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渣男與大豬蹄子


  陳素捏著那張薄薄的宣紙條,硬生生愣了足足有五秒鐘。

  她緩緩抬起頭,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盯著劉猛,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確定……這張紙條是從鴿站加急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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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猛笑著點頭:「是啊陳娘子,這是大柱哥親手交給我的呀,鴿站的火漆都沒動過。」

  陳素的目光再度落回到紙條上。

  紙面不大,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八個墨字。那筆鋒凌厲中帶著幾分隨性,確實是林昭的親筆,她閉著眼都能認得出來。

  「注意安全,再探再報。」

  她盯著這八個字看了半晌,精緻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信鴿從靈州飛到汴梁,一千多里路,就帶來這八個字的廢話。林昭這是被誰下了降頭?

  她眼前仿佛浮現出那張五官精緻、卻偏偏帶著一臉傻氣的面孔——正沖她咧嘴笑,笑得人牙根發癢。

  她咬了咬下唇,心裡暗暗罵了一句:這個混蛋。這是把我當成什麼了?探馬?前軍斥候?

  「呸,」她低聲嘟囔了一句:「老娘是情報工作者……」

  嘟囔完,目光又落回紙條前四個字上:「注意安全」。

  盯著那四個字,陳素只覺得牙根已經癢得直響。如果林昭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她保準會撲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還「注意安全」……連句體己話都不會說,盡給自己餵這些乾巴巴、一點營養都沒有的官樣說辭!

  陳素抬起頭,再次對上劉猛的視線,語氣冷得像冰碴子:「那個大豬蹄子,千里迢迢就只來這麼一封信?」

  劉猛渾身一哆嗦,他完全搞不明白,方才還好端端的陳娘子,怎麼看了一眼紙條就突然炸了毛。他趕緊弓著身子,擠出一臉賠笑,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陳娘子,您說的是……哪個豬的……蹄子?」

  陳素覺得自己沒必要跟劉猛解釋這個後世的詞,擺擺手:「好了好了,你去人間瑤台,把王大柱給我叫來。再去安和院,把李大河也叫來。就說我有事找他們。」

  劉猛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點頭哈腰:「好嘞,小的這就去!」說罷,一溜煙地跑出了屋子。

  陳素從房間裡走出來,踱到後花園,一個人在鵝卵石小徑上來回走著。

  春末的風拂過樹梢,帶著些微涼意,她渾然不覺。

  遠處的廊檐下,劉翠遠遠看見了她,本想上前伺候,但見自家娘子眉頭微蹙、低頭沉思的模樣,便識趣地站在原地,沒過來打擾。

  陳素低著頭,一邊走一邊梳理這段時間的情報工作,從清河弩泄密的線索追蹤,到朝堂各方勢力的動向,再到東京城裡那些暗流涌動的勢力交織……越理,眉頭皺得越緊。

  她總覺得自己獲取情報的路子還不夠廣,速度還不夠快,深度還不夠透。

  她停下腳步,站在一株海棠樹下,抬手撥弄著一片垂下來的葉子。

  不能再這麼消極地等下去了。

  靠竊聽、靠守株待兔,只能撿到別人漏出來的殘羹冷炙。真正頂級的情報戰,必須主動出擊!

  王浩川那個人,辦事倒是勤快,但說白了就是個消息的二道販子,把已經發生的事情飛快地傳到西邊去,加快信息的流轉,這固然有用。可真正能讓林昭在決策時占住先手的,是那些還沒傳播開的消息,是那些還藏在某些人肚子裡、沒來得及說出口的秘密。

  而她陳素要做的,就是把那些秘密挖出來。

  想到這裡,她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

  沒辦法,誰讓那個大豬蹄子,偏偏把自己安排到這個位置上來了呢?

  既然在其位,就要謀其政——為任務,也為他。

  至於「注意安全」那四個字……

  她袖中攏著的那張紙條,本來出門時是想揉了扔掉的。手到半路,改了主意,撫平,折好,方方正正收起。

  等姑奶奶回去在跟你算帳。

  陳素正尋思著,劉猛已帶著王大柱、李大河匆匆趕了過來。

  陳素把兩人讓進屋裡。小翠端著沏好的茶上來,給每人斟了一杯,安靜退了出去。劉猛退到門外,順手帶上門,在門口守著。

  陳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看向王大柱:「王大柱,人間瑤台現在的生意,跟以前比怎麼樣?」

  王大柱欠身如實答道:「回陳娘子,雖說咱們現在主打養生,不像從前那樣喧鬧了,可撐起門面的,說到底還是那兩樣老本錢——瑤台雙珍和瑤台的酒。這兩樣的流水,一直沒怎麼掉過。」

  他頓了頓,又補了幾句,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只不過新開的養生足療、肩頸按摩這些,來的人實在太少了。要不是按完摩還許他們在店裡買兩壇瑤台醇帶回去,怕是這點客人也留不住。他們總覺得,按摩這些事該在醫館裡做,還得是有病的時候才去調理,沒病進醫館,他們嫌晦氣。」

  陳素點點頭,神色平和:「不著急,慢慢來。等他們嘗到好處了,自然就喜歡上了。到時候,是他們求著來。」

  她放下茶盞,目光轉向一旁的李大河:「李大河,安和院最近怎麼樣?」

  李大河道:「回娘子,一切照舊。貴人來得比上周多了,還有不少女眷,都是各自府里的那點忌諱,話比從前密了不少。」

  陳素神色鄭重了幾分:「好。但安和院那邊,不要你一個人盯著。再挑兩個頭腦機靈、反應快的,跟你輪著班聽、輪著班監察。一個信息都不要放過,一個細節都不要漏掉。」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但也記住,無論如何,不能暴露自己。一旦暴露了……」她看了李大河一眼,「我們整個安和院的情報系統,就毀掉了。」

