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本君的蛇鱗,隨你剝
「我嘗試過讓醫生做切除手術,可是一碰那朵花,那朵肉花就像是有獨立意識似的,會咬人。
丹嫙小姐,請你……」
我抬手打斷他的話,淡淡吩咐:「出去。」
小宋總憂心忡忡:「丹嫙小姐……」
我問他:「要不然我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給你妻子檢查那朵花?」
小宋總俊朗的面容一紅,立馬明白了我的意思。
轉身朝眾人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離開。
宋家老太太見狀卻堅決不肯:「不行,不能讓她給倩倩治病!管家,把她轟出去,轟出去!」
只是不等她多作妖,小宋總和老管家就一人一邊,把老太太給拖出了臥室。
「宋明城你這個不肖子孫!放開我!」
「我想方設法地阻攔了這麼多年,還是攔不住她進家門嗎?」
「宋時煦,你這個老鬼,你滿意了?
她孫女和她長得一模一樣,你看見了,開心了?」
「長得這麼像,說不定是老狐狸轉世成小狐狸!」
「可惜啊,老東西你已經死了,註定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
老狐狸轉世成小狐狸?
雖然嘴巴臭了點,但我還是想夸一句,看人真准!
臥室大門被人從外關上。
我掀開面容發青的少夫人身上蠶絲被,戴上手套,撩開少夫人的睡衣裙擺。
腥臭味頓時濃烈撲鼻。
我瞧著沿紋身線條凸起的層層花瓣,鴛花的花蕊已經變成了紫色。
再不拔掉它,宋家這位少夫人活不過三天。
我拔掉頭上一根尖頭短銀簪,用簪子尖銳的那一頭,把鴛花從少夫人的血肉里挑出來——
可下一秒,我就被一道紅光帶入了一片幻境。
幻境裡,千萬鴛花妖冶綻放,層層花瓣像新婚時鋪在床上的柔軟大紅絲綢……
花海里,薄霧氤氳,白玉製成的大床上一片旖旎花色。
而我渾渾噩噩睜眼,卻發現正披頭散髮衣衫半解地躺在玉床上……
鴛花香,能勾起人心底的情慾。
很好,空氣里全是這味。
我呼吸急促地捂住胸口,人還沒冷靜下來,就被一道黑影傾壓在玉床上——
我一驚,手忙腳亂的趕忙要掐訣用法術把這人推開。
但關鍵時刻,我的法術竟然失靈了!
鴛花香勾得我心跳愈快。
我神志不清雙手無力的往他胸口推,嗓音虛弱地抗拒道:
「放開我!你信不信我殺了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沒有法力護身,我中了太深的鴛花毒。
竟然一會看見纏在自己腰上的是條鱗甲泛著寒光的粗壯大青蛇……
一會又被身前衣襟鬆散的墨衣男人挑起下頜吻唇角。
假的……
都是假的。
這是吸入鴛花花香產生的幻境……
根本沒有墨衣男人親近我。
宋家少夫人就是這麼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
我用力咬住舌尖,企圖用疼痛感刺激神經保持清醒。
但下一秒,男人骨節分明的雙手握在我脖子上,吻完我唇角,口吐熱息,啞著嗓子說出的那句話,卻讓我登時頭皮發麻,渾身骨頭髮軟。
喪失了最後的抵抗能力。
「阿嫙……你不是已經殺過我一次麼?」
男人浸染情醉的嗓音微顫著掃過耳畔。
我瞬間腦中嗡地一聲,昂頭努力看清捧著我臉,吻得難捨難分那人容顏……
劍眉星目,鳳眼漆瞳,右眼尾有顆誘人的朱紅小痣。
生得清雋俊美,尊貴孤傲……
一雙瀲灩鳳眸,微微抬起視線,與我對視……
霎時就嚇得我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這不是、我那鬥了八輩子的死對頭蛇君謝青聿嗎?!
這鴛花是和菌子雜交了吧。
誰家做春夢,春夢對象是和自己斗死斗活八輩子的仇敵啊。
謝青聿見到我最想做的是一刀捅死我,一把掐死我……
而不是把我按在床上啃,叫什麼阿嫙啊!
男人的大手捧住我後腦勺,玉指穿進我的墨發,不知疲憊地繼續一聲復一聲喚著阿嫙。
偏偏就是這聲聲「阿嫙」,叫得我心漣徜徉。
控制不住地將抵在他胸膛上的那隻手寸寸往上,撫至他的肩膀。
醉眼迷離的任他吻著,有氣無力地感慨:「這一身蛇鱗……手感真好。」
幻境中的他攬住我腰肢,眼尾泛紅:
「做本君的女人,本君的蛇鱗,隨你剝。」
我顫著嗓音嚶嚀了一聲。
騙人,當年我手欠拔了他一片。
他讓人,割我的腕,放我的血。
把我放成了一具乾屍。
當然,我也沒吃虧。
我臨死,騙他吃了劇毒。
謝青聿,你就該陪我一起下地獄——
鴛花開了一場又一場。
最後一場花事了後,我一腳把身側的狗男人踹下了玉床。
捂著酸痛的老腰氣不打一處來。
「狗東西,活著和我對著幹,死了還不讓人消停。」
奇怪的是,和他親近過,我的法力回來了!
