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刻意討好


  黎阡陌信中所言的法子,與楚千凝所想別無二致。

  宮中素來有貯藏已久的牛皮,因年代久遠已腐朽變質。

  是以他便提議,將那些牛皮拿出來熬成牛皮膠先供匠人使用,隨後再去百姓處徵收廢舊牛皮,價錢自然要比買的便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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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

  有這兩處供給,也給了工部和戶部喘息的時間。

  即便不夠,他們也可以差人去外地購置,如此於兩邊皆有益,既完成了陛下的任務,又不至於落下什麼話柄。

  得此方法,自然可解容敬眼下的困局。

  老夫人激動的看著,顧不上許多趕忙命人將這封信送去了前院書房。

  待到人一走,她方才反應過來,這府里與侯府素無往來,寧陽侯世子何故要幫他們?

  詫異的看向楚千凝,卻見對方笑意盈盈的望著自己,似乎並未覺察到這件事有何不對。

  仔細琢磨了一番,老夫人還是試探著問道,「凝兒,你可知世子為何要寫這封信給你嗎?」

  聞言,楚千凝愣愣的搖頭。

  可實際上,她心裡卻再是清楚不過了。

  還不是打算趁機在外祖母面前留些好印象,待到將來上門提親的時候才有話說。

  先是捨命救了她,後又對容府有恩,屆時就算外祖母不滿意他,也不好直接回絕,怎麼著也要顧及著這兩次。

  他倒是好個算計……

  容敬、景佑帝、甚至包括她,都成了他的棋子。

  楚千凝心知,黎阡陌是算準了自己不會出手相助,是以才鑽了這個空子,其心之敏銳,令人不得不佩服。

  「侯府幾次示好,究竟是何意……」老夫人緊緊的皺著眉頭,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無意間看到楚千凝明艷動人的樣貌,心裡忽然一緊。

  該不會……

  「凝兒,上次去侯府,世子可有與你說過什麼?」老夫人問的又快又急,眼中暗含一抹憂色。

  「不過是問問在延慶寺時我可有受到驚嚇,旁的也沒有什麼。」

  「你仔細想想。」

  「嗯……還問過我,有沒有意中人……」話至此處,楚千凝微微低頭避開了老夫人的注視,一副嬌羞的模樣。

  但實際上,她是擔心被看出什麼端倪。

  可落在老夫人眼中,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連「意中人」這種事情都打聽了,怎麼看都覺得寧陽侯世子目的不純。

  「你如何回答?」

  「照實說啊。」

  「那他是何反應,可又說了什麼?」

  「沒了。」

  「確定?」老夫人不放心的追問道。

  楚千凝點了點頭,心想一次吐露太多恐外祖母承受不住,是以便沒再多言。

  順著黎阡陌的意思說到這個份兒上,她也夠意思了。

  接下來的事情,日後再說吧……

  *

  回到夢安居的時候,楚千凝的神色明顯不對。

  似笑非笑的看著冷畫,瞧得後者滿心茫然,「小姐……您怎麼這麼看著奴婢呀……」

  「黎阡陌派人送信給我,你事先可知道?」

  「不知道呀。」冷畫搖頭,神情不似作偽。

  「是嗎……」

  低低嘆了一句,楚千凝轉身走進內間,不知有沒有相信冷畫所言。

  若是黎阡陌直接將信交給她,她未必肯如他心意行事。

  但他偏偏掐算著時機,趕在自己去給外祖母請安的時候讓人把信送來,目的就是讓她無法隱瞞那封信的存在。

  能夠將她的動向掌握的這麼徹底,除了冷畫她想不到別人。

  或者——

  「方才有何人來過院子?」

  「沒有誰呀……」冷畫仔細回憶了一下,眸光豁然一亮,「對啦,阿落剛才來過,不過流螢姐姐走後她就也走了。」

  「阿落……」

  想到那個行事怪異的小姑娘,楚千凝眸色微暗。

  「小姐,可是有何不妥嗎?」

  「沒什麼。」

  「鶴凌今晨來找過奴婢,說不日陛下便會出城圍獵,變態前主子不能前去,讓您也尋個由頭推脫,免得遇到什麼危險。」

  「若果然有危險,留在府里就躲得過嗎?」楚千凝幽幽道,明顯不打算聽黎阡陌的話。

  「變態前主子也說了,依著您的脾氣定然不會乖乖聽話,是以他派了人來保護您,確保您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你不能保護我嗎?」還另外派了別人過來!

