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九點,民政局
陸沉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沈總,你什麼意思?」
沈清歌沒搭理他,踩著高跟鞋走進辦公室,掃了一眼主治醫生桌上的片子,兩根手指在光片上點了點。
「腰三椎壓縮性骨折,碎骨片壓迫椎管,傳統方案要切開椎管復位內固定,術後至少臥床三個月,還有兩成概率恢復不完全。我說得沒錯吧?」
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明顯被震住了:「您是……同行?」
「沈氏集團,沈清歌。我名下有一家私立骨科醫院,設備和主刀團隊比你這裡好兩個檔次。費用我出,人我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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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醫生張了張嘴,轉頭看向陸沉。
陸沉也懵了。
「沈總,這不太合適吧?我爸的傷……」
「你爸的傷拖不得。」沈清歌終於看了他一眼,「你這醫院排隊等手術至少三天,床位滿了就先保守治療。腰傷最怕拖,拖一天多一分神經損傷風險。」
陸沉心裡咯噔一下。她說得沒錯,剛才他搭他爸手腕的時候探過脈,碎骨片位置確實不好,再拖幾天神經受壓加重,真有可能落下毛病。
可他剛簽完合同還沒領證呢,人家就倒貼錢倒貼醫院,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沈總,你給我句實話,到底圖什麼?」
沈清歌看了他兩秒,從包里摸出一張名片塞進他手裡。
「城南仁濟骨科醫院,我名下的。救護車我叫了,二十分鐘到,你自己決定。」
說完轉身就走,高跟鞋在走廊地磚上敲出一串乾脆利落的噠噠聲。
陸沉還沒拿定主意,病床上的陸大勇忽然悶哼一聲,整個人縮成一團,額頭上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老陸,你怎麼了?你別嚇我!」王秀蘭嚇得聲音都變了。
陸沉三步並兩步衝過去,一把攥住他爸的手腕,指尖搭在脈上。這一搭,臉色當場沉了。
碎骨片移位了。剛才還只是壓迫椎管,這會兒已經蹭到神經根了。他爸左腿肉眼可見地抽了一下,腳趾頭都開始發麻。再拖下去,麻的就是整條腿。
陸沉扭頭沖門口喊了一嗓子:「沈總!」
走廊盡頭的高跟鞋聲停了。
「轉院,現在就走。」
沈清歌轉回來,表情沒什麼變化,掏出手機按了一下,說了兩個字:「進來。」
不到兩分鐘,兩個穿著仁濟骨科醫院制服的護工推著轉運床進來了,動作利索地把陸大勇挪上去,全程不到半分鐘。
趁著護工推床往外走的工夫,陸沉一隻手搭在他爸的後腰上,指尖暗中按住了腰陽關和命門兩個穴位,一縷法力順著指腹渡了進去。
這是《九轉龍醫經》里的正骨法子,先把錯位的骨片暫時穩住,別讓它在路上再亂動。
陸大勇只覺得後腰一熱,那股鑽心的疼忽然就輕了大半,整個人長出了一口氣。
「哎?不咋疼了……」他扭頭看陸沉,「你剛才給我按的那兩下還挺管用。」
陸沉收回手,裝作沒事人一樣:「小時候跟爺爺學過兩手推拿,管點用。」
王秀蘭將信將疑地看了兒子一眼,顧不上多問,跟著轉運床一路小跑。
救護車開到城南仁濟骨科醫院,走的綠色通道,連掛號都省了。陸大勇被推進特護病房的時候,主刀醫生已經在裡面等著了,五十來歲的老頭,頭髮花白,看了片子說了句「問題不大,明天上午能排上」,王秀蘭這才算吃下定心丸。
陸沉把老媽安頓好,從病房出來,沈清歌正站在走廊盡頭打電話,見他走過來,收了手機。
「手術定在明天上午九點,我請了院裡最好的骨科主任主刀。費用你不用管,從合同里扣。」
陸沉點了點頭,沉默了兩秒。
「沈總,謝了。」
「不用謝。」沈清歌語氣淡淡,「你現在是我的人了,你家裡出事我沒道理袖手旁觀。何況你明天要是頂著張苦瓜臉去民政局,拍照也不好看。」
陸沉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從這女人嘴裡聽不到什麼好話。
「那什麼,明天領證的事,我肯定到。」
沈清歌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陸沉又叫住她。
沈清歌回頭,眉頭微微蹙起:「還有事?」
陸沉撓了撓頭:「那個……我今天跟人借了十萬塊應急,說好了馬上還。合同里那五百萬,能不能先預支一點?就十萬,夠還帳就行。」
「跟誰借的?」
「一個道上的朋友,正經人,開公司的。之前幫過他一個小忙,今天找他周轉一下,他二話沒說就打了十萬過來。」
沈清歌沒多問,從包里摸出手機點了兩下:「卡號。」
陸沉報了卡號,不到十秒手機就震了。
掏出來一看,到帳提醒:五十萬。
陸沉抬頭看她:「沈總,我說的是十萬。」
「二十萬給你爸治病和後續康復,十萬還債,剩下二十萬買兩身像樣的衣服,明天拍照用。」沈清歌把手機收回包里,「合同里的錢你該扣就扣,我不占你便宜。」
