蓋掐進肉里,她疼得倒吸一口氣,嘴唇上方已經發麻,仿佛那塊肉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來不及叫喚,額頭就被人狠狠地戳了一下。
黑壯婦人趙金花收回手指,看周靜的眼神滿是嫌棄:「我就說這死丫頭是裝的,哪有老宋頭說得那麼嚴重,這不醒了嗎!」
周靜捂著額頭扶著炕,眼前一陣一陣發暈,胃裡絞著疼。
「孩她娘,這娃看著還是不對,讓她休息幾天吧。」旁邊黑瘦的漢子出聲,是林大壯。
趙金花中氣十足的聲音又響起來:「幾天?家裡的活不幹了!」說著,看周靜虛弱的模樣,不耐煩道,「就一天!明天必須幹活!要不然……」
話沒說完,門外爆出一陣哭聲,小孩尖利的嗓音立馬吸引了趙金花的注意:「哎喲,耀祖這是怎麼了!」
趙金花一陣風似的卷了出去,林大壯看了一眼,留下個發硬的窩窩頭,也出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
周靜慢慢撐著炕沿坐直了,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又黑又瘦,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黑黢黢的。
這不是她的手,或者說這不是「沈攸寧」的手,她占了一年的那雙手,天天精心呵護,不乾重活,用雪花膏抹,養得白淨細嫩。
這雙手不是。
腦子裡湧進來一堆不屬於她的記憶。
原身叫林盼兒,林家最小的女兒,排行老三,上面兩個姐姐,全都出了嫁,剩下15歲的她,因為嚴重營養不良,相看不到好人家,下面一個弟弟林耀祖。爹叫林大壯,娘叫趙金花,還有一個最見不得她的奶奶林桂香,她活在這個家的最底層,每天眼一睜就是幹活,洗衣服、做飯、餵豬、帶弟弟,從沒有上過一天學,在村里誰都可以罵幾句。
前兩天累病了,發起了高燒,趙金花沒送去縣醫院,讓赤腳醫生老宋頭看了一眼,也沒開藥,拿被子一捂,只說看命。
原來的林盼兒沒挺過去,她來了。
可她明明在和徐衛東見面,徐衛東馬上就要跟他表明心意,她也打算在後山就和徐衛東把事做實。
她照著書里寫的,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眼看就要成了......
周靜,如今的林盼兒攥緊了身上的破草被。
為什麼?為什麼她現在會出現在這裡?
胃裡再次絞了一下,林盼兒從來沒這麼疼過,沒忍住叫出了聲。
門外立馬響起趙金花的謾罵:「林盼兒,你號喪呢!有那力氣就下來給我做飯!」
林盼兒立馬禁聲,捂著胃,慢慢挪下炕,把桌上那硬窩頭吃了。
窩頭是粗面做的,裡面雜了不少糠皮,甚至還有沙子,時不時硌一下牙。
林盼兒心裡嫌棄,手和嘴卻沒停,一點一點把那窩頭吃了下去。
她躺回炕上,眼睛盯著那黑乎乎的天花板,整個人像是失了魂一樣,
晚上吃飯的時候也沒人叫她,是她聞到香氣,緩步挪去了院子。
趙金花忙著給林耀祖餵飯,看都沒看她。
林桂香一看到她,立馬罵開了:「懶骨頭,在床上躺一天!真當自己是大小姐!沒你的飯!」
林大壯低頭解釋一句:「媽,女娃生病了。」說完扭頭看她一眼,「飯在廚房,自己去吃。」
林盼兒挪幾步的工夫,飯桌上的飯菜已經快見了底。她又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廚房走,心裡暗罵:一幫餓死鬼,沒人性!
到廚房一看,只有一碗能看見碗底的稀粥。
林盼兒咬著牙喝了。
不行,不能這樣。她得去找沈攸寧。
還有那顆玉珠,她放在鐵皮盒子裡的那顆。
書里寫過,那是個空間,裡面有口井,井水能養人。
她在沈攸寧身上那一年一直沒打開,可就算打不開,也不能落在沈攸寧手裡。
她得去知青點那邊看看,把玉珠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