  聞言,冷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嘿嘿,就奴婢那三腳貓的功夫,變態前主子怎麼可能會放心呢。」

  「他派了誰來?」

  「霄逝。」頓了頓,冷畫斟酌著解釋道,「是一名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

  「……」

  確定黎阡陌是要保護她嗎?

  「為何要派他前來?」派一名殺手,是何意?

  「您有所不知,他武功奇高,連鶴凌都不是他的對手,有他在,定能確保您的安危。」而且,霄逝為人隨和無拘,比較好相處。

  當然了,那只是表面上看起來。

  實際情況……

  「他幾時過來?」

  「已經來啦。」

  「在哪?」楚千凝忽然有一種不好預感。

  果不其然!

  她話音方落,便見冷畫顫顫巍巍的伸手指了指房梁,「在那兒。」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楚千凝看到了一名身著黑衣的少年,露出一張精緻白皙的娃娃臉看著她,眸光晶亮。

  見她看著自己,還彎唇揮了揮手。

  楚千凝:「……」

  倒是自來熟的很!

  霄逝從房樑上一躍而下,行動間卻一絲聲音也沒有發出。

  「請小姐安,屬下名喚霄逝,日後便隨身保護您的安全。」霄逝乖巧的站在楚千凝面前,唇紅齒白的模樣,看起來格外討巧。

  「你……今年多大了……」看起來很小的樣子。

  「回小姐的話,屬下今年剛滿二十。」

  「二十?!」

  聽出楚千凝語氣中的懷疑,霄逝甜甜一笑,「屬下長得顯嫩,但的確年方二十。」

  「……哦。」

  就在兩人短暫的交流間隙,冷畫卻儘可能的遠離霄逝,一副不願靠近他的樣子。

  察覺到她的異樣,楚千凝心下覺得奇怪,「冷畫,你怎麼了?」

  他們也算是舊相識吧,怎麼看起來並不親近?

  「沒……沒事……」說著話,冷畫又往旁邊挪了挪。

  瞧她這個樣子,霄逝卻故作不知,已經笑意盈盈的彎著唇。

  「我這邊沒什麼事兒,你先……」話說到這兒,楚千凝卻不禁頓住。

  讓他去哪兒呢?

  還讓他去房樑上蹲著?!

  未等她想出合適的說辭,霄逝便自覺地接話,「那屬下先告退,小姐有何事情吩咐一聲便是。」

  話落,「唰」地一聲便消失了。

  楚千凝下意識抬頭看向了房梁,卻並沒有找到他的身影。

  正好奇他去哪兒的時候,才見冷畫神情緊張的扯了扯她的袖管,「小姐,您可別被他騙了,霄逝雖然看起來溫和良善,但其實他可恐怖了。」

  「恐怖?」

  「嗯。」冷畫一臉嚴肅的點頭,「殘忍至極。」

  「……還真是看不出來。」

  「您不信?!」冷畫愕然。

  「信。」

  跟在黎阡陌身邊的人,怎麼可能會有良善之輩!

