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在肉里的湘西詭花
湘西有秘術,名為鴛花蠱。
湘西有靈花,名為鴛花相思藤。
傳聞婦人以硃砂將其紋於私密處,可種鴛花蠱,可得丈夫歡心,早孕麟兒——
可不知怎麼的,這本該流傳於湘西的鴛花秘術卻突然在峒南世家太太圈傳了開。
一時間,世家貴婦圈紛紛請紋身師上門。
照著那詭譎艷麗的鴛花圖案,紛紛往私密處肆意紋繪。
三月初三,雨夜。
豆大的雨水打在一盞盞盛放的旖旎紅花上。
窗上鴛花紅影綻放得如火似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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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紗帳內,青蛇纏住我的身軀,鱗片颳得我腿上長裙往腰間堆疊……
男人清澈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邊滾燙響起:
「阿嫙,求你、救吾——」
我渾噩睜開眼,模糊視線里映出威武龐大的青蛇身影——
真絲睡衣左襟松垮地掛在肩膀上,我披頭散髮地從床上艱難坐起身。
任憑我怎麼閉眼恢復視力,身前這條大青蛇影子都是模糊的。
我沉沉吐出一口滾燙氣息,昂頭,盯著青蛇悶笑出聲。
驀然伸手環住青蛇,趁其不備,將它反壓在床上……
手指挑起青蛇的下頜,我喘氣聲悶沉,嗓音沙啞低淺:「嗯?你想我,怎麼救?」
青蛇一怔,金色豎瞳陡然失神。
下一秒,青蛇發了狠……
蛇鱗摩挲過我的後背——
紅白雙花印記綻出詭異紅光。
一道刺耳的剎車聲忽在流雲小竹樓外響起,驚散了我的夢境。
有人匆匆開車門,撐傘下車。
雨水打在傘面,像豆子撒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陣陣作響。
「丹嫙小姐峒南宋家,前來請丹嫙小姐救命!」
「今奉上寶相花銅鏡,還請丹嫙小姐速去救我們家少夫人一命,晚了就來不及了!」
我扶著昏沉的腦門子從月洞床上坐起來,身上的真絲薄睡衣已被熱汗浸濕了。
手心裡好像有片硬邦邦的東西。
我張開五指,低頭一看。
竟然是片泛著寒光的墨青色鱗片!
又是它……
第三片了。
半分鐘後,我穿戴整齊地下樓,拉開兩扇竹門。
門外風鈴在雨中叮噹搖晃。
撐開紅傘,遮在頭頂。
「走吧。」
得,該去還情債了。
宋家老宅。
年過半百的管家引我前去宋少夫人居住的獨棟小樓。
路上,身後跟著的兩名中年女傭人忍不住嚼舌根。
「老太爺寶貝了一輩子的信物,說能救宋家於水火,結果就請來這麼一個年紀輕輕的黃毛丫頭?!」
「說是那位夫人的後人,也是從湘西來的。
小宋總先前特意查過,據說這個小姑娘在湘西一帶可有名了,當地的百姓都尊稱她為龍母,還給她建廟供奉。」
「這麼厲害嗎?那位送老太爺銅鏡的夫人,和咱們老太爺到底是什麼關係?」
「噓,那位夫人,是咱們老太爺年輕時的心上人……」
我叫丹嫙,出生在湘西。
這一世,是我在人間遊走的第兩百二十一世。
龍母是我這輩子的身份,上上輩子,我是宋家老太爺宋時煦可遇不可求的白月光。
當然,我每一世都會成為不少人傻錢多的豪門紈絝少惦記一生的白月光。
宋時煦只是我過往數萬年眾多追求者之一。
哎,魅力太大有時候也是一種麻煩。
宋時煦年輕那會子供養過我,往我身上砸了不少錢。
作為一個有原則有底線的絕世大好人,我也沒讓他吃虧。
他和他妻子結婚前夕,我離開了宋家,給他留了一面銅鏡和一封信。
告訴他,以後可憑銅鏡來找我提一個條件。
只要我能做到的,絕不會推辭。
我原以為他會用這面銅鏡來換再與我見上一面。
可六十年過去了,他都入土十來年了,這面銅鏡才回到我手裡……
我果然還是高估了男人的痴情程度。
好在我也不是什麼痴迷世俗情愛的年輕小姑娘。
像他手中的這種寶相花銅鏡,我這千年來送出去的沒有一千面,也有八百面……
也是因為送出去的信物太多。
導致我現在常年處於還債狀態。
后土娘娘曾給我算過,這千年來我廣發銅鏡在外沾染太多因果,欠了太多情債。
因果沾身,業債臨頭,就會催生大劫。
必須要把這些債還完了才能化解命中的這一難。
而如今,距我大劫降臨之日,只剩、三個月——
好在這些年我勤勤懇懇在人間還債,已經將送出去的銅鏡收回來十之七八。
應該能在大劫無情砸下來前,把沾染的因果化解乾淨……
宋家獨棟古樓樓下。
我合上紅傘,將被雨水打濕的紅傘倚在牆邊晾水。
身後中年女傭人壓低聲竊竊私語:
「聽說丹嫙小姐的傘也很有講究。
救人就撐紅傘,殺人,就撐白傘。
紅傘飲血,白傘吃肉……」
「噓,你別說了,大晚上的怪嚇人的。」
管家恭敬地請我進樓,帶我乘電梯上了三層。
宋家女主人的臥房,就是三樓最裡面的那間雙開門大屋子。
中式裝修風格的古樓處處都透著壓抑的氣息。
木樓梯木扶手,貼了高檔黑金牆紙的牆壁,純羊毛暗紅地毯。
長約六米的水晶大吊燈從八米挑高的天花板上,順著盤旋木樓梯中央,從三樓垂落至一樓。
每一顆五華十色的水晶都泛著比日光還刺目的銀光,將整棟小樓都映照的恍若白晝。
高跟鞋踩在鋪了羊毛毯的木地板上,樓上樓下聽不見一絲腳步聲。
還沒走到少夫人房間門口,就遠遠聽見宋時煦的妻子扯著一副破鑼喉嚨,蒼老嗓音賣力動怒吆喝:
「丟人現眼!你今天要敢把那個女人請過來,我就和你斷絕祖孫關係!」
宋家夫人著急做和事佬:
「媽,你先冷靜,你身體不好。
明城,你就別惹你奶奶生氣了,你奶奶剛做完手術不能動怒……」
宋家現在的掌權人小宋總宋明城不耐煩反駁:
「奶奶身體不好,不能動怒,就讓倩倩躺在家等死嗎?」
宋家夫人軟下語氣和稀泥:
「明城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會傷到你奶奶心的!
