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中饋之權
聞言,楚千凝的笑容愈發明艷,眸光卻也愈冷,「我不理會他,陛下怎會得知他受罰後我曾去關心過,陛下不知我關心他,又怎能聯想到,我背後是整個容家呢?」
「小姐您是故意的?!」
「否則呢……」
她看起來很閒得慌嗎?
「可是,您為何留下了您的繡帕?」萬一二皇子拿此事大做文章怎麼辦!
「那不是我的帕子。」
「不是您的?!」冷畫驚詫的瞪圓了眼睛,「奴婢分明瞧見那帕子上繡了扶桑花,怎麼會不是您的呢?」
見她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楚千凝不禁失笑道,「繡了扶桑花便是我的,這是什麼道理!難道我於世間遍種扶桑,天下便是我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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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唇邊笑意更甚。
楚千凝本是隨意舉了個例子,卻不想冷畫對此上了心。
烏溜溜的眼珠兒轉了轉,她斟酌著問道,「小姐……您想要這天下嗎?」
「我要這天下做什麼?」楚千凝覺得奇怪。
「奴婢以為,您要做人上人,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倘或是這樣,那她須得稟報變態前主子,讓他好生準備。
「至高無上的權利……」
慢慢咀嚼著這句話,楚千凝的神色忽然變的落寞。
登高置頂,意味著一身孤苦。
她倒是不怕受些苦頭,卻當真無意權勢。
搖了搖頭,她低聲感慨道,「我不想要至高無上的權利,只要確保無人可欺,便心滿意足。」
「這卻十分容易。」聽她如此說,冷畫輕笑著開口,「待您嫁入侯府,變態前主子定會好生護著您,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您的。」
「那若是我不嫁他,他便不護著我了?」楚千凝挑眉問道。
冷畫:「……」
忽然覺得小姐不那麼可愛了。
「小姐……奴婢與您說正經的呀……」小心翼翼的往身後瞄了一眼,冷畫蹭到楚千凝耳邊道,「無論您做什麼,變態前主子都會縱著您的,只有離開他這件事,奴婢勸您千萬不可生此心思,否則的話……」
後面的話,冷畫沒有繼續說,但楚千凝也隱約猜得到。
無論自己對黎阡陌的態度如何,他都會護著自己,同樣的,不管自己願不願意,最後都一定會被他困在身邊。
冷畫,她是這個意思吧。
語畢,冷畫往背後瞧了瞧,明明她身後空無一人,卻總是露出一臉小心忐忑的表情。
楚千凝心知,她是在提防霄逝。
這丫頭……
「看來你那前主子還真不是一點半點的變態啊……」能把她嚇成這樣,想來也是他的本事。
「嘿嘿。」
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冷畫心道,前主子究竟是怎麼個變態法,您日後嫁過去就知道了。
*
因著鳳君擷之事,景佑帝心下很是不快。
一怒之下決定起駕回宮,也不管此舉是否不妥,會否引起眾人議論紛紛。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楚千凝絲毫沒有感到意外,反而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
容錦仙見她早已將行李收拾完畢,心下愈發好奇,「你怎知陛下會下旨回城?甚至還提前讓丫鬟收拾好行裝……」
「皇子覬覦儲君之位乃是為帝者的大忌,即便平庸如二皇子,也一樣會給陛下帶去威脅,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怎麼可能還有心思享圍獵之樂呢。」
重要的是,景佑帝素來多疑,回想起這些年鳳君擷表現出的甘於平庸,他只會覺得心驚。
連他都遮瞞過去了,可見他這個兒子有多厲害!
而且——
自己與鳳君擷說話的事情,景佑帝必然已經有所耳聞。
看似關心之舉,但落在後者眼中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被陛下公然責難的皇子,旁人皆避之不及,唯有她敢湊上前去,這般舉動十分惹人注目。
況她只是一名閨閣女子,按理說本該無此膽量,除非,是有人教她這麼做的。
比如,容敬。
只要想到這一層,景佑帝便會深信此事是真的。
否則的話,鳳君擷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怎敢生出奪嫡的念頭,除非背後有人支持。
想到容敬與鳳君擷過從甚密,景佑帝豈能安坐!
看著楚千凝臉上高深莫測的笑容,容錦仙心裡忽然萌生出一個極為大膽的念頭。
會不會……
此事是凝兒所為?
還是說,是昨夜在她營帳中的人?
不是沒注意到容錦仙看向自己的目光,可楚千凝卻只當不知,未作任何解釋。
待到景佑帝的鑾駕啟程回宮,她們也上了馬車回城,看到已經坐在車內的容錦晴,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什麼。
容錦仙向來清冷孤傲,她不愛說話也實屬平常。
可是楚千凝……
見她神色漠然,對自己不冷不熱的樣子,容錦晴便有些心虛,「表姐看起來臉色不大好,是昨夜沒有休息好嗎?」
聞言,楚千凝側過冷眸,「自然不如你這般高枕無憂。」
聽出她話中的諷刺,容錦晴的臉色變的有些難看,「表姐此話何意,晴兒不懂。」
「你不懂?」楚千凝蹙眉,眼神嚴肅,令人心生畏懼,「你偷聽我與冷畫說的答案,還搶在凝素之前道出,如今居然還說自己不懂?!」
「那答案……那答案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是不是偷聽,你自己心裡清楚。」
「表姐……」
容錦晴還欲再言,楚千凝卻不耐煩的閉上了眼睛,「噤聲吧。」
原本已到了嘴邊的話,又不得不咽了回去。
委屈至極的低下頭,容錦晴眼中蓄淚,不甘心自己被對方這般無視。
明明——
自己是被她設計了,偏還要被她反咬一口,這世上怎有這樣的道理!
