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自毀姻緣


  見容錦仙出神的望著自己,楚千凝心下訝然,「表姐?」

  她緣何這般瞧著自己?

  

  恍然回過神來,容錦仙清冷回道,「圍獵之事人人皆知,如今,哪裡還有人敢上門求娶!」

  再則,即便有人求親,她也未必肯嫁。

  知音難尋,莫不如孤獨終老,她反倒落得自在。

  挽著容錦仙的手臂穿梭於花樹中,楚千凝餘光瞥見一道人影快速閃至樹後,她冷冷一笑,聲音愈發清亮,「所謂婚事,不過是以防進宮的說辭罷了。」

  「你是說,在陛下下旨納我為妃之前找一門婚事將自己嫁出去?」容錦仙挑眉,眸色微涼,似是有些不願意。

  「正是。」

  「如此……我寧願剃頭當姑子去……」

  聞言,楚千凝努力掩下唇邊的笑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嚴肅。

  對於容錦仙的想法,她絲毫不感到意外。

  她向來孤傲清冷,不願委曲求全,若非是她自己點頭應允之人,怕就是死,也絕不肯著紅出閣。

  「表姐若實在不願意,我這裡還有一條下下策。」

  「願聞其詳。」

  「與皇家結親,歷來要先合八字,倘或你的命數與陛下相衝,那即便他有意納你為妃,天命在前,他也不得不打消這個念頭。」

  聽楚千凝的話,容錦仙卻沒急著開口。

  她既說了是下下策,便不會如此簡單了事,想來這般說法會為自己帶來些許麻煩。

  又或者——

  是很大的麻煩。

  命數與帝王不合,一個不慎便會引來殺身之禍。

  凝兒此計雖有效,卻著實危險。

  「不過……」頓了頓,楚千凝果然又繼續說道,「此舉雖然會絕了陛下對你的念頭,同樣也會絕了旁人的念頭。」

  屆時,她再想出嫁可就難了。

  「若是你,嫁入宮中以色侍人和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你選哪個?」

  「我選後者。」楚千凝毫不猶豫的就給出了答案,「落髮為尼尚有一條活路,可若是進宮為妃,那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

  冷畫原本安靜的候在一旁聽她們說話,不知為何卻忽然插嘴問道,「小姐……進宮承寵為何就沒有活路啊……」

  「那日貴妃娘娘看表姐的眼神你不是沒有看到,不覺得鋒芒在背嗎?」

  「可大小姐有陛下護著,貴妃娘娘難道敢忤逆陛下不成?」

  「你錯了,陛下護著的只是表姐這張臉,而非是她這個人。」丹唇輕勾,楚千凝冷聲道出了最為殘忍的事實,「待到他日新人勝舊人,你猜後果會怎樣?」

  「原來如此……」

  像是恐將冷畫打擊的不夠,楚千凝繼續道,「又或者,表姐進宮後沒有想像中那般受寵,屆時,你又指望著何人出面保護她呢?」

  話至此處,連盈袖都忍不住開口反駁,「表小姐此言差矣,大小姐乃是容府的掌上明珠,老爺不會坐視不管的。」

  「他會!」楚千凝的語氣十分堅定。

  「他……」

  「容家不需要無用的棋子,一旦確定表姐沒有用途,舅父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放棄她。」長長的嘆了口氣,楚千凝似是倍感心寒,「什麼父女之情、夫妻情分都是假的,為了利益,沒什麼是不能放棄的。」

  越聽越覺得心驚,盈袖等人的臉色均變的有些難看。

  反而是容錦仙,神色依舊清冷,似是未曾受到絲毫影響。

  「表小姐……難道我家小姐就真的無路可走了嗎……」一想到楚千凝方才說的那個辦法,盈袖就忍不住紅了眼眶。

  雖然她無意惹哭那丫頭,但她還是冷聲道,「沒有。」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隨著楚千凝的話音落下,盈袖實在是壓抑不住心中的酸澀,「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惹得冷畫和流螢錯愕不已。

  「哭什麼!」容錦仙面色雖淡,卻拿著繡帕輕輕擦拭她的眼角。

  「奴婢……奴婢去求老夫人,老夫人一定會有辦法的……」盈袖抽抽噎噎的哭著,不妨冷畫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一時間,幾雙眼睛都落到了她身上。

  心虛的擺了擺手,冷畫趕緊苦笑著賠禮,「奴婢不是故意的,實在是盈袖姐姐太……太可愛了……」

  「可愛?!」盈袖隨意拿袖口擦了擦臉,茫然的看向她們。

  見狀,容錦仙似是嫌棄她一般開口說道,「連真話假話都聽不出來,虧你素日還誇口說自己聰明,如今打臉了吧?」

  盈袖:「……」

  哪有她家這樣的小姐,不安慰自己也就算了,還笑話她。

  不過——

  小姐這意思是,表小姐方才說的都是假的?!

