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偏房慘死


  臘月二十九,早起開始下雪,到了下午雪花就跟鵝毛一樣大,落在地上的積雪都能到小腿了。

  趙桂花咳嗽一聲比一聲弱,躺在偏屋的矮破床上,雙手緊緊拽扯著黝黑地破絮被褥。

  梗長著脖子,大口大口喘氣,張大的嘴裡冒出點白霧氣,很快就散在到處竄進來的寒風中。

  瞪大了雙眼,直愣愣地盯著屋樑上,整個人繃直了,被子外頭露出來一截腿白骨。

  她聽見屋外頭大兒媳婦跟人說笑的聲音了。

  「老太婆估摸著差不多了,可算是要解脫了,熬了我們那麼久,把我們熬得傾家蕩產,還天天讓人一把屎一把尿伺候她。」

  「哎,也難為你們了,這樣的老人放誰家不是個負擔。」隔壁的婦女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說道。

  「說實話也就是你們建國心軟,還護著這老娘,你看看建國底下的弟弟妹妹們,哪個有你們這麼孝順?」

  大兒媳婦劉鳳霞也跟著笑了,「可不就是,之前老太太還總是背著我們偷偷塞錢給老二家,也沒少幫老三家帶孩子,還有她心頭惦記的倆閨女,有點好東西就往她們那邊塞,結果呢?還不是我們大房日日夜夜給她端茶送水,伺候她吃喝拉撒,就這樣還不記掛著我們點好呢。」

  「這要是死在年前也就還行,可別死在大年初一,晦氣。」劉鳳霞說到還往小偏房探頭瞅了眼。

  

  無數咒罵聲像一把把匕首,往趙桂花心臟的位置捅。

  一滴淚從她凹陷的眼窩裡流出來。

  二十二年前老伴兒離世,頭七還沒過,劉鳳霞就哄著她把房本拿了出去。

  自打那以後,說是她跟著大房養老,實際上是她累死累活伺候大房一家子。

  甚至連劉鳳霞的月事帶都是她洗的。

  好不容易帶大了孫子娶了媳婦,轉頭又帶重孫女,一個接一個。

  劉鳳霞還嫌棄她沒錢,每頓就只允許吃半碗飯,加上長期勞累營養不良,半年前她暈倒在地摔斷了腿。

  劉鳳霞就把她扔在偏房,每頓只送一個饅頭,天熱的時候腿上爬滿了蛆。

  後面饅頭都沒有了,只剩下泔水。

  天冷了,蛆就往肉里鑽,起初還覺得疼,漸漸地她連疼都感覺不到。病得糊塗了,耳朵里反倒清亮起來。

  她迷糊聽見老大屋裡摔了碗,劉鳳霞哭罵著一句什麼「不會打鳴的公雞。」

  再撐一撐,撐到過年,等其他幾個孩子回來,是不是就會好起來?