我緊忙掐了個百破訣,破了這詭異香艷的幻境。
靈識收回軀體,我猛地清醒過來。
扔掉手上簪子,徒手一把揪住那朵鴛花,將東西血淋淋地從宋少夫人肉里硬拽出來——
鴛花被我連根拔起,盤根虬結的根莖上掛著淅淅瀝瀝的鮮血。
我嫌棄地將髒東西扔地上。
髒東西接觸到地板的那一刻,根莖長了腿還想跑。
我拾起床上的短簪,一簪子射出去,散發腥臭味的鴛花直接被釘在了地板上。
花瓣周圍的紅霧頃刻散去,盛放的鴛花瞬間凋零。
除了這個禍害後,我回頭看了眼宋少夫人下身的慘狀。
再從半挽的頭髮後摘下一枚珍珠銀簪,掰掉珍珠,扯一根宋少夫人的枯燥頭髮。
用她的長髮,為她縫補傷口。
做完一切,我給面色恢復紅潤的少夫人蓋好被子。
摘下手上的真絲手套,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一回頭,才看見門口站著一名五六歲大的小女童。
小娃娃應該是趁我靈識被拉入幻境那段時間偷偷摸進來的。
這會子正懷裡抱著個粉色小皮球,被我剛才那段行雲流水的操作給嚇得雙目通紅。
見我停下來,小女孩哇一聲哭嚎出聲。
「舅舅,漂亮姐姐從舅媽的身體裡拽出一朵花,那花還會跑……」
等候在門外的宋家人聞言立馬推門進來。
宋夫人趕忙抱起小女娃,捂住小外孫女的眼睛:「不看不看。」
宋明城大步流星地邁到床前,發現妻子臉色變紅潤,這才猛鬆一口氣:
「倩倩這算是逃過一劫了嗎?」
我嗯了聲,收拾東西準備走。
但人剛走到門口,就被宋家八十多歲的老太太給攔住了前路。
老太太拄著拐杖,眯了眯一雙精明的渾濁老眼。
「給我扒了她的衣服,那個狐狸精後背有兩朵並蒂紅白花。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不是那個狐狸精!」
一聲令下,老太太身後跟著的兩名女傭人頓時朝我投來不善目光。
宋明城聽不下去的出聲制止:
「夠了!奶奶,丹嫙小姐是我們家的恩人,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這麼難看嗎?」
老太太不屑冷哼一聲,執拗道:
「她是你媳婦的恩人,可稱不上是我們整個宋家的恩人!
你爺爺當年用這套說辭騙我,你如今也有樣學樣了麼!」
拐棍重重往地板上一敲,老太太厲聲下令:「給我扒!」
但她身後這兩名女傭人,此時卻絲毫未動。
老太太急躁的再次拔高聲:「我讓你們動手,你們聾了嗎?!」
宋明城母子倆面面相覷。
我淡定走近老太太一步,勾唇回應了句:
「都這麼多年了,手段還這麼幼稚,長點心吧,王翠花。」
王翠花這個名字灌入老太太耳中的那一剎那,老太太眼底的驕傲囂張頃刻碎裂開——
老臉肉眼可見的慘白如雪。
踉蹌一步,倉皇跌坐在地。
「你沒死、你沒死……」
「都這麼多年了,你怎麼一點也沒變!」
老太太抖著嗓音,瞧著我像見了鬼般驚恐後退。
我大搖大擺地從她身側走過,「再會了,故人。」
宋夫人慌裡慌張地去扶老太太:「媽……」
宋家老太太呼吸急促的張嘴不停呻吟:
「是她、她沒死,她還活著……
她一點也沒變!怪物,怪物啊!」
下了樓,我撐開紅傘。
外面的雨還在噼里啪啦地下著。
一隻黑色烏鴉悄然跟上了我。
稚嫩嗓音口吐人言:
「你就不怕秘密泄露,她找人把你抓去生物實驗室,拿你做研究嗎?」
我輕嗤:「她能抓住我再說。」
何況,我現在可是有正經新身份的。
我是湘西聖女,整個湘西古族都可以給我作證。
我規規矩矩輪迴回來的,身份清晰可查。
小烏鴉呵呵乾笑兩聲:「以前的確抓不住你,現在就不一樣了。」
我腳步一頓:「你啥意思?」
小烏鴉揮動翅膀,一臉賤樣:
「下面讓我給你帶句話,你的大劫提前降臨了。」
我錯愕:「啥?!」
小烏鴉傲嬌道:
「從今天開始,你的法力會處於不穩定狀態,會出現時有時無的情況。
而且大劫臨頭,還會給你的生活造成其他影響。
具體是啥影響,大劫落在每個人身上的顯化都不一樣。
所以,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從今天開始,我會一天二十四小時守著你。
有意外情況就吹骨哨!」
我就說我剛才收那玩意的時候怎麼會突然施展不出來法力!
說好的還有三個月呢——
我在心底無能狂吼,但吼完,也只能悲催認命:「這場大劫多久能結束?」
「不知道。」
「渡不過大劫,我是不是就嗝屁了?」
「不知道。」
「我當年就不該送出去這麼多面銅鏡……」
「不、」
我心累質問小烏鴉:「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小烏鴉翻了個白眼:
「我只是個送信的小烏鴉啊,我能知道什麼。
你應該去問下面那位,她或許知道。
但是我覺得,當務之急,還是得儘快收回你送出去的那些銅鏡……」
正說著,我的手指上突然纏了條會發光的紅線。
我與小烏鴉同時閉嘴。
小烏鴉好奇探頭問:「這是什麼?」
我道:「姻緣線。」
小烏鴉震驚:「你哪來的姻緣?!」
我看著手上的那條紅線,平靜道:「有人,在挪我的夫妻宮,借我的姻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