  眸光驚詫的看向楚千凝,盈袖見後者含笑著朝自己點了點頭,心裡頓時一松,唇邊再現笑容。

  「嚇死奴婢了,奴婢還以為您說得都是真的呢。」蹭了蹭自己發紅的眼睛,盈袖想起自己方才的窘況,不禁有些臉紅,「小姐也不告訴奴婢,害奴婢出了這麼大的丑。」

  「忠心之人,何丑之有?」

  在楚千凝心中,這樣的人再美不過。

  「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方才有人在樹後面偷聽,我家小姐是故意說那些話給耳報神聽的,哪想到盈袖姐姐你竟真的相信了,比流螢姐姐還實在……噗,哈哈……」一時沒忍住,冷畫又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一句話得罪了兩個人,冷畫說完便躲在楚千凝的身後不露頭。

  「爛了嘴的丫頭,看我不打你!」盈袖作勢要掐她,卻又不敢太聲張恐惹人生疑,只狠狠剜了她兩眼,眸中卻未有絲毫怒氣。

  得知大小姐沒有麻煩,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表小姐,您方才說得既然都是騙人的,那您是不是已經想出更好的解決辦法啦?」盈袖滿眼期待的望著她。

  「是有一個辦法,但不算更好。」

  「啊……」

  轉頭看向容錦仙,楚千凝淡淡問她,「表姐也想到了,是不是?」

  抬手撫過自己的臉頰,容錦仙點頭。

  既然陛下看中的是她這張臉,那隻要將其毀掉,對方也就不會再有何痴迷了。

  容顏如何,她並非不看重,可若是比起性命,那她寧願捨棄。

  「你也知道我們都是那人的棋子,凡事便須多加小心,我已打定主意要走這步棋,倒是你,務必要謹慎行事。」

  「嗯。」

  想起什麼,容錦仙忽然意味深長的對她說,「若能走出這牢籠便該儘快,祖母那邊我會照看,你無須太過牽掛。」

  「多謝表姐的心意。」

  不知容錦仙是否看出了什麼,總之她這番話,似是在暗示楚千凝儘快出嫁一般。

  難道——

  她知道自己與黎阡陌私定終身?!

  *

  望月居

  「她們果然如此說?」容錦晴緊緊皺起眉頭,目露忐忑。

  「是。」香薇重重點頭,「一大早兒表小姐便讓輕羅去請大小姐,說是有要事相商,大小姐聽後只帶了盈袖一人前去,幸而盈心留了個心眼兒,讓底下的小丫鬟一路跟著,否則咱們哪裡知道她們竟在背後籌謀這等事情!」

  「她們倒是姐妹情深……」

  容錦晴氣憤的握緊雙手,見旁邊的孟姨娘出神的望著某處,眸光更顯不悅。

  「姨娘!你倒是說句話呀!」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備受煎熬嗎?

  容錦仙已想好了退路,楚千凝是一顆重中之重的棋子,根本不必擔心會嫁入皇宮,唯有自己,如今還沒個定數。

  倘或哪日陛下忽然降下聖旨,她還如何是好!

  明白容錦晴心中煩惱,可是孟姨娘卻為難的看著她,半晌都沒有開口。

  她何嘗願意看自己的女兒心驚膽戰,只是老爺另有安排,不許她們擅自行動,她也不能忤逆他的意思,總想著他不至於將晴兒送進宮。

  可是……

  方才聽那小丫鬟學回來的話,她心裡卻有些發寒。

  老爺如今不肯為晴兒訂親事,無非就是擔心惹陛下不快,但後者若是再進一步要求晴兒進宮,他又待如何呢?

  容錦仙甘願捨棄姻緣也誓不入宮,屆時為了不觸怒天威,老爺會不會直接將晴兒送出去?!

  只要一想到那種可能,孟姨娘的臉色就變得青白交加。

  無論如何,她絕不能讓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晴兒,你聽我說。」一時心急,孟姨娘竟也顧不得那些尊卑稱謂,只異常嚴肅的看著容錦晴說道,「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此事咱們得較之大小姐她們先行動才行。」

  「姨娘是說……」

  「你先以命數之事大做文章,讓老爺拿你無可奈何,屆時他為防發生意外,必然會對大小姐嚴防死守,逼得她無計可施便只有進宮了。」

  「可若當真如此行事,我日後要如何嫁人啊?」容錦晴憂心忡忡問道。

  「你糊塗了呀,待到將來二皇子榮登大位,誰還去理會你曾經的命數!」思及此,孟姨娘便愈發安心,「再則,二皇子登基為帝,那你與先帝命數相衝,這豈非是好事?」

  朝代更迭,本就是抹殺前事,譜寫新篇章的事情。

  屆時,容孟兩家乃是肱骨之臣,還有何人敢提及曾經的流言!

  聽聞孟姨娘所言,容錦晴漸漸有些心動。

  她只是一名庶女,即便如今能夠出嫁,想來不是與人為妾便是嫁個小門小戶,若要為人正妻,怕是有些困難。

  而入宮為妃又非她所願,便只有賭一把了。

  「姨娘,我聽你的。」陛下荒淫無度,她早有耳聞,與其進宮被他毀了一生,她寧願拼一拼。

  「此事萬不可讓老爺知曉,否則必然難成。」

  「嗯。」

  心事重重的點了點頭,孟姨娘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但願——

  別出什麼岔子。

  可也不知是容錦晴命數不濟還是如何,她們娘倆這邊方才商議完,後腳容敬就得到了消息。

  他怒氣沖沖的去瞭望月居,劈頭蓋臉便將她們一頓數落。

  容錦晴心裡本就委屈,如今見自己的爹爹不為自己著想,反而只關心此舉會不會惹惱陛下,她心下便愈發氣憤。

  孟姨娘本想在他們父女倆中間和稀泥,不想容景絡又跟著摻和了一腳。

  卻原來,就是他給容敬通風報信的。

  見父親和兄長皆這般冷情,容錦晴面上憤怒難當,心裡愈發堅定了要毀了自己的姻緣。

  楚千凝聽聞望月居那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她卻笑的如一朵扶桑花一般,妖嬈艷麗,美不勝收。

  「小姐,您怎地這般高興?」輕羅有些不解。

  「眼見夫妻離心、兄妹離情,自然高興。」容景絡之所以會洞察容錦晴的心思,並非因為他多謀善思,而是因為那消息是她透露給他的。

  前世他們一家人有多「其樂融融」,今生,她就要讓他們有多相看兩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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