若非父親叮囑不可與她撕破臉,容錦晴定要出了這口惡氣。
本來能夠得到陛下的注意,她心裡是很歡喜的,可後來經香薇一說她方才反應過來,勾起陛下的興趣,萬一被納入後宮可怎生是好!
她的確嚮往做人上人,卻不想去伺候年過半百的景佑帝。
今晨醒來聽香薇說起昨夜發生的事情,她驚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聖旨忽然而至,要被景佑帝宣進宮中當妃子。
幸好……
昨日已過,有驚無險。
只是,她明顯感覺到別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似是已經把她當成了陛下的所有物一般。
好在前面還有容錦仙為她擋著,想來只要有她在,陛下便不會對自己感興趣。
但容錦晴沒有想到的是,此刻的建安城中,早已流言紛紛。
就連孟姨娘和容景絡都聽聞景佑帝有意納她為妃,兩人在府里急的團團轉,卻又不能貿貿然然派人前去打聽。
正在為此焦頭爛額的時候,不想容敬他們已經回府了。
見容錦晴安然無恙的回來,孟姨娘擔憂許久的心這才落下。
不過,她們母女倆明顯高興早了……
*
夢安居
回府之後,楚千凝先去了棠寧苑給老夫人請安,而後又去了凝香苑看望江氏,折騰了一大圈方才回了夢安居。
短短數日,她便回了府里,流螢初時擔心,後來得知並不關她們的事情,這才展露笑顏。
見她神色不似作偽,加之方才見老夫人時,對方並無異樣,明顯沒有聽聞什麼不好的消息,楚千凝揮退流螢之後,便朝著空氣淡聲道,「如此,可確定她是忠心之人了?」
話落,霄逝忽然出現。
他依舊甜甜笑著,整個人溫和無比的樣子,「確定、確定,小姐選中之人,自然忠心無比,屬下不過確保萬一而已。」
「嗯。」
在他們離府的這段時日裡,流螢若果有異心,便會趁機將霄逝的存在稟報外祖母知曉。
但方才她去棠寧苑,外祖母談笑自然,面色無異,明顯對此事一無所知。
是以,她便確定流螢什麼都沒說。
那丫頭……
本就是個心眼兒實誠的,認準了誰是主子,眼裡心裡便只有那一人。
「小姐您瞧,奴婢去收了賭銀回來,有這麼多呢。」冷畫獻寶似的將銀票遞給了楚千凝。
「你先收著吧,日後再作打算。」隨意掃了一眼,楚千凝便收回了目光。
「您準備如何使用?」
想了想,楚千凝興致勃勃的說道,「開間當鋪如何?」
「當鋪?!」冷畫和輕羅相視一眼,難掩驚訝之色。
好端端的,小姐怎麼會想起來要去開當鋪呢?
「總不能靠山吃山、臨水吃水,那些莊子的收入畢竟有限,還是要另謀生計才好。」這些銀子放在手裡也是生灰,還不如拿去做些買賣。
「那為何要是當鋪呢?」輕羅心有不解。
「旁的營生光有錢是不夠的,唯有此行,操的心才能少些。」想到什麼,楚千凝對冷畫道,「你去尋一位經驗豐富、品行得當的老師傅,留待日後雇用。」
「是。」
*
冷畫出去一趟,不光尋到了一位可靠的老師傅,甚至還探聽到了一些別的事情。
「你說什麼?!採花賊?」聽聞她的話,楚千凝不禁愣住。
「嗯。」冷畫重重的點了點頭,「如今城中都在傳,說那採花賊十分猖獗,已有多家女子遭殃,京兆府正派人緝拿呢。」
「可有人被擄去?」
「這倒不曾,只是那採花賊夜入數十戶,不得不防。」
「有輕羅和霄逝在,我自是不怕。」慢悠悠的喝了口香茶,楚千凝倒是未將那賊人放在心上。
不過——
輕羅聽後卻皺眉道,「小姐,奴婢覺得那採花賊不似尋常作案的賊人。」
「哦?」
「尋常的採花賊要麼用迷香迷倒眾人,要麼直接將姑娘家擄走,可這人卻不是,依冷畫所言,他是大張旗鼓的闖入人家閨房,而且每每趁其沐浴時分,不待得手便離開,豈有這樣的採花賊!」
「這倒是……」
「此事還是告知世子爺,讓他多加留意較好。」畢竟是他的媳婦,他自己不好生保護著,卻又等著留給誰操心!
聞言,楚千凝似笑非笑的看向輕羅,有些意外她說的話。
後者坦然回視,振振有詞,「小姐既已答應了要嫁與世子爺,那用起他來便不該手軟,妻為夫護,實屬天經地義之事。」
她也不是不能保護小姐,只是有些事情,主動出擊才是最為周全的辦法。
與其戰戰兢兢的防著那採花賊,莫不如他們查他個底兒掉。
「嘿嘿,輕羅姐姐說得極是……」冷畫也在一旁幫腔。
甚至——
就連霄逝也去而復返,「屬下也覺得輕羅所言甚是。」
楚千凝:「……」
瞧瞧,她都養了一夥兒什麼人在身邊!
正是無話間,卻見流螢匆忙進屋,「小姐,奴婢方才聽如意無意間提起,似是老爺去見了老夫人,言說欲將府中中饋之權交給孟姨娘掌管。」
「什麼?!」
「老爺說,夫人如今懷有身孕,恐不宜勞心費神,老夫人又年事已高,便只能讓孟姨娘暫管了。」
「呵,暫管……」楚千凝連連冷笑。
說的倒是好聽,可一旦交出中饋,日後又豈能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