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可奈何的痛
姜寰無奈。
若他是定國公,估計會直接把容容的嫁妝扔出來。如今他這般陰陽怪氣,倒也不奇怪。
畢竟,是他的女兒先踐踏蘇世子,下定國公府的面子。
吏部侍郎進了國公府,身後的小廝把一箱箱的聘禮抬進去。
姜寰垂眸,聲音沉肅而清晰:「國公爺,小女悔婚是姜家之過。過往聘禮全數退回。小女嫁妝全當賠禮。從此你我兩家婚約緣分,盡數了結。」
定國公不怒反笑,聲音霸道狷狂:「怎麼的?瞧不起我們國公府?你女兒的嫁妝,本國公不稀罕。今日這事沒完。想要了結?不可能!」
說著,定國公望向管家,道:「送客!把姜容的嫁妝送回去。」
姜寰離開。
定國公怒氣沖沖回到書房,拿起另外一支狼毫筆,就要繼續書寫彈劾奏摺,忽然,他看到了一封無署名的信。
他很確定,方才他案上並沒有這封信。
他打開信封,拿出裡面的宣紙一看,面色大變。
「書桌後方第三個抽屜有龍袍,書桌下,石磚內有通敵密信。」
定國公轉身尋找,果然尋到了龍袍和通敵密信。
他又驚又怒,當即將這些物件盡數焚毀。
定國公做完這一切,內心沉吟:是誰幫他?
腦海浮現出方才來的吏部侍郎。
他冷笑一聲,猛地搖頭:不可能是他。
一個用銀子羞辱他孩兒,羞辱國公府的人怎麼會幫他?
定國公還覺得不保險,悄然搜查了書房,各個廂房,就連院子角落那三株桂樹下的泥土,都被他翻出來,連螞蟻窩都不放過。
姜家。
姜容得知,父親命暗衛悄悄將書信放進了定國公書房,確認對方看了信,鬆了一口氣。
蘇伯父為人謹慎,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只要看到了信,定會檢查府中上下,處理那些栽贓之物。
廂房內,姜寰遣散下人,看著姜容,嚴肅問道:「容容,你為何知曉國公府會被人栽贓構陷?」
這等機密怎麼會泄露出來,被他女兒知曉?
姜容不想透露自己重生。
看著姜寰,她目光一閃,氣定自閒:「爹,事情經過,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您只需要知曉,兩府之內皆有太子眼線。女兒今日這般舉動,是自救,也是在救無辜之人。」
「好,爹不過問。你回房歇息吧。近日來不要出門,在家抄書。」
「是。」
姜容垂眸,在小桃的攙扶下,回了廂房。
才關上房門,姜容便抓住了小桃的手,道:「小桃,你去幫我看看阿呆,給他送點吃食。」
「是,小姐。」小桃退下。
啪嗒一聲。
姜容鎖上了廂房的門,背就這麼靠在了冰冷的紅木門上。
她迫不及待地從懷中掏出,蘇宴安贈予她的定情玉佩。
玉佩的正面,大雁深情凝望,白玉無瑕。玉佩反面,一個「安」字,精雕細琢,就如同那個驚材艷艷的蘇世子,正站在她面前。
她細細摩挲著玉佩,驀然想到,她依偎在他懷裡的時光。仿佛他身上的松香氣息,還縈繞在她的鼻尖。
她抬眸,終於再也壓不住,一顆晶瑩剔透的淚滴,從眸中滴落,濺在地上。
姜容緊捏玉佩,捂著胸膛,幾乎站立不穩,就要摔在地上。
她踉蹌了一下,撲到榻上,內心嘶吼:宴安哥哥,容容得以重生,是上天饋贈。今生絕不重蹈覆轍,定要叫那惡人再也不能害我辱我。願你念頭通達,忘卻今日之辱,早日開始新生活,望你歲歲長安寧,日夜皆歡喜。如此,容容便心滿意足。
姜容摩挲著玉佩,青蔥玉指細細描摹著玉佩上的「安」字,一遍又一遍,直到月影西斜,她才打開錦盒,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放置在盒內。
她沉思著。
太子覬覦她,前世瘋魔至極,直接進了婚房,當著宴安哥哥的面強占她。可以推測出,太子知曉,第二日國公府就會被搜出罪證,抄家滅族,否則,若是尋常時候,借太子十個膽子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胆,欺辱世子,無視定國公。
太子權勢滔天,她姜容不過是吏部侍郎的嫡女。他絕不會放過她這個小小女子。
姜容面色狠厲。
不自保,便會死,她死,全家死,宴安哥哥死,國公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全死。
若想壓制太子,報仇雪恨,她需要更大的權勢。
在這日月皇朝之中,唯有皇帝才能壓制太子。
可她要做皇帝的女人嗎?還有沒有別的方法?讓爹爹告老還鄉,他們舉家逃離?
可若是自己不是吏部侍郎嫡女,沒有了臣女的名頭,太子甚至可以直接派人,把她擄進東宮。到時候,她還是會重蹈前世的覆轍,甚至結局比上一世,還要更加慘烈。
姜容面色難看,微弱的澀意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皇帝的女人,又哪是那麼容易做的?可她如今,也只剩下這一條路可走。
皇帝久居深宮,出宮的次數,屈指可數。
暫時她還沒機會接觸皇帝。
太子之前送過幾次禮物給她,被她婉拒。
也不知道今日她悔婚,忘恩負義的形象,會不會讓太子厭棄?
若是他知曉了今日之事,認為她無情無義,放蕩不羈,從而放棄對她下手,那便最好。
姜容不敢賭。
她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那便是太子即便得知了今日的事,也沒有放棄得到她的念想。
就在她思索下一步的時候,忽然,敲門聲響起。
「姐姐,是我。」
姜容聞言,目光犀利。
她輕聲應道:「稍等,妹妹。」
姜容對著銅鏡整理好了自己的面容衣裙,這才打開了廂房大門。
來人正是姜家庶女——姜婉柔。
她一身鵝黃色米白菊花繡紋長裙,腰間墜著一個白玉葫蘆,俏皮又可愛。
打量了姜容一眼,姜婉柔語氣溫柔:「姐姐可在休息?妹妹打擾了。」
姜容沒心情和她虛與委蛇,淡然道:「怎麼了,有什麼事?」
姜婉柔走進廂房,帶上了廂房的門,輕聲問道:「姐姐,你如此愛慕蘇世子,怎麼今日突然變卦,不嫁了?」
姜容聞言,唇角勾起,道:「不是今日突然變卦,而是本姑娘從來都沒有真正愛慕過蘇世子。本姑娘愛的不過是他的世子身份,定國公世子夫人的位置。」
姜婉柔瞪大了眼睛,似乎很震驚,姜容會這麼直接。
姜容看著她驚訝的模樣,內心冷笑。
這位庶妹,平時表現得文文靜靜,與世無爭,可後來她被困在太子後宅,清楚地見到她進了太子後院,和東宮的女子鬥了起來。
姜婉柔會不會這個時候,就已經認識太子了?
甚至她今日來,表面來和她閒話家常關心她,實際上是太子派她來的?
姜婉柔搖頭,輕輕垂眸,遮住眼底的神色,柔聲道:「姐姐,你莫要騙我了。之前就連太子給你送禮,你也不收,你怎麼可能圖蘇世子的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