  李大河躬身:「小人記下了。」

  陳素繼續道:「現在,要加新任務了。咱們的特戰隊員,不是已經進到東京汴梁了嗎?」

  王大柱點頭:「進來了,五百人。」

  「好。你從裡面挑些得力的,對朝中那些重要的人物,包括他們的家人、府里的管家、傭人,都給我監視起來。但凡有特殊情況,趕緊報過來。」

  王大柱思索了片刻,問道:「那這五百人眼下在各處鋪子、作坊里、碼頭的掩護差事呢?要不要全停了?」

  陳素搖了搖頭:「不必全員動用,那樣太扎眼。眼下只需盯著最核心的幾個靶子就行,人手精幹,夠用即可。」

  王大柱神色一肅,身子微微前傾:「明白!陳娘子請示下,咱們先盯哪幾座府邸?」

  陳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一個一個數過去:

  「梁師成、童貫、王黼、蔡攸、張邦昌,還有太子東宮。先把這幾家給我看起來。每府派五六個人,應該夠了。」

  這幾家,不是隨手指的。一半是林昭講過的六賊,此外清河弩泄密一案,不是高層也不可能有接觸圖紙的手段,所以加了蔡攸和張邦昌。至於東宮,政治鬥爭需要。順便帶的。

  她繼續道:「注意,什麼人進了他們的家,他們家裡的人出去接觸了哪些人,包括那些被接觸的人在內,都給我一併跟蹤監視,查清底細,儘快報給我。一旦發現特殊情況,不要拖,立刻報。」

  說完,她轉頭看向李大河:「你那邊也一樣。在安和院聽到什麼,若覺得哪個官員可疑,可以臨時設跟蹤目標。也許往下再跟一步,就能挖出更多的東西。」

  說完,陳素站起身:「那就趕緊去行動吧。人間瑤台的生意交給杜喜打理,再給他配幾個幫手的隊員。你們兩個騰出手來,只做情報工作。當然,往後若是需要斬草除根、辦些見不得光的髒活累活,還得靠你們來動手。」

  王大柱與李大河對視一眼,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當即齊齊起身,抱拳躬身行了個大禮:「遵陳娘子鈞命!」

  說罷,轉身出去了。

  陳素目送兩人離開,心情大好。

  她走出屋子,來到後花園,深深吸了一口氣,索性拉開架勢,先打了一套軍中標準的軍體拳,出拳虎虎生風,踢腿乾淨利落,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沙場打磨出來的狠勁與力道。

  一套軍體拳打完,她毫不停歇,順勢轉為擒敵拳。這套拳與軍體拳不同,講究近身纏鬥、鎖拿制敵,一招一式之間,既有女子的柔韌,又有男兒的剛猛。短衣襟小打扮,拳風呼嘯,衣袂翻飛,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在春末的日光下熠熠生輝。

  一套拳打下來,約莫一炷香功夫。

  廊下的小翠早就看直了眼,嘴巴微微張著,半天合不攏。她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這位陳娘子,身為女子,竟把男子才學的搏擊之術練到這般地步,而且,還打得那麼好看!這颯爽英姿,比戲台上的女將軍還要威風三分。

  而同一時刻,來串門的茂德帝姬趙福金,正站在月洞門處,看得目瞪口呆。

  她見過陳素與柳惜娘在房裡過招,知道陳素會些功夫,可她從未見過陳素一個人這般舒展身體、英姿颯爽地打完整套拳法。此刻日光斜斜灑在陳素身上,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風,男性的剛猛與女性的柔韌在她身上奇妙地融為一體,勾勒出一種言語難以形容的美感。

  趙福金看得如痴如醉,幾乎忘了呼吸。

  倒是她身旁的秦素婉面色平靜,並未顯出多少驚訝。畢竟她自己也是練過功的人,看得出門道,自然穩得住心神。她瞧了瞧帝姬那副魂兒都丟了的模樣,還伸手在旁邊輕輕扶了一把。

  陳素收了拳勢,長長呼出一口氣,正要拿帕子擦擦額角薄汗,一抬頭,便瞧見月洞門處那道人影。

  她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呦,公主,你來了?」

  趙福金這才回過神來,眼睛裡亮晶晶的,像綴滿了小星星,提著裙擺快步走過來,語氣里滿是掩不住的興奮:「陳素姐姐,你方才那套拳,打得也太好看了吧!我在那邊都看呆了!」

  她湊近了些,帶著幾分期待與羞澀,小聲問:「這種功夫……我可以學嗎?」

  陳素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當然可以啊。等有空了,我教你。這套拳法不光能防身自保,對身體也大有好處。你要真練好了,將來就可以,拳打渣男,腳踢色鬼。」

  趙福金一愣,眨了眨那雙大眼睛,滿臉困惑:「渣男……是什麼?」

  陳素麵不改色,吐出三個字:「王浩川。」

  趙福金臉上浮起一抹紅暈。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分辯些什麼,又忍住了。可好奇心按捺不住,又小聲追問了一句:「那……色鬼又是誰?」

  陳素依舊面不改色,淡定答道:「還是王浩川。」

  趙福金這回徹底不說話了,就那麼站著,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因為尷尬,還是因為生氣,又或者二者兼有。她扭過頭去,偏著臉,不看陳素了。

  一旁的秦素婉終於繃不住了,也轉過頭去,肩膀一抖一抖的,顯然是在偷著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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