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離婚吧!
結婚第五年,江霜寧親眼撞見周時謙出軌。
她渾身是血,指尖死死攥緊那張毫無氣息的孕檢單,醫生冰冷的話語還在耳畔盤旋,「胎兒沒心跳了,儘快做引產手術!」
從車禍發生到被120緊急送往醫院,江霜寧給周時謙打了二十多個電話,男人都沒接。
她怎麼都沒想到,正在「加班」的丈夫,會出現在醫院長廊。
周時謙清雋溫雅的臉上沾著血污,左胳膊袖子撕開一道長口子,暗紅血漬洇紅白襯衣。
這套西裝還是出門時,她為他挑選的。
男人身形矜貴到無法忽視,蹲在輪椅前,一隻手搭在江柔漪膝蓋上,另只手拿著紙巾為她拭淚。
她本能靠前,卻又被笨重虛弱的身體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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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積了一灘血,順著纖細白皙的長腿往下滴,不知是她的還是死去孩子的。
引產需要家屬簽字,她忍著小腹撕裂般的劇痛,被血染紅的手指緊緊攥住手機,貼在耳邊。
這次終於通了。
「老公,我出事了,孩子……」
孩子沒了還沒出口。
電話那邊,卻出現了江柔漪輕輕嫵嫵的聲音,「時謙,我的腿好疼。」
周時謙直接掛斷了電話。
江霜寧心口一緊,打算重新撥過去,卻看到手機里彈出一條車禍快訊。
配圖裡的那台車子,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撞她的那一輛。
下面的評論也是讓她心口一緊。
「車主是江家千金,一小時前在京北公園附近出了車禍,迎頭撞上一輛小轎車,就受點兒輕傷。跟她同車的男人比她傷得重,愣是沒事人似的,抱著她去了最近的醫院。」
「那男人可不是一般人,是大名鼎鼎周氏接班人周時謙!江小姐現在這麼炙手可熱,就是他捧的……」
「我也去了現場,嘿嘿,江小姐腦袋在男的褲襠那兒……開車的時候也不閒著,這兩人感情不是一般的好……」
「這麼勁爆!可我記得,周時謙不是已經結婚了麼……」
江霜寧握著手機,一點點扣緊。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是以這種方式撞破丈夫的背叛。
更讓人窒息的是,她原本加班的丈夫,和他的情人在豪車上做那檔子事,撞死了他們尚未出生的孩子。
江霜寧裹在大衣里,不停流血的纖瘦身形,慢慢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她慢慢走近,她想知道,如果周時謙在此時此地看見她,會是什麼反應。
會無視?他對她一向這麼冷漠!
男人起身時確實看見了她,不過不是無視,擰眉盯著她,溫雅清貴的面容上全是那句沒出口的,「你怎麼跟蹤到這兒?」
他看不見她身上的血,看不見被她攥緊的胎停孕檢單,只那麼匆匆一眼,冷淡的視線微側,彎身抱起江柔漪,走進電梯。
這一刻,江霜寧才知道。
她捧著一顆滾燙真心奔赴的婚姻,以為的餘生相守,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愚蠢又可笑。
她轉身腳步踉蹌踩著自己滴下來的血,診室門撞在牆上嘭的一聲——
「我老公忙著照顧他的心上人,過不來了,字我自己簽。」
江霜寧被推進手術室。
五個月的死胎引產,不能打無痛,只能硬生。
她攥著產床欄杆,指甲掰斷了兩根,才生出來巴掌大的一團。
和她一樣,沒有哭聲。
護士收拾一番,匆匆抱著就要離開,一直沒吱聲的江霜寧突然開口,「我能看她一眼嗎?」
護士為難,「不建議看,你會一輩子放不下……」
「就一眼,」江霜寧抬起纖細食指,「真的,就一眼。」
護士看了一眼醫生,醫生微微點頭。
「一個女孩兒,都成型了,要是早送來半個小時,一切還來得及……」
護士端著托盤過來,掀開藍布。
江霜寧看了,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一眼!
她的孩子,沒了。
她在她肚子裡五個月,她都能感受到胎動,江霜寧再也撐不住,臉深深埋下去,肩膀縮成一團,哭得整個人都在痙攣。
兩天後,醫生見她情況轉好,安排她出院。
醫院門口,撞見往裡面跑的陸楚瑜。
小女孩兒抱著粉色兔子玩偶,從她身邊跑過,又退回來,盯著她肚子看了幾秒,「小姨,你孩子死掉了是嗎?小姨夫說我媽媽雖然和爸爸離婚了,但他會承擔起爸爸的責任,像爸爸一樣愛我。」
陸楚瑜是江柔漪的女兒,今年四歲,江柔漪離婚之後,帶著她在江家生活。
江霜寧小腹隱隱墜著疼,腿發軟,她扶了一下旁邊的柱子,手不自覺地覆上小腹。
那裡確實已經空了。
她再也等不到她可愛的女兒,她小小的,手指頭都沒長開,蜷著像一顆沒來得及生長的芽,永遠定格在那個冰冷的小盒子裡。
張媽見江霜寧臉色慘白,將陸楚瑜一把護進懷裡,捂住她的嘴,「二小姐,小小姐年紀小不懂事,沒人教她,瞎說的。」
說完,她拉住陸楚瑜離開,「我們去看媽媽了。」
江霜寧回到星海灣,看著懷孕時,準備放嬰兒床的空位。
這個地方不屬於她,她該清醒了。
她當即拿出電腦,擬了一份離婚協議,列印出來放到床頭柜上,想著等周時謙回來了跟他談。
一切做完,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出去:「上次我回絕的,國家級保密科研項目,我決定做。」
「你確定?」那邊語氣不信,「我上次可是給你打了兩個小時的電話,你一口回絕,我又跑過去一趟,你還是不同意。
你說要當好你的全職太太,照顧好你的周總。」
「上次……」江霜寧欲言又止,頓了一頓,「我是認真的。」
那邊沒說話,掛了電話。
江霜寧知道,她是同意的意思,抿唇笑了笑。
五年前,她本是霍老團隊最核心、最有天分的精密晶片研發骨幹人員,但因為周時謙生病,她選擇淡出團隊,回歸家庭。
本想著老公孩子熱炕頭,誰知道,除了那一夜,周時謙從沒有碰過她。
現在老公出軌了,孩子也沒了,她賭上一切的滿腔孤勇,在她不知情的時候,就被周時謙親手碾碎了。
江霜寧將手機放到離婚協議旁邊,打算躺一會兒。
門突然開了,清冽的雪松混著獨屬於江柔漪淡淡的柑橘調,慢慢撲到她身上。
「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又亂吃東西了?」男人抬手,端起她下巴,來回扭了扭。
江霜寧只覺得噁心,扭頭離開。
男人見她沒吱聲,「柔柔受傷了,這幾天你沒事,接楚瑜放學。」
她孩子剛死,他就讓她去接情敵的孩子。
明明在醫院他看見了她,見面這麼久,他卻一點兒不好奇,她為什麼去那兒。
他對她的冷漠和無視,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江霜寧拿起離婚協議,慢慢轉身,「周時謙,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