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誰接誰短命
宋應星動作很快,第二天便挑了兩名熟悉石漆的工匠,又從西域商隊手裡購入一批瀝青塊,當作比對樣品。
陳平仔細交待:「到了衛將軍那邊,將樣品交給諜部的人,他們定能找到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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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工匠領了文書,即刻動身。
密信先一步送抵南線秦軍大營。
軍營扎在臘戌一帶的山間盆地,此地已遠離古蜀身毒道的主幹。
衛青和任囂分兵後又在此處匯合。
古蜀身毒道起於成都,經大理、保山、騰衝一路向西,從德宏出境入緬甸,再通往身毒(印度)。
這條民間商道遠早於漢代。戰國至西漢時期,雲南墓葬中發現來自西亞的琉璃珠、蝕花肉紅石髓珠等。說明在張騫從大夏聽聞西南商路時,蜀地的商賈已經沿著這條路線走了很久。
衛青的戰略目光從來不止於雲貴。發兵西南之前,他就在為下一步擴張尋找戰略支點。
古蜀身毒道是一條參照線,他看中了臘戌。
臘戌落在古蜀身毒道偏東方向,藏在怒江與瀾滄江之間的撣邦高原深處。雖說兩江相距最近的地段還在北面的碧羅雪山,但這裡是難得的平緩盆地,地勢開闊,足以容納數萬大軍駐紮。
從這裡東行,可以順瀾滄江直下中南半島腹地;往南,怒江和瀾滄江各自奔流出海。兩條河谷通道,都能作為秦軍的進軍路線。
衛青接到密信後,立刻鋪開地圖,搜尋盧浩提及的仁安羌。
正看著,任囂拎著網兜回來,兜子裡空空蕩蕩。
衛青笑了:「又沒網到魚?」
任囂扔了網兜,悶聲道:「別提了。」
衛青神色收斂:「不能再往前了,戰線拉太長,輜重糧草跟不上。」
「那便築城?周遭坡地尚可修整梯田,屯糧駐軍。」
衛青點點頭,轉而問:「俘虜清點完了?」
任囂聽到這個就頭疼。
兩路大軍踏出雲南邊境後,當地部族四散在河谷山脊的密林之間,秦軍只能一邊搜尋一邊下藥。
但這裡比雲貴還麻煩,山勢愈發陡峭險絕,原始雨林幽深詭譎,林內蛇蟲瘴物層出不窮。
那些部族看見秦軍旗幟就跑,秦軍還不敢追。
抓來的俘虜寥寥無幾,開墾梯田都夠嗆。
兩人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才決定下狠手,直接燒山。
任囂想了想:「築城、開墾梯田的事交給我,先占了臘戌這處據點。咸陽那邊可有回信?」
「回信了,用石漆,產地離我們不算遠。」
任囂湊到地圖跟前:「在何處?」
衛青點在仁安羌的位置:「輕裝急行三日可至。」
任囂皺眉:「就算有石漆助燃,想要燒盡中南半島的雨林也不容易。」
衛青淡淡道:「石漆燃燒會生出毒煙,順著山風,煙瘴能籠罩周遭數十里山林。先燒光撣國地盤,再向東推至扶南,一路燒到海邊。哪怕耗上十年八年也沒關係。」
任囂眉頭緊蹙:「聽將軍的意思,不打算留這些本地部族?可這片地方就算打下來,山深林密的,也不好安置移民。」
「那就讓它空著。此地不能留外族盤踞,等日後中原人口充裕再慢慢遷民過來。」
任囂不解:「將軍為何執著於此地?」
衛青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這片地界乃是禍亂之源,寧可讓它荒蕪空置,也不能讓外族占了。」
兩萬秦軍停留在臘戌築城、開墾梯田,這裡將是大秦控扼中南半島的咽喉,雲貴的大半人力都要抽到這條線上。
消息傳回咸陽,立刻送到馮去疾手中。他自打接了將作少府的擔子,日子就沒安生過。
雲貴六城的人手剛分派完畢,臘戌又來了。
後面還有百越。
番禺城已經修了一半,如今趙佗接手,能自己張羅。東冶城不用大動,只需加固城牆、整修碼頭,勉強揭得過去。
可廣信、賀州、安南這三處,都是要動土的大工程,朝他張著血盆大口。
馮去疾翻翻冊子,眼前一黑。
還有靈渠這項大工程!!!
他 「啪」 一聲拍案而起:「這活兒誰接誰短命!」
說完氣沖沖地出門。
王綰正在和諸葛亮算玉疏直道的帳,要算好各種物資、糧食從哪調撥。
見到馮去疾進門,王綰先開口封他的嘴:「老夫沒人,一個也抽不出來。」
馮去疾一屁股坐下:「我當初就不該聽你忽悠!築城的人手我自己想辦法湊,靈渠你告訴我怎麼辦?整個南越投入的勞力只有七萬人,要挖到猴年馬月?」
王綰順嘴問道:「西甌那邊……」
「西甌的人正在修路!」 馮去疾提高嗓門,「瀟賀古道不用修?安南到廣信的官道不用修?東冶城到九江郡的杉關道不用修?廣信碼頭不用修?安南的龍編碼頭不用修?」
王綰頭皮發麻,看向諸葛亮:「秋收之後,北大荒的勞力能不能往南邊調?」
馮去疾一拍腦門:「哎喲,我倒是把這茬忘了。東北那邊有兩百萬開荒大軍!」
諸葛亮提醒:「其中五十萬是遼東、遼西的民夫,九十萬是整個東北加半島的歸附民。」
「那不還有六十萬嗎?」
諸葛亮反問:「陛下的陵工不用還了?」
馮去疾:「……」
王綰試探道:「要不……跟陛下商量商量,挖完靈渠再還陵工?」
諸葛亮置身事外:「這主意可不是我出的,你們二位自己去說。」
馮去疾低頭在冊子上左扣右扣:「除了北大荒,閩越不是還有人嗎?」
諸葛亮也沒底:「閩越能薅出多少人,得看韓將軍。」
韓信也很頭疼。
譯吁宋和冼英跑遍閩地大小山谷,總算把閩越的人口捋清楚了。
閩越全境合計十六萬人,男女都算上,青壯勞力才八萬出頭。
韓信抬眼看向冼英:「彎島和海南那邊呢,可薅多少人?」
冼英是俚人首領世家出身,熟悉沿海所有部族的底細。
她先說彎島:「島上的部族是南島一脈,和百越不同宗,聚居地散得十分零碎。西部沿海河口的部落靠采貝捕魚為生,順帶種一點旱作;往東深入山地,則是遊獵的小群落,居無定所。全島總人口約莫兩萬。」
接著又說海南:「海南島上是駱越俚人,沿著河谷、海岸零散落腳,總人口三萬左右。雖然他們屬於駱越一脈,但分成了很多小部落,各部族之間仇怨很深,互不統屬。」
韓信眉頭擰得更緊:「這點人,攤到築城、修路、挖靈渠,都不夠塞牙縫。」
譯吁宋聽得腦袋發懵,只問:「到底打不打?」
韓信白他一眼:「打什麼打?人都打沒了,誰來幹活?」
「那咱們還上島嗎?」
「自然要上。」韓信沉下臉,「南海諸島,必須早日歸入大秦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