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在頭七


  趙桂花猛然瞪大眼,只感覺躺在溫熱的炕頭,她下意識地去摸腿。

  那條爬滿蛆、腐爛地沒知覺的腿,此刻好好地隔著棉褲,都感覺到了炕頭的熱乎勁。

  她不敢置信地又摸了把臉,肉鼓鼓的,不是貼著骨頭的那層皮。

  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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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活著!

  有尊嚴的活著!

  「媽,這個房契……」

  周建國的聲音傳來,她扭頭抹了把臉當場擦乾了眼淚。

  再回頭就看見周建國那放大的臉,都快杵到跟前了,她本能地一巴掌先把人給打開了。

  本來咧嘴討好笑的周建國,一下子被扇的愣在了原地。

  趙桂花也愣住了,她死的時候這大兒子都頭髮花白了,如今瞧著還算年輕的是怎麼回事?

  她不是死了嗎?

  咋還有力氣打人呢?

  趙桂花低頭望著自己那雙滿是老繭的手,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她只記得自己算是餓死的吧,就剩下皮包骨了。

  「媽,你這是咋回事啊?我好心跟你商量,你咋還打我呢?」周建國委屈上了,捂著臉上的巴掌印,眼神滿是憤怒,只是借著低頭擋了下。

  趙桂花抬頭張望了下,沒找到趁手的武器,直接脫下鞋子,一把推開了周建國,出門一眼看見了人群里的劉鳳霞。

  上來就拿著布鞋往她頭上招呼去。

  挨了兩下的劉鳳霞,哀嚎起來,轉頭就要打回去,誰知道看見竟然是她婆婆,抱著腦袋往後躲,結果衣領被她拽著,那布鞋一下又一下敲打著劉鳳霞的臉。

  躲不開的劉鳳霞,委屈地落淚。

  「媽,我這是哪裡讓你不滿意了?我兢兢業業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我,我不活了!」劉鳳霞抱著頭,喊道。

  從裡屋里跟出來的周建國,趕緊救他媳婦。

  眾人也覺得詫異。

  「周大嬸這是咋滴了,平時不是最喜歡老大媳婦嗎?」

  「對啊,逢人就誇他家大媳婦,又能幹又能生,個個都帶把。」

  被人勸開的趙桂花,聽了這些話,心頭堵著一口氣,朝劉鳳霞吐了口唾沫。

  這女人動不動就哭哭啼啼,每次她一哭,老大就覺得是她這個當媽的不對又蹉跎他媳婦了。

  大兒媳婦嘴甜會來事,面上笑嘻嘻背地裡總跟村里人訴苦,說婆婆苛待她,老大聽多也信了,到最後跟自己分了心。

  後來村里人也總看不上她。

  「我打的就是你,讓你攛掇老大,讓你教他哄房本!」趙桂花越想越氣,邊罵邊上手要去打劉鳳霞,「你這個攪家精,我們老周家真的是倒了八輩子霉了才娶到你了。」

  「媽,爸走了以後按老理您可不就是跟著長子過?房契放我們大房這裡,對大家都是個保障,建國去同你說,這有什麼不對?」劉鳳霞扒著周建國,不敢冒頭。

  本來事不關己的老三,一下子挺直了腰杆,「大嫂這就是你不對了,又沒分家,你怎麼能叫大哥去騙媽的房本呢,你別想獨吞!我還指望著拿錢去娶媳婦呢。」

  劉鳳霞不敢呲牙她婆婆,還不敢齜牙她小叔子嗎?「上一邊去吧,你看上的也就是個陪酒小姐,出來賣的,能跟你正經過日子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那也比你這個老蚌來得嫩。」周建設口無遮攔地喊道,「誰不知道大哥總說你沒意思,往床上那一躺,就跟個死豬一樣,他不關燈都下不去嘴。」

  劉鳳霞轉頭瞪著周建國,擰著他的胳膊罵:「好啊,你就是在外面這麼編排我的?虧我還給你生了倆兒子。」

  「行了,吵什麼吵,就這麼點福氣也被你們吵沒了。」趙桂花看了眼眾人,「老娘還沒死,這家還沒分,誰都別想要我的房契,實在是覺得礙眼就憋著,憋不住就滾。」

  沒過一會兒,外頭的人來喊跪拜了。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這才先出去跪拜。這是頭七夜,等小輩的跪拜完這輪後,就要把人送上山入土為安了。

  趙桂花坐回簡易的棚子裡,看著老頭子那張遺照,她止不住地掉眼淚。

  剛出了年沒多久,周德山跟著人進山去打獵了,不巧碰到了出來覓食的野豬群,四五個老獵戶都沒了,他運氣好點,野豬頂穿了後,掉下山坡下,被人發現了抬回來。

  腸子混著內臟流了一地的血,硬是撐著一口氣見到她,還衝她笑了下,斷氣了。

  她受不了刺激一下昏了過去,一連好幾天都沒緩過神來,渾渾噩噩地到了頭七,老大趁著她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來遊說她,按老理以後都是跟著長房的,總歸都是她們管著她後半輩子。

  那就大家安穩地過日子,把房本放她那邊,省得弟弟妹妹們都來攪和。

  那個時候,老二家生了倆孫女,肚子裡還有一個。

  老三迷戀上了外面的一個陪酒小姐非得要跟人結婚。老四老五都是女孩遲早是要嫁到別人家去的,沒有養老娘的道理。

  以前她就想著按老理是這麼個回事,就跟著老大了,誰知道換來了後面幾十年的憋屈和淚。

  她摸了摸周德山的照片,把眼淚擦乾,轉身回了青磚疊成的屋子裡。

  屋子裡布置很簡單。

  一張老式木板床,還有一個柜子,這還是生了老四後老頭子托人打的,就是為了方便能收個東西啥的。

  她翻出柜子底下的老屋房契,找了針線縫進棉襖的內襯裡。想了想,找個張紙放在原處,還特意弄上了老鼠夾,上面蓋層布擋住。

  這是她後半生的仰仗了,這輩子再也不要把保命的東西交出去!

  她捂著衣服,想起臨死前那些場景,心想這群白眼狼玩意兒,現在能掰回來的就掰回來,掰不回來的就該打的打,打了不改的就滾。

  反正養兒也不妨老,有沒有兒子也是一樣的。

  收拾妥當的趙桂花跟著送葬隊一路來到墓地,吹拉彈唱敲鑼打鼓地送他入了土,連著兩輩子都沒能走到最後,又剩下她孤苦無依。

  想到前世種種,趙桂花撲到周德山的墳頭上嚎哭。她邊拍打墳包邊罵,罵老頭子心狠扔下她。罵孩子不孝順不想管她了。總之罵了個遍,心裡也舒坦了。

  趙桂花抹了抹眼淚,在心裡對自己說:這輩子哪怕老了也一定要活出個人樣來。

  周建國聽得也掉了淚,兄弟幾個把老娘扶起來,幾人相伴往回走。

  剛回到老屋,就看見劉鳳霞急忙從裡屋出來,趙桂花一把推開周建國,三兩步上前拎著她的衣領,問:「你上老娘屋裡頭做甚?」

  劉鳳霞眼神閃爍,雙手背在身後:「媽,我就是幫您收拾下屋子,我還能幹啥?您不能總這麼冤枉我!」

  「把手拿出來!」趙桂花去扯她的手,她背在身後就不肯。

  趙桂花:「天殺的,你怕不是偷房本被老鼠夾夾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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