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要不然


  趙嘉讓像是個電線桿子一樣杵在那,似乎杵了挺久了。

  他還是穿著那件連帽衛衣外套,估計是太冷了,所以在衣服外面罩了件羽絨馬甲子,看那老氣橫秋的顏色,是他爸的無疑。

  人靠衣裝馬靠鞍,就算是趙嘉讓,穿上老頭子的馬甲也顯得有了點老年味兒。

  徐詩佳正在心裡默默吐槽,趙嘉讓已經行動了。他一臉不耐煩地走上前來,開口就是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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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手機是掛件兒啊?發你消息不知道回嗎?害我在大冷天的出來家門口堵你。」

  徐詩佳沒什麼表情,「沒看手機。」說完,就朝自己家的方向走。

  趙嘉讓迅速跟上她追問,「那你現在當面告訴我,你去沒去王大峰家裡?」

  「去了。」

  「都處理完了沒有?」

  「你指哪方面?」

  「當然是我們之前都說好的那些。」

  「我把遺物都拿過去了。」

  「她收下了?」

  「嗯。」

  「情緒怎麼樣?」

  「還行。」

  趙嘉讓在這時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加快步伐,直接攔在徐詩佳面前,「你沒說實話,是不?」

  徐詩佳看著他。

  趙嘉讓立刻看出她臉上的微表情變化,瞬間秒懂,「你沒把王大峰的死告訴他姥姥。」

  徐詩佳又皺起了眉頭,她無話反駁,可還是強調道:「那我確實把遺物交給姥姥了,我該做的都做了。」

  「徐詩佳。」趙嘉讓每次被她惹到怒火攻心時,都會連名帶姓地稱呼她,「你就只需要做這麼一件事還做不好嗎?這些年你在外面是怎麼混過來的?就這麼點辦事能力?」

  他生氣的語調從來不會顯露出憤怒,最多是加快了語速,再滲透出一絲壓不住的輕蔑,卻可以輕而易舉地瓦解徐詩佳的自尊心。

  那種壓在心底深處的熟悉的刺痛感緩緩升起,瞬間就把徐詩佳拉回了兩個人當年的分手現場。

  和現在一樣,那天也是飄著點小雪花的冬天下午。

  當時的徐詩佳正在大四實習,轉過年來就會畢業,當然,趙嘉讓也是。

  其實兩個人大學時期不僅不同校,連所在城市都隔著8個小時的車程,三年多的異地戀磨平了情感,消耗了心力,尤其在面對畢業後的選擇時,兩個人都默契地想到了分手。

  剛好趕上過年回老家,本來是要一起去王大峰家裡聚餐的,可在等環路車的時候,徐詩佳自言自語似的抱怨了一句「天真冷啊,真受夠了這樣等車」。

  那句話在趙嘉讓聽來,是有幾分嫌棄的。

  他雖然生在雙職工家庭里,可那份優渥也僅限於在小縣城,經歷了大學生活,打開了眼界,還只是個實習法學生的趙嘉讓自己也很迷茫,的確是沒辦法和徐詩佳任何保障的。

  當然,他也嚮往豪車名表的生活,也覺得日後或許會有更多不同的境遇。

  他想,徐詩佳大概也是這麼認為。

  等坐上環路車後,他很隨意地問徐詩佳:「要不然,分手?」

  徐詩佳只思考了短暫的3秒,「好啊。」

  在趙嘉讓的記憶里,那是場簡單到連原因也記不起的分手,儘管他認認真真談過的就那麼一場。

  可對於徐詩佳來說,就截然不同了。

  「要不然」這三個字就像是趙嘉讓的口頭禪,「要不然,處對象?」、「要不然,分手?」和最近一次聽到的「要不然,就你吧?」,這些都能證明他對她的不尊重。

  正常人哪有會用「要不然」這樣的開場白來決定一件重要的事情?

  徐詩佳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自己寶貴的三年零兩個月青春餵了狗。

  當初怎麼就看上他了呢,就算要吃窩邊草,沈朱航和宋橋也不錯啊,憑啥就是趙嘉讓啊,她曾經可是小縣城九年義務外加重點高中里的風雲人物,給她寫情書的男生多如陶缸里的大米粒,偏偏趙嘉讓只說了六個字就讓她鬼迷心竅了。

  要不然,處對象?

  就這麼六個字。

  還是以問號結尾的句式。

  想到這些,徐詩佳差點又要被氣得胃疼,她搖搖頭,命令自己別再去復盤,也叮囑自己不能受他的挑釁,無視他就好,繞過他直接往崔家賣店方向走,她要去挑幾個零食來解憂。

  結果就是趙嘉讓跟著她一起進了賣店,在她有些選擇困難的時候,他直接替她拿了一包泡菜味的薯片和兩袋辣條,然後沒有好語氣地催促她:「抓緊辦正事兒吧,快點付款走了。」

  徐詩佳瞥他一眼,對他挑中了自己想吃的東西而感到有些情緒複雜,但還是接過那幾個零食去掃碼。

  坐在收銀台小桌後面的是個非常年輕的女孩,也就十七八的年紀。

  小賣店裡沒有掃碼槍,一切都靠人工結算。

  女孩眼睛瞟一眼,對徐詩佳說:「4塊5。」

  徐詩佳正要付款,裡屋走出了賣店老闆崔叔,一看是徐詩佳和趙嘉讓,他連忙對女孩說:「咋能要他倆錢呢?這不你小雪姐和嘉陽哥嘛,涵涵,再給拿幾塊咱們新進的巧克力,人家好不容易回老家一次。」

  徐詩佳先和崔叔打了招呼,然後有些意外地看向女孩,問崔叔:「涵涵都這麼大啦?」

  記憶中的小女孩還是個小學生,在從前總跟在徐詩佳身後叫「小雪姐」,徐詩佳還給她免費補習過英語。

  崔叔笑眯眯地說:「可不是嘛,都上高一啦,和你們當年一樣,也考上重點了。我和她媽都盼著她能有出息,最好將來也能像你們似的,去大城市裡做人上人。」

  涵涵卻一臉冷漠地說,「誰樂意去大城市啊,在老家挺好的,那麼累幹啥。」

  崔叔板起臉:「淨瞎說,小地方哪好了?你得努力學習,離開這裡才能出人頭地。」

  涵涵只拿著手機坐回一旁的椅子上,愛理不理地說:「身體健康就不錯了,我們班都好幾個得抑鬱症的同學,我每天快快樂樂的就行了。」

  崔叔又數落了她幾句,轉頭時,對徐詩佳和趙嘉讓露出笑臉,還給了他們好幾塊巧克力,要他們這次有時間常來,給涵涵說一說城市裡的好。

  徐詩佳本想拒絕,也不想拿人家的巧克力,但趙嘉讓卻接受了巧克力,而且,還點頭答應了。

  等出了賣店,徐詩佳不滿地問趙嘉讓:「你不是馬上就要回去了嗎?怎麼能隨口答應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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