倩倩現在這情況的確不宜張揚,咱們剛接下了歡樂城項目。
要是被那些財經、娛記的記者們知道倩倩她……
咱們家的名聲、財運還要不要啦。
反正只是商業聯姻,你從前不是不喜歡這個妻子嗎?
這樣,聽你奶奶的,明天就去辦離婚手續,把倩倩偷偷送回家。
過段時間就對外聲稱你和倩倩感情破裂,媽再給你物色個好媳婦……」
「媽!當初讓我娶倩倩的是你,現在讓我放棄倩倩的也是你!
要不是你們整天給倩倩施壓,逼倩倩喝什麼土方子,倩倩何至於鋌而走險,去試什麼鴛花蠱。
反正寶相花銅鏡我已經派人送去流雲居了,我現在只要倩倩好起來!」
老太太被氣得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一如既往的霸道蠻橫,說不過就哭,就鬧:
「哎呦,你這個不肖子孫要氣死我老太太啊!
我早就說過,她人都爛了臭了,應該趕緊把她送回娘家,趕緊離婚!
小門小戶的小姐,矯情的不行,不就是讓她喝幾碗土方子嗎?
那是中藥,養身的中藥。
自己起了歪心思,想用鴛花蠱籠絡丈夫的心。
現在落到這步田地,也是她咎由自取,怎麼罪過全怪在我頭上了……
哎呦喂,老頭子,你走後,這個家就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兒子不聽話,孫子存心氣我……」
「那個……媽啊,您老就別生氣了,明城這孩子脾氣。
現在在氣頭上,不小心說錯話,媽你海涵。
既然明城打定了主意要救倩倩,老爺子生前留下的那面銅鏡,拿出來用一用。
正好也能試試會不會像老爺子臨終時說的那麼神奇。
兒媳我也挺好奇,這世上是不是真有神人能活死人肉白骨……」
老太太用拐棍將臥室里的地板敲得哐哐響:
「我明明都已經把那面銅鏡藏起來了,你這個不肖子孫到底是怎麼找到它的!」
小宋總語氣吊兒郎當:
「還能在哪找到的,後花園的那棵死柳樹下唄。
你每次藏東西都往地底埋,我讓人把整個宋宅帶土的地方全都翻一遍,自然就翻出來了。
哦對了,一起翻出來的還有你的私房錢,裡面房產證存摺我沒動,又給你埋回去了。
以後要是發現丟了少了別往我頭上甩。」
「你!」
「媽,您為什麼不允許我們動那面銅鏡,請流雲居的那位仙人呢?」
「那不是仙人,那是妖精,是狐狸精!
和這個小蹄子一樣,都是會勾引人的狐狸精——」
我站在門口聽了一陣,摘下真絲白手套,推開虛掩的房門,邁步進去:
「都這麼大歲數了還不消停,土埋到脖子上的八旬老人了,罵起人來一點也不忌諱。
都不曉得給自己積點陰德,當心死了下拔舌地獄!」
臥房裡三代人皆是一愣。
滿頭銀髮、一臉褶皺的老太太見到我的那一瞬。
手上一抖,拐杖哐當一聲摔地板上。
渾濁老眼直勾勾地盯著我,驚恐低喃:
「像……真是太像了。想不到她的孫女,竟然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我用餘光斜了老太太一眼,徑直朝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渾身散發臭味的年輕女人走去。
把二十來歲的少夫人手腕拿過來,開始診脈。
見管家恭敬站在門口,宋明城母子也猜出了我是誰。
小宋總闊步趕過來,輕聲向我解釋他妻子的情況:
「半個月前,我妻子在閨蜜的介紹下去了家黑紋身所。
讓一位女紋身師在、身上紋了一朵很奇怪的花。
自從紋了那朵花,我妻子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一周前,我妻子突然倒地昏迷不醒,下體流血。
叫了醫生來看……醫生說,是染上髒東西了。
我妻子昏迷的第二天,身上開始散發惡臭味。
有紋身的地方,竟然開出了一朵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