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漏水
第一天游泳集訓結束,陳平回來的時候,滿頭滿臉裹著濕沙,髮絲一綹綹糊在臉上,衣服也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每走一步,鞋裡咕嘰咕嘰往外冒水。
模樣慘不忍睹。
無諸等在碼頭,見狀大驚:「韓將軍,你真把人扔海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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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信冷聲道:「治治他的毛病。」
陳平有氣無力地抬起眼皮:「呸。」
無諸連忙招呼手下:「快,將特使抬到軍醫營去!」
一路上,無諸跟在擔架旁邊碎碎念:「這事鬧的,韓將軍也太過分了……您可千萬保重身體……」
陳平閉著眼睛,話都懶得說。他倒不是裝,誰在海里撲騰一天不累?
軍醫給他按揉推拿的時候,他直接睡過去了,打起了小呼嚕。
接下來兩天,韓信一大早就把他拎到腳踏船上。
無諸照例在碼頭上假惺惺地攔:「將軍,特使身體還沒好利索!」
韓信照例一意孤行:「死不了。」
陳平半條命都快沒了,每次看向韓信的眼神都淬著火氣,
這日無諸又勸:「將軍,你這般得罪特使,就不怕陛下降罪?」
韓信嗤笑一聲:「我立下赫赫戰功,陛下心中自有分寸,豈會為了一個特使降罪於我?」
無諸苦勸:「氣也出得差不多了,特使這兩日安分許多,收手吧。」
韓信滿眼不耐煩:「也罷。」
無諸垂眸掩住眼底的精光,拱手道:「將軍英明。」
陳平又在床上躺了四天。借著這幾日休養,他和無諸往來越發密切。
這天傍晚無諸照例來探病,笑著開口:「特使瞧著氣色好多了,這幾日天氣不錯,風平浪靜,若是想巡視各部正是好時機。」
陳平靠在床頭,聞言咬牙道:「能否勞煩將軍帶路,我不想跟韓信那廝同行。」
無諸應得十分爽快:「好說,不知特使想去往何處?」
陳平神色鄭重:「實不相瞞,陛下命我巡察沿海,摸清水道形勢。閩江下游偏南處是否有一個港口?」
「那邊確實有一處良港,順江而下,一日之內便可抵達,船隻由我來安排。」
「有勞將軍。」
無諸溫聲道:「分內之事,特使不必客氣。」
陳平一臉真誠:「如將軍這般的人物才能治理好地方,他韓信就是個莽夫,嶺南之地怎可交給這樣的人!」
無諸虛虛抬手示意:「特使小聲些,當心隔牆有耳。您日後稟明陛下便可,切莫再惹怒韓將軍。」
陳平攥緊拳頭,眼底恨意昭然:「我絕不會放過韓信。」
無諸又安慰了幾句才離開。
當晚,三人關緊院門在院子裡涮海鮮鍋。
冼英是土生土長的嶺南人,海鮮從小吃到大。韓信自從來了嶺南,日日和魚蝦打交道,也習以為常。
只有陳平埋頭狂炫,面前的殼子壘得最多。
韓信頗為嫌棄:「你能不能斯文些?」
陳平抽空回懟:「與你何干?」
冼英打趣:「吃個飯也要吵上兩句嗎?」
陳平偏愛各種貝殼,啃了半天依舊沒吃飽,理直氣壯地嘟囔:「我還在長身體,多吃點怎麼了?」
冼英剝了一碗蝦仁推到他面前:「是是是,祖宗您還在長身體。」
陳平心安理得接過碗,繼續往嘴裡塞。
韓信說起正事:「別光顧著吃,你打算何時出發?」
陳平含糊應道:「明天吧,船由無諸安排。」
「你確定他會在船上做手腳?」
「一定會。我倆鬧得這般水火不容,無諸只需讓我死在閩越,放我的隨從回咸陽報信,刺殺特使這口黑鍋自然扣到你頭上。」
冼英接過話頭:「人手已經挑好,明日一早我和譯吁宋將軍先走,您拖一拖再動身。」
陳平點頭:「行。」
韓信順嘴問:「你這法子靠譜嗎?萬一……」
陳平猛地抬頭,滿臉震驚:「你是在質疑我?」
韓信:「……」
當即閉嘴。
無諸十分積極,很快備好船隻。是他手裡最豪華的一艘,艙室寬敞,甲板上還鋪了蓆子,就等著特使舒舒服服地上路。
陳平磨磨蹭蹭,先說早飯不合胃口,換了幾輪。又說衣服不夠裝重,挑挑揀揀,試了一身又一身。
快晌午了,他才帶著四名隨從上船。
無諸也不惱,轉頭衝心腹使了個眼色。
心腹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已安排妥當。」
「手腳乾淨些,別讓人看出破綻。」
「明白。」
船離了岸,順江而下。兩岸青山漸漸退開,水面變寬,江風也越刮越猛。
陳平坐在船艙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無諸說著閒話。
船行了約莫兩個時辰,到了一段格外開闊的水面。船底忽然隱隱滲水,不多時,水流順著縫隙嘩嘩往裡灌。
「漏水了!」船夫在外頭喊,「船底漏水了!」
無諸懵了,還沒到地方,船怎麼會漏水?
陳平臉上血色全無,抖著嗓子問:「怎麼辦?我不會泅水啊!」
無諸強壓住心裡的驚疑,輕聲安撫他:「特使莫慌,我這些手下水性極好,定能護您周全。」
江水湧入得越來越快,船身漸漸傾斜。
無諸沉聲對左右吩咐:「護好特使,還有他的隨從,一個都不能出事!」
此時水已經漫過膝蓋,陳平攥住無諸的胳膊,一副魂飛魄散的模樣。
「一定是韓信,一定是他做的手腳,他想弄死我!」
無諸面上不顯,心裡卻在打鼓。船提前漏水,到底是誰動的手?真是韓信?
他的計劃被全盤打亂,安排的接應船隻距此還有十多里。
他來不及細想,只得先穩住陳平:「先熬過此劫。脫險之後,我陪特使一同前往咸陽,向陛下稟明實情。」
陳平死死攥著他不放:「將軍一定要救我!」
水已經沒過大腿,無諸沖手下吼道:「護住特使,跳!」
「噗通……噗通……噗通……」
船上的人接連跳進江里,水花翻湧,江面上全是撲騰的人影。
陳平一落水,沒等無諸的人反應過來,先抽出拖鞋照著那人的腦門猛拍。
那人眼前一黑,張嘴想求救,陳平沒給他機會,又是「咚咚」兩下。
一邊拍一邊扯開嗓子嚎:「救命……救命啊……」
那人鬆了手,翻著白眼往水裡沉。
陳平腳下發力,又狠狠朝對方踹了兩腳。
水花四濺,人影亂晃,喊叫聲混成一片。江面上亂得跟開了鍋似的,所有人拼命朝岸邊撲騰。
陳平的喊聲只持續片刻,一個浪頭過來,水面沒了動靜。
無諸遠遠觀望了一陣,確認陳平再沒冒頭,轉身奮力朝著岸邊游去。
沒游出多遠,一股力道拽住了他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