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生在世,需留後代
「表面文章而已。」趙嘉讓睨一眼徐詩佳,「你都這個年紀了,這麼簡單的社交道理都不懂?接受總比拒絕更能讓他開心,不能讓人家的好意找到冷待。」
徐詩佳翻了個白眼,她第一次覺得「虛偽」竟也能被辯解得這樣高尚。
「你想說什麼都行,你全對。」徐詩佳直接從趙嘉讓手裡抓過袋子,裡面裝著她的零食,然後便大步走向自己家的那棟家屬樓。
趙嘉讓在她身後又語重心長地提醒了幾句,無非是儘快和朱一花徹底交代清楚,塵埃落定後,大家才能了無牽掛地回去各自的城市繼續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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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用總是和我勁勁兒的,我這都是為了咱們幾個的大局著想。」
「大峰就朱姥姥那麼一個親人了,咱們不幫著他給打點周到了,還能有誰去管?」
「長痛不如短痛,她早晚都得知道,哎徐詩佳,你說句話啊,可真沒禮貌……」
話說到這,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來。
徐詩佳雖然不想聽,可還是被迫聽到趙嘉讓的電話內容。
「之前的那個案子?對,劉總他老婆已經同意離婚了,夫妻共同財產那塊還在分割,我拿到的資料都放在檔案室第一個柜子里,你們先對著卷宗審一審,我很快就回去了,最晚後天。別來接了,我把車停在了高鐵站附近,到時候就直接開回律所了……」
聽著聽著,徐詩佳心裡就感慨萬千。
她忍不住嘆氣,想著趙嘉讓這個人真是順遂得令人髮指。
坎坷二字和他真是無緣,在他小學五年級轉來縣城後,他就成為了家屬樓乃至學校里光鮮而明亮的存在。
他爸在當時提成了銅礦場的小領導,他媽是一中里最漂亮的英語老師,趙嘉讓本人形象好,素質高,智商一流,人緣甚佳,無論在哪裡都能混得風生水起。
大學是名校,又被保研國外留學了兩年,回來後在一線城市最火的律所里拼成了金牌,他還在去年被縣城高中母校邀請回鄉演講,但由於他太忙了,最後改成了線上,視頻流傳在同學群里,徐詩佳曾默默地看完了那份長達21分鐘45秒的視頻記錄,穿著正裝的趙嘉讓看上去意氣風發,言談舉止中盡顯成功者的滋潤紅氣。
哪怕徐詩佳很不想承認,可還是會忍不住嫉妒趙嘉讓的一帆風順。
活成他,一定沒有煩惱。
不像她,連工作也守不住,更別提飛黃騰達了。
一這樣想,徐詩佳就感覺自己陷入了抑鬱情緒,再加上這兩天連日忙碌,以及眼前總是閃現王大峰的遺照和朱一花悲傷的表情,她實在是有些累,便不打算等趙嘉讓同行,她加快步伐,獨自走進了單元樓。
才一進樓道,就看見了住在3樓的於大娘。
徐詩佳笑著打了聲招呼,於大娘直接眼尾炸花地驚喜道:「哎呦!這不是老徐家的小雪嘛!多老長時間沒見著你了,終於有空回家啦?咋樣啊?談對象沒?你今年快30了吧?差不多得結婚了啊,再拖就成老丫蛋兒了!」
徐詩佳只是一個勁兒地訕笑,找準時機往樓上爬,又遇見了提著垃圾的周阿姨。
同樣的開場白,同樣的連珠炮,徐詩佳誤以為自己陷入了循環日。
好不容易擺脫一眾缺乏邊界感的鄰里鄉親,徐詩佳終於回歸了自家的501。
徐母和徐父正在包餃子呢,一見徐詩佳回來,就催她快去洗手等吃飯。
徐詩佳聽見他們兩個在聊白天體檢的事情,說起了結節和囊腫,都是這個年紀會有的小毛病。
徐詩佳心裡沉了沉,她後知後覺地發現,爸媽已經到了身體時常會出現問題的年紀。
等回去房間換衣服,徐詩佳順手給手機充電。
她習慣性地打開微信,看到置頂的工作群里還在有人恭喜Monika。
在沉默了片刻後,徐詩佳點開了Monika的頭像打出消息:
「恭喜,聽說你負責氣象部了,我去年所有的工資條是不是應該由你來簽字?」
好像有些生硬,不夠禮貌。
徐詩佳刪除內容,重新編輯:「哈嘍,Monika,我知道你剛剛升職,可能需要時間交接,但關於部門拖欠我去年整年工資的事情——」
這次又過於官方,不夠柔軟。
徐詩佳長舒一口氣,她覺得應該和新負責人講明去年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所以敲下了很長一段文字,終於覺得還算合適,她點擊發送。
下一秒,紅色感嘆號出現。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徐詩佳心頭一沉。
她是在這時才知道,原來自己早都被Monika拉黑了。
徐詩佳眉頭緊皺,她擔心的是去年一整年的工資恐怕要到不了手,吃了被迫離職的虧不受,連辛辛苦苦賺的窩囊費也得打水漂嗎?
正鬧心著,房門外傳來徐母的聲音:「小雪,餃子好了!快來吃飯!」
徐詩佳怕露出情緒破綻,一邊回應著一邊出了房間。
餐桌上擺著三大盤剛剛煮好的水餃,熱氣騰騰的香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徐詩佳坐好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徐母則是利落地遞給她碗筷、醬油、醋瓶子和香油,徐父盛了一碗餃子湯放在她面前,知道她愛喝。
徐詩佳聽著父母對她那種你爭我搶似的關心,她竟有恍然隔世般的頭暈目眩。
工作上的煩心事壓在她心頭,一切都顯得那樣不真實,可盤子裡的酸菜豬肉餃子是真香啊,徐詩佳吃了好幾個後,愧疚地忍不住想:
我何德何能啊,配吃這麼香的餃子嗎?
她在心裡罵自己:啥也不是。
「最近工作忙不忙?」徐父忽然問了這麼一句。
徐詩佳猛地被拉回現實,她剛要回答,卻被徐母給打岔,她在斥責徐父:「提什麼工作啊,小雪才剛回家,到家了就不考慮其他的,別讓孩子壓力那麼大。」
徐父解釋:「我可沒有其他意思,就是想說讓小雪勞逸結合,咱倆也不能時時刻刻陪在小雪身邊,那現在外面吃的、喝的都不健康,再加上工作老加班,我這是擔心小雪的身體呢。」
可這些話里,徐詩佳除了「工作」真就沒有聽清別的。
這兩個字,就和她的心結似的,不管誰提、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提,她都會非常緊繃,生怕被發現了蛛絲馬跡。
「我挺好的啊,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工作,沒那麼壓力,我們單位待遇一直不錯。」徐詩佳說完這話,有些心虛地加了個餃子吃下,試圖轉移話題:「媽,還是你和我爸包的餃子好吃,真好吃。」
徐母很驕傲地說:「那是,我女兒,肯定從事著好工作,那可是大城市裡的主持人啊,國企單位,就說家屬樓里誰不羨慕我和你爸?能培養出這麼一個優秀的女兒,我做夢都經常樂醒。」
徐詩佳更加心虛了,她咀嚼的速度變慢,頭也沒敢抬。
她心想著:再堅持幾天,等到徹底安撫好朱姥姥後就逃出家門,只要她不露出破綻,爸媽肯定不會發現她的「秘密」。
直到徐父忽然提出了個建議:「小雪,其實人活著啊,最重要的就是血脈傳承,通過大峰這件事,我和你媽受到的觸動也很大,所以……我們倆想趁著你回家裡這會兒和你商量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