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深夜來


  「主子,謝明輝這顆棋……」

  「出局。」

  謝清晏毫不猶豫地開口。

  「是,那屬下立刻安排馬車送您回府。」

  「不急。」

  沈衛剛準備離去的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自家主子。

  兩人已經回到了聽雪軒,謝清晏此時正解開外頭的白狐斗篷,親手給自己泡著茶。

  熱氣飄渺間,襯得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更透出幾分謫仙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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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明輝是顆廢棋,他身邊的那個姨娘卻未必是。」

  「作為謝明輝剛納進府的妾室,按道理此時正該風頭無兩。可謝明輝今日……卻是從別的女人身上爬下來。」

  謝清晏端起茶杯,熟悉的味道入喉,他眉眼間的陰鬱才散開些。

  沈衛知道自家主子厲害,可沒想到,他竟然連謝明輝不是從三姨娘那裡過來都知道。

  莫非他家主子……還會掐算不成?

  「所以主子打算留下來探一探三姨娘?」

  沈衛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他跟在謝清晏身邊十年,親眼看著他從一個半大少年長成如今風華正盛的模樣。

  他見過主子和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談笑風生,也見過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把玩詮釋,甚至還有那些……

  可他卻從來沒見過主子因為一個女人而改變計劃。

  謝清晏忽然笑了一聲。

  「探她?」

  笑聲帶著話一起吐出,短短兩個字在這間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楚。

  「權當是給我無趣的人生找個樂子吧。」

  ——

  冬日天短,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

  下午那會兒沒下雪,再加上下人們及時清掃,此刻院子外頭的積雪已經少了許多。

  映棠一下午什麼都沒想,倚在榻上一口氣看完了這本雜記,心滿意足地咂咂嘴,端起手邊冷掉的茶水一飲而盡。

  「哎哎!涼的!涼的!」

  秋果一進門就看見自家姨娘喝冷茶,剛張嘴阻止,那頭已經咕嚕咕嚕咽下去了。

  「姨娘,這天氣可喝不得冷茶,傷胃!」

  秋果將茶盞收起來,忍不住嘮叨一句。

  映棠樂得看她裝大人的模樣,笑呵呵地應道:「知道了,下次再也不喝了。」

  相處了兩天,雖談不上了解,但秋果也知道,每次姨娘這麼笑嘻嘻說話的時候,多半都是隨口敷衍。

  她嘆了口氣,將自己從外面取回來的東西遞過去。

  「姨娘您瞧瞧,可是此物?」

  秋果打開蓋子,食盒中央正放著一碟精緻漂亮的點心——棗泥糕。

  「是了,就是它。」

  映棠接過來,隨手放在桌上。

  「好映棠,再幫我綰一次發可好?」

  「現在綰髮?」

  秋果有些奇怪,外頭天都黑了,姨娘是要去哪?

  「對,就現在。」

  反正謝明輝也不會來她院子,她還不如利用這個機會去找謝清晏。

  「可是……」

  「放心吧秋果,郎君不會來的。」

  謝明輝為人自私虛偽,卻又自命不凡。

  她如今又來月事,又風寒的,謝明輝只會避之不及,更何況他向來不會委屈自己,現在這個時辰,他怕是早就混到別人床上去了。

  「那姨娘要去哪兒?天色這麼晚了,奴婢陪姨娘去吧。」

  秋果才跟著映棠兩天,就已經習慣性地開始擔心。

  「不用。」

  映棠換上一件深色的斗篷,拎起食盒就往外走。

  「你幫我守著院子,萬一有人來找我,你就說我吃了藥已經睡下了,千萬別放人進來。」

  秋果張了張嘴,到底沒再攔。

  「那姨娘可千萬早點回來,夜深風寒,路上小心。」

  秋果不是傻子。

  早上姨娘故意告假,現在又深夜出門,明明才剛進府,卻一點也不在意公子的寵愛。

  她身上肯定有秘密。

  至於什麼秘密,秋果不清楚。

  她只知道,不管姨娘做什麼,自己都會幫她。

  映棠沒帶燈籠。

  漆黑的夜裡拎著燈籠走,這跟一邊敲鑼一邊喊,也沒什麼太大區別。

  萬幸的是她早上剛走過一遭,現在只要沿路返回,就不會出錯。

  等她走到聽雪軒門口的時候,裡頭還亮著燈。

  映棠在門外站定,搓了搓被凍僵的手背,抬手叩門。

  門很快就開了。

  沈衛看到是她,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主子真是神了!

  下午剛說完三姨娘一定會再來,結果當晚就出現了。

  不過這三姨娘也是奇怪,她明明是謝明輝的妾室,為什麼總是來找主子?

  說她有要事吧,一個旁支妾室和主家嫡子之間能有什麼事?可要說勾引……三姨娘應該也沒這麼大的膽子吧?

  「三姨娘,這麼晚了,可有什麼事?」

  映棠把食盒往前一遞,笑得又軟又愧疚:「沈侍衛,我今兒回去後想了很久,白天那碟棗泥糕實在不成樣子,所以晚上特地做了新的來向公子告罪。」

  「勞煩您再幫我通傳一聲,否則今晚……我定然會愧疚得睡不著。」

  女人低垂著腦袋,頭上蓋著斗篷看不真切臉。

  可露出的下巴和半截紅唇,卻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

  即便是見過很多人的沈衛,也不得不讚嘆一句眼前這位三姨娘的容顏。

  明艷如海棠花,嬌而不艷,媚而不俗,怪不得……主子會對她不一樣。

  沈衛沒再多問,側身讓開了門。

  「不必通傳,主子說了,姨娘來的話,直接進去便可。」

  映棠腳步微頓,可隨即裙擺就繼續飄動起來。

  不必通傳?

  想必謝明輝過來都沒有這待遇吧?

  早上她第一次來聽雪軒的時候便是如此,輕飄飄的兩句話,沈衛就進門幫她通傳,如今更是讓她直接進去。

  若是沒有謝清晏的吩咐,沈衛作為一個侍衛,怎麼可能敢擅作主張?

  映棠下意識攥緊了食盒的提手,看著近在眼前的房門,一顆心瞬間吊起。

  謝清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主子,三姨娘來了。」

  伴隨著沈衛的敲門聲,裡面傳來謝清晏的聲音。

  「讓她進來。」

  男人的聲音清冽冽的,在寂靜的雪夜裡透著幾分涼意,映棠突然覺得自己今晚的決定有些失策。

  月黑風高,萬一謝清晏打算對她做些什麼……她恐怕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吱——」

  沈衛側身把門推開,自己卻沒有進去,只朝著映棠微微頷首。

  意思很明顯:你一個人進去。

  門開了大半,可裡頭依舊看不到謝清晏的身影。

  只有昏黃的燈光灑在屋子裡,照出屋內擺件的影子。

  映棠再一次攥緊食盒把手,咬住下唇,用疼痛逼迫自己快速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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