  「劉鳳霞,你給老子滾出來。」

  正在嘮嗑的劉鳳霞一頓,就看見老三周建設氣沖沖地跑進來,他指著她的鼻子罵:「你個喪良心的玩意兒,這老屋要拆遷的事情你瞞著不說,咋滴還想獨吞啊?」

  劉鳳霞哼一聲,拍掉手上的瓜子皮,叉腰道:「啥叫獨吞?當初說好了,老太太跟著我們大房,這房子自然也是我們大房的,你幹啥了就逼逼上來要房子要錢你怎麼不要臉?」

  周建設說不過她,氣得直撓頭,他滿地轉圈指著劉鳳霞,說:「我媽伺候你這麼多年,還給你帶兒子帶孫女,一點沒幫襯我們,憑啥錢還不分?」

  他看見院子裡的砍柴刀,三兩步上前握在手裡。

  瞬間來了氣勢,梗著脖子盯著劉鳳霞。

  劉鳳霞見他提著砍柴刀,脖子縮了下,眼睛一轉,「老三啊,這老屋可不是咱家說了算,當初老二可是要了二樓的,咱們最多就是占著個一樓,你看等老二回來咱們再說道說道?」

  「我二哥呢?」周建設放緩了語氣。

  劉鳳霞往後退了點,躲著那砍柴刀,說:「一大早跟幾個騎摩托車的出去了,聽他一嘴要什麼接大老闆,他媳婦又去做頭髮了,你瞧著二房這是多有錢?憑啥還來跟我們分?」

  周建設也點點頭,「是這麼個理,他家一天都沒伺候過老娘,」說完他看了眼劉鳳霞,「你可別想獨吞,等拆遷款一下來,就分一半給我們三房。」

  「那老屋房契還在老二家呢,我可做不了主。」劉鳳霞把鍋一甩,手抄兜里了。

  周建設衝動勁兒也過去了,一把扔下砍柴刀,蹲在院子裡,尋思著怎麼把老二趕出去。

  「賣房分錢咋滴還沒我們份了?」老四周建蘭正好聽見這一茬,她也是聽說老屋這片劃入了拆遷區,能分很多錢,這才急忙趕回來。

  趙桂花聽見了女兒的聲音,死拽著被子想要爬起來,結果卻是連翻身都困難。喉嚨里只剩下嗬嗬聲,喊不出聲兒來。

  只能眼睜睜聽見他們的談話。

  「哎呦當初叫你接老娘去照顧幾天,你怎麼說的?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怎麼好接老娘去婆家。」

  劉鳳霞又直起腰杆了,指著周建蘭說:「現在要分錢了又想到是她閨女了?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

  「她生的我,那房子分的錢自然有我一份。」

  劉鳳霞瞬間火氣上來了,她打不過拿砍柴刀的周建設,還罵不過細胳膊細腿的周建蘭嗎?

  「不要臉的玩意兒,沒鏡子也有尿吧,照照你那瞎逼逼的臉,這種只要好處,不擔責任的話,你怎麼說出口的?憑你臉皮厚還是憑你嘴大?就惦記著媽那兒點錢,攤上你這麼一個閨女也真的是倒八輩子霉了。」

  周建蘭也不跟她廢話,上去就撓花了她的臉,邊撓邊罵:「讓你多嘴,這是我該拿的。」

  很快就扭打成一團了。

  周建設還嫌棄地往後挪了下位置,他滿眼戾氣地看著大嫂和四妹,家裡五兄妹,如果照人頭分,那大家都有份,可憑什麼要給沒出力的二哥,四妹分呢?

  他扭頭看見不停打電話的五妹周建梅。

  周建梅也是嫌棄地看了眼劉鳳霞和周建蘭,嘟囔了一句:「大過年的還這麼能折騰,真的是吃飽了沒事兒干。」

  突然她電話響了,她高興地接起來說了兩句,就往外走。

  「我先走了,你們分好了留一份給我。」周建梅路過打架的兩人,她們不約而同地朝她呸了一口。

  「啥玩意兒還分你一份,又趕著去找你那老男人呢?」劉鳳霞真的是路過的狗都要罵兩句。

  周建梅氣白了臉,哼一聲,「他年紀大但是會疼人,誰跟你似的大我哥3歲,是個沒人要的黃臉婆了。」

  趙桂花聽見她最疼的小閨女歡快地跑出去的聲音。

  心裡止不住地難過。

  老二周建軍早年只會跟在老大家屁股後轉,被劉鳳霞忽悠著幫她表妹幹活,結果只是吊著他沒點意思,是她厚著臉皮托人打聽抓到把柄攪黃了這事兒,又給他娶了個好媳婦,結果生了倆閨女三天兩頭誣衊她找了個不會生兒子的女人,後來又說要學人做生意,每回賠錢都找她拿。

  老三周建設不學無術成天在外鬼混,後來迷戀上個陪酒的小姐,非得娶進來,掏空她的棺材板湊了一千塊和三大件,就這樣還覺得她只幫老大家的帶孩子,沒給他們出力。

  養兒防老防哪門子的老了?

  趙桂花堵著有口氣,想喊卻喊不出口。

  年輕那會兒她也是十里八鄉數得上的人物,醃的鹹菜隔了幾個村都有人跑來要,養的豬年年在公社評頭名,手裡墊過的東西不用上秤就能知道斤兩。那個時候媒婆都說誰娶了她是修了八輩子的福。

  後來呢?她的本事怎麼就一口口地餵進了這些白眼狼嘴裡了呢?

  憋紅了臉的趙桂花,瞬間一口氣鬆了,腳下像是踩空了一下,昏了過去。

  …………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聽見老大周建國的聲音。

  「媽,這爸都走了頭七了,按老理您就該跟著咱大房,要不你把老屋房契一起給我們吧,我們給你養老送終,保管你晚年過得舒坦!」

  啥玩意?

  頭七?老屋房契!

  趙桂花猛然瞪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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