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艘船,她上定了
天色暗下來後,雪又開始下了。
起初只是細碎的雪粒,沒過一會兒便大了起來,廊下掛著的燈籠被寒風吹得晃晃悠悠,昏黃的光映在雪地上,照出一小片光亮,可出了那片光,院牆外頭便是黑沉沉一片,什麼也瞧不見。
屋內炭盆燒得正旺,銀霜炭果然比竹炭強不少,不僅沒煙沒味,還燒得持久。
秋果替映棠鋪好床的時候,臉上有些惴惴不安。
她躊躇了半天,到底沒忍住:「姨娘,公子今晚還會來嗎?」
映棠正坐在燈下看書,這是一本雜記,記錄了很多關於大衍建國以來各個地方發生的奇聞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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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看到有趣的地方,連頭都沒捨得抬,回答更是漫不經心:
「許是不來了吧。」
秋果站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
雖說和姨娘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她也看出來了,姨娘似乎並不在意公子的寵愛。
可是在這府內,如果沒有公子護著,姨娘又該如何生存呢?
「姨娘,奴婢說句僭越的話……今兒是你進府第二天,公子要是不來,旁人定會以為您不得寵。」
窗外風緊了一陣,雪片子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
映棠翻了一頁紙,這才抬起頭看秋果。
小丫頭圓乎乎的臉皺成一團,此刻正滿臉擔憂地看著她。
映棠心裡不免有些好笑,嫣紅的唇勾出一抹弧度。
「怕什麼,這府里的日子還長著呢。」
「可是……府里的下人慣會見風使舵,她們若是見到姨娘不得寵,肯定會欺負你的。」
秋果有些急,她的年紀明明比映棠小,可總像個母雞似的護她。
「秋果,我不怕被欺負。」
映棠放下書,看著秋果的眼睛認真地回答,「你知道我的來處,但你卻不知道我曾經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伺候男人,仰人鼻息的日子我過夠了。」
她的聲音第一次變得冷沉,一句話說的秋果當場呆立。
可下一秒,映棠又淺淺笑開了,仿佛剛才的她只是秋果的錯覺。
「放心吧,對付男人,你家主子有的是辦法。」
「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你被府里的其他人欺負。」
秋果有些發愣,想說的話也突然忘了,她只覺得自己應該相信眼前人,也必須相信她。
時間不早了,秋果伺候映棠躺下,又替她把被角掖好,這才端起油燈往側房去。
側房很小,卻布置得很溫馨,房間中央還放著一小盆銀霜炭。
想起下午三姨娘往側方搬東西的樣子,秋果就忍不住想笑。
她七歲被賣入謝府,在府中待了八年,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她這麼好。
縮進被窩的時候,秋果還在想……三姨娘的性子如此和軟,她一定要趕緊變厲害,保護好三姨娘。
風雪到後半夜便漸漸歇了。
院子裡的柿子樹被雪壓了一夜,這會兒有些扛不住,枝頭的雪正簌簌往下掉。
院外傳來唰唰的掃雪聲,秋果也跟著醒了。
等她燒好熱水,端著銅盆進房的時候,映棠正靠在床頭,臉色有些發白。
「姨娘醒了?」秋果把銅盆放下,「奴婢伺候您梳洗吧,等會還要去正院請安。」
映棠卻沒動,裹著被子往床里縮了縮,悶聲道:「秋果,你去正院回一聲,就說我昨日受了風寒,頭疼得厲害,今日沒辦法去請安了。」
「風寒?」
秋果一驚,「可要奴婢去請大夫?」
「不用。」
映棠連忙從被窩伸出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哪有生病的樣子。
「我只是不想去請安而已。」
「昨日我的情況你也看見了,夫人她們肯定得到消息,知道我在外男面前跳舞,今日指不定要用什麼由頭罰我呢。」
「可昨日明明是……公子叫您去的。」
秋果有些氣憤,她自然是理解映棠的。
「那姨娘您先躺著,奴婢這就去正院。」
小丫頭昨夜剛堅定了保護主子的心,今天被映棠的話一挑,雄赳赳地就準備往外走。
「你別急。」
映棠連忙攔下她。
就這麼去,柳氏那群人,能把這丫頭「活吞」了!
映棠招呼小丫頭回頭,細細叮囑:「你去正院的時候,別急著見夫人,先告訴沈嬤嬤,就說我昨日受了風寒,頭疼得起不來身,怕過了病氣給夫人,不敢去請安。」
「我那妝奩里有一隻碧玉做的簪子,你帶著一起去給沈嬤嬤。」
「她是夫人的心腹,若她幫忙傳話,這事就算過了。」
「至於大夫的事,你只要別主動提,她們不會叫大夫來的。」
畢竟,柳氏從她進門的那一刻起,就巴不得她早點死。
秋果聽得認真,嘴裡還跟著默念了一遍。
可等她從映棠妝奩里拿出碧玉簪子的時候,又不免有些心疼。
這簪子碧綠透亮,一看就是好東西,姨娘可憐的連茶葉和炭火都要周姨娘施捨,竟然還要把這麼好的簪子送給沈嬤嬤。
「姨娘……換個銀簪子不行嗎?」
映棠被她的苦瓜臉逗笑,擺擺手:「好了,別心疼了,辦好事回來我請你吃點心。」
秋果重重地點了點頭,昂著腦袋就出了門。
映棠靠在床上,聽著秋果的腳步聲出了院子,立刻掀開被子下了床。
她確實不想去請安,但並不是因為害怕被柳氏為難。
昨天謝明輝叫她去暖閣跳舞,雖說有失體統,但賞舞的客人是謝清晏,柳氏就算再難受,也不敢用這個由頭欺辱她。
她不去請安,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映棠走到梳妝檯前坐下,看著銅鏡里的自己,伸手從額角一寸寸滑到下巴。
這張臉是她唯一的武器,她要用它在為數不多的時間裡,讓謝清晏對她魂牽夢縈。
因為她已經想好了。
謝清晏這艘船,她上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