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燙手山芋


  見自家主子有些猶豫,那小廝便出言勸道,「公子,叫小的說,您不該拘泥於這些銀錢,您花的價兒越高,將來傳到齊世子耳中才越好聽。」

  「你說的也有些道理……」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容景絡眼中的猶豫和糾結漸漸被堅定取代,「按原計劃吧。」

  「是。」

  這一次,那小廝許久都未再出來。

  待到容景絡都等到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忽然聽到「砰」地一聲響。

  隨後,書墨齋的大門前便圍滿了百姓。

  請訪問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心下奇怪,他便讓車夫把馬車往前趕了趕,撩起車簾往外瞧了瞧,誰知竟看到自家小廝被越成德的手下毆打。

  「不知死活的狗雜種,敢和本大爺搶東西,你活膩歪了是吧!」說著,又狠狠往他身上踢了幾腳。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啊……」

  懷裡揣著價值千金的硯台,那小廝緊緊抱著不敢撒手。

  見狀,容景絡心裡雖然擔憂,卻恐自己出現會落人口實,是以便只能在暗處觀察,想著等人群散一散再過去。

  哪曾想——

  不知為何拉車的馬忽然受了驚,瞬間就將車夫跌下了車。

  馬兒橫衝直撞跑上了大街,直奔著越成德等人而去。

  幸好他身邊帶著的小廝多,眾人合力制伏了馬,卻也意外發現了車上的人是本該禁足在府的容家少爺容景絡。

  剛一看到他人,越成德唇邊的笑意忽然變的詭異。

  抬腿踢開躺在路中間的小廝,他緩步走向馬車,「呦呵……這不是容公子嘛……」

  「越公子,你無故傷我僕從,未免太無法無天了吧。」

  「笑話!本公子哪裡知道這是你的僕從!」漫不經心的掃了他一眼,越成德眼中的不屑很是明顯,「話說回來,容公子怎麼在此處,你不是被容大人禁足在府了嗎?」

  「我……」

  被越成德問的一時語塞,容景絡面紅耳赤的不知如何作答。

  「難道禁足是假,這一切都只是你們父子倆的詭計?!」

  「你、你……少血口噴人……」

  「是不是我含血噴人,去見過容大人不就知道了。」話音方落,越成德猛地將容景絡從車上扯下,拽著他便往容府的方向走。

  「越成德!我容家之事與你何干!」容景絡皺著眉,之前的鞭刑還沒養好,如今扯到傷口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今兒這事,本公子還管定了。」朝容景絡湊近了幾分,越成德壓低聲音對他說,「不如你將方才買下的那方硯台給我,今日之事便算作罷,否則的話……」

  後面的話越成德沒說完,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輕羅將手中多餘的小石子收起來,安靜的看戲。

  不過距離尚遠,她在二樓窗口根本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麼,於是目露探究的看向了楚千凝。