  不過——

  他也提到了陛下會外出行獵,看來這事兒便十有八九是真的,只怕不日宮中就會傳來消息了。

  前世圍獵之時,曾有猛獸出沒,她險些受傷,幸而有鳳君擷捨命相救這才免於一死,那之後自己對他便更加死心塌地。

  今生……

  想來鳳君擷不會再故技重施了。

  上一次在延慶寺,「英雄救美」的戲碼已經被黎阡陌搶先用了,這一次他若是還想設計自己,必然會另闢蹊徑。

  至於他會如何做,楚千凝不僅不怕,反而還隱隱有些期待。

  她希望鳳君擷按捺不住出招,唯有如此,她才能將計就計,一步步引他墮落深淵。

  如此,方才能解她心頭之恨!

  *

  黎阡陌為容敬出主意這件事,很快就傳的人盡皆知。

  初時人們還不解他此舉何意,不過聯想到之前發生在延慶寺的事情,就有人嗅出了一絲不對勁兒。

  寧陽侯世子幾次三番向容府示好,該不會是瞧上了楚家姑娘吧?

  可話又說回來,世子患有眼疾許久,即便楚千凝貌美如花他也不得而知,是以為美色所動這個可能微乎其微。

  難道——

  二人早已相知相許?

  否則的話,之前世子怎肯捨命相救呢!

  城中流言忽起,傳得甚是熱鬧。

  一來二去,竟連朝中的大臣也開始試探容敬的口風,偶爾散朝時便有人有意無意同他談起府中女子婚嫁之事。

  究其根本目的,不過是為了窺探他對此事的態度。

  要知道,寧陽侯府雖不比欽陽侯府那般枝繁葉茂,但到底也是功勳之家,而且東夷朝中可用的將才並不多,一旦戰事起,便是侯爺大放異彩之時。

  即便,事後他總會乖乖交出兵權,從不貪戀權勢。

  任憑鳳君薦和鳳君墨如何拉攏討好,他卻一直不動如山,從不明確站隊。

  也正是因此,多疑的景佑帝倒是難得對他有幾分信任。

  既然是陛下眼中的紅人兒,自然少不了被人巴結,是以如今聽聞黎阡陌似是對楚千凝有意,一些有心之人便打算提前準備一番。

  當然了,也有人對此不屑一顧。

  畢竟在世人眼中,黎阡陌病體纏綿又目不能視,這樣的人即便眼下是侯府世子,卻未必能一直坐穩這個位置。

  因此——

  有人對容敬熱情奉承,也有人對他不冷不熱。

  而他作為楚千凝的舅父,究竟對這門親事是個怎樣的看法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小姐,您說容大人究竟願不願意您嫁到侯府去呢?」輕羅剪了燈芯,燭火微微晃動,而後更見明亮。

  「你覺得呢?」

  「奴婢以為……他應當是願意的……」

  一個外甥女而已,嫁走便嫁走了。

  更遑論這門親事還能為他帶來莫大的好處,他沒道理拒絕。

  聽聞輕羅所言,楚千凝笑著點頭,卻忽然嘆道,「若事情如此簡單就好了……」

  聞言,輕羅皺眉,「奴婢不懂。」

  「此前延慶寺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除了世子救您之外,再多的便是有關兩位皇子。」

  「二皇子殿下在延慶寺遇刺和容錦晴走失的時機,你不覺得太過湊巧了嗎?」

  「若非巧合……」輕羅本就不笨,經楚千凝這般暗示自然聯想到了什麼,「是有人刻意安排了這一切,本意是讓二皇子救您!」

  「沒錯。」

  「容大人他……並非毫無立場,其實早已暗中支持了二皇子……」想到這一點,輕羅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不止是因為容敬的選擇,還有鳳君擷的狼子野心。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看似自甘平庸的二皇子竟然早有謀奪皇位的心思。

  甚至——

  偽裝的滴水不漏。

  倘或不是延慶寺的事情敗落,只怕還無人洞察到他的意圖。

  「小姐……」不知是想起了什麼,輕羅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竟忽然伸手握住了楚千凝的手,「若二皇子果然心機深沉,那麼世子又是如何洞察先機?」

  這豈非說明,後者比前者還要可怕!

  只要一想到小姐被這樣的人盯上,輕羅就覺得鋒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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