陸沉張了張嘴,想矯情兩句,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現在確實缺錢,窮橫也得分時候。
「行,我記著了。」
沈清歌轉身走了,這回沒再回頭。
陸沉站在走廊里,攥著手機,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前幾天還是被前女友綠、被室友耍、被經理罵的窮學生,一轉眼天上掉下來個女總裁,二話不說打錢打醫院,還替他爸把手術都安排妥了。
他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摸出手機給虎爺打了個電話。
「虎爺,錢我馬上轉回來。」
「哎,陸先生,說好了不急的嘛。」
「急,今天借今天還,我睡覺才踏實。」
電話那頭虎爺嘿嘿笑了兩聲:「陸先生講究人。不過那多出來的五萬是我給叔買營養品的,你可別給我退回來啊。」
「營養品用不了五萬。」
「那就當是給我未來侄子存的紅包。」
陸沉差點被這個「未來侄子」整不會了,苦笑著說了句行行行,掛了電話直接轉了十萬回去。
轉完帳,他又撥了一個號碼。
「孫經理,我陸沉。明天開始我不過去了,你幫我跟鄭總說一聲,我辭職。」
電話那頭孫偉愣了一下,隨即炸了:「陸沉你搞什麼飛機?說辭職就辭職,你當公司你家開的?信不信我扣你整月工資!」
「扣吧,那點錢你留著買藥吃。」陸沉說完直接掛了。
他靠在牆上想了想,又給虎爺發了條微信:「虎爺,你手底下是不是有個叫周少的?剛才有個自稱周少的給我打電話,說是你手底下的人,來確認那十萬塊到沒到帳。」
不到半分鐘,虎爺直接打了過來,嗓門比剛才大了好幾倍:「周扒皮?那孫子找你了?」
「他真名我不知道,就自稱周少,說話一股子痞氣。他說是你手底下的人,我尋思著確認一下,別是騙子。」
虎爺在電話里罵了一句髒話:「周扒皮那孫子早他媽從我這兒滾蛋了。上個月私底下打著我的旗號往外放高利貸,利滾利逼得人家一家老小差點跳河,被我帶人打斷一條腿扔出去的。他今天能知道你給我打電話借錢,十有八九是我手底下有人嘴不嚴,把消息透給他了。」
「他找我圖什麼?」
「圖錢唄。」虎爺語氣沉了下來,「那孫子知道你今天從我這兒拿了十萬,肯定以為你跟我關係不一般。他想從你身上摸點東西出來,要麼敲一筆,要麼拿你當跳板回頭來噁心我。陸先生,這兩天你小心點,周扒皮這人陰得很,當面笑嘻嘻背後捅刀子的事他幹得出來。」
「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陸沉眯著眼想了一會兒。周少這條線他暫時顧不上,眼下最要緊的是明天領證和他爸的手術。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沈清歌的微信準時到了,就兩個字:「樓下。」
陸沉拎著包下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奔馳,沈清歌坐在後排,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
「上車,先把戶口本和身份證給我,路上把材料填了。」
陸沉坐進車裡,車子啟動往民政局方向開。沈清歌把紙袋裡的文件一樣一樣往外掏:「婚前協議、財產公證、婚後保密條款……」
「沈總。」陸沉忽然打斷她。
沈清歌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他:」怎麼了?「。
「我爸手術九點開始,能趕得及嗎?」
沈清歌看了他一眼,對前面開車的助理說了句:「先去仁濟醫院。」
助理看了時間:「沈總,民政局那邊約的九點。」
「讓他們等著!」
"........"
車子很快就在醫院門口停下,陸沉下車就往手術室跑,他媽正坐在長椅上攥著手機,眼圈紅紅的。
「媽,爸進去了?」
「剛進去。」王秀蘭站起來拉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他今天這身行頭,「沉啊,你老實跟媽說,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人錢了?還是惹什麼事了?你這又轉院又請專家的,媽心裡不踏實。」
「媽,真沒事。我找了個正經工作,老闆人不錯,預支了工資讓我先給爸治病。」
王秀蘭還想再問,走廊那頭響起一陣高跟鞋聲。沈清歌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進來了,手裡提了個果籃。
她走到王秀蘭面前,微微欠了欠身:「阿姨好,我叫沈清歌,是陸沉的……」
她看了陸沉一眼。
陸沉趕緊接話:「是我老闆。」
沈清歌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反駁,把果籃遞過去:「叔叔手術的事不用擔心,主刀醫生我打過招呼了,沒問題。」
王秀蘭接過果籃,看看沈清歌又看看自己兒子,滿臉狐疑。這老闆也太年輕太漂亮了吧?還專門跑來看員工他爸做手術?
沈清歌沒多留,轉身往外走,經過陸沉身邊時壓低聲音:「八分鐘,車裡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