  「硯台被容景絡買走了,越成德也想要,二虎相爭必有一傷。」冷冷的看著樓下的這齣兒鬧劇,楚千凝的眸中閃過一抹冷芒。

  「這硯台竟如此搶手?!」輕羅有些意外。

  她買進的時候是照著小姐教得話說的,是以也沒花幾個錢,而且她對這些不大了解,也不知道究竟值多少錢。

  「表面上看起來,的確價值不菲。」

  懂行的人在看硯台的時候,通常會從四個方面入手。

  一是看。

  看硯台的材質、工藝、品相等。

  二是摸。

  觸感細膩滑潤者,石質好;反之,粗糙者,石質就差。

  三是敲。

  用手指托住硯台,手指輕擊之,側耳聽其聲音,若是端硯,以木聲為佳,瓦聲次之,金聲為下;而若是歙硯,以聲音清脆為好。

  四是掂。

  掂一下硯台的分量,同樣大小的歙硯,重者好,輕者次之。

  若單從這四個方面來看,容景絡買到的這塊硯台的確是上品中的精品,可是……

  「那硯台石質堅硬,不受墨,又怎能算是好硯呢?」楚千凝笑望著輕羅,眸光晶亮,卻暗含一絲含冽的冷芒。

  「不受墨?!」輕羅震驚的瞪大了雙眼,「您怎麼知道的?」

  「……在一本奇文雜記里看到的。」

  其實——

  是她前世的時候就知曉此事。

  那時,臨近萬壽節,鳳君擷命人四處搜羅珍奇的玩意準備進獻給景佑帝作為壽禮,然後他便收到了這方石硯。

  價錢不高,但看起來卻不似凡品。

  他心下覺得奇怪,是以便試用了一下,這才發現這硯台的古怪。

  徒有其表,中看不中用。

  於是鳳君擷便趁此機會謀劃了一番,將這個硯台輾轉「送」到了鳳君薦的手上,由他進獻給了景佑帝,卻不巧被齊召南道破了這個硯台的缺點,惹得景佑帝震怒。

  是以今生,自己便提前利用了這一點。

  待到容景絡將那方硯台當個寶兒似的送給齊召南,事情才真的有意思呢……

  齊家世子,為人恃才傲物,不可一世,他自詡清高,極少與城中那些公子哥往來,正是因此,容景絡才絞盡腦汁的想幫鳳君擷拉攏到他。

  可若是齊召南收到那方硯台,想來不止不會與其交好,甚至會交惡。

  而她,則搬好板凳、準備好瓜子等著看熱鬧就行了。

  看著楚千凝唇邊噙著一抹涼涼的笑意,輕羅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恐怕還有後續。

  抱著疑惑的心理,輕羅跟著楚千凝回到容府的時候,有一種「果不其然」的感覺。

  才走到大門口,就見越成德揪著容景絡不放,正扯開嗓門和容敬理論。

  說來說去,也不過就是為了容景絡私自出府的事情。

  門口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百姓,眾目睽睽之下,容敬即便明知道越成德是在找茬兒,可還硬著頭皮責打了容景絡。

  不過幾鞭子下去,他身上便已經鮮血淋漓。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疼得容景絡滿地打滾,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啪——

  又是一鞭子落下,抽入皮肉的聲音讓楚千凝覺得莫名熟悉,可她的神色卻越來越冷漠。

  越過眾人走進府中,她毫無意外看到了藏在門柱後面的孟姨娘。

  礙於容敬的顏面,她即便再心疼容景絡也還是不能出面制止,只能躲在角落裡偷偷看著,眼淚一滴滴地落下。

  越成德張狂得意的笑聲傳來,令人心下作嘔。

  「這位越公子也太囂張了吧……」輕羅皺了皺眉,她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成德之名,取自《易經》,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楚千凝諷刺道,「以他的為人,無非是辱沒了這兩個字。」

  「哼,早晚也輪得到他!」

  「輕羅,我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去辦。」

  「小姐您請吩咐。」

  「你去一趟楚家的田莊,告訴莊上的管事,讓他尋一處不大的空地種一些枇杷,務必要小心,不要走漏風聲。」

  「是。」

  一忍再忍,輕羅還是開口問道,「小姐,您為何忽然關注起莊上的事情?」

  「這府里就快要經窮了,咱們自然要早做打算。」

  「經窮?!」

  楚千凝笑笑,顯得有些高深莫測,「晚些時候你就知道了。」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她們主僕二人才回了夢安居,便聽說書墨齋的老闆拿著票據上門討帳來了。

  容景絡買下的那方硯台,一共花了八萬四千兩白銀。

  容敬聽聞此事的時候,差點沒氣昏過去。

  八萬兩銀子……

  就買了一方硯台!

  即便他拿得出這筆錢,可此事若是傳到朝中,想必那些御史又有一番鬧騰,若惹得陛下不快,那才真的嚴重。

  但既然他想得到,旁人自然也能想得到。

  比如越敬宗,就在第一時間將這件事嚷嚷的人盡皆知。

  如此一來,就算容景絡想將硯台送給齊召南,對方也不敢接了。

  這樣一個燙手山芋,誰還敢沾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