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採花大盜
「可萬一容敬曉以利弊,容錦晴改主意了怎麼辦?」輕羅本不是這府里的丫頭,是以說起府中之人也無甚敬意。
聞言,楚千凝淡笑不語。
「小姐,奴婢說錯了嗎?」
「你說的沒錯。」楚千凝擱下筆,認真回道,「但我問你,若是有朝一日容錦晴同你說,你的身份已經泄漏,她可告訴你脫身之法,你信也不信?」
「自然不信。」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這便是了,容錦晴既知容敬有犧牲她的心思,那麼無論他說什麼,她都不會輕信,只當他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在誆騙她。」
「那孟姨娘呢……」
「她雖不似容錦晴那般衝動,但她知容敬甚深,明白他不會單單為了父女情分作出讓步,所以她只會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長此以往,必生嫌隙。」
輕羅聞弦歌而知雅意,「小姐走一步思百步,奴婢欽佩不已。」
「你如今怎地也學得如冷畫那般會說花言巧語了?」
「奴婢說的是實話。」
自從跟在小姐身邊,輕羅覺得她學到不少「兵不血刃」的法子,從前不屑的那些彎彎繞繞,如今竟覺得另有玄機。
心機詭譎之術,非是人人皆會。
被輕羅的話哄得一樂,楚千凝繼續拾筆繪圖。
筆下,乃是一幅百壽圖。
灑金香紙的正中間是一個「壽」字,而此字則是用一百個不同形體的「壽」字所組成,凝眸細看,給人以富麗堂皇、意蘊深長的感覺。
而觀其筆法,更見其筆畫緊湊,筆力遒勁,勾如露鋒,點似仙桃。形為楷書,卻又與正楷不同,與之相較,更為莊重肅穆、古樸圓潤。
既非楷非隸非行非草之書法,又似楷似隸似行似草的風韻。
渾然天成,無瑕可指。
冷畫在一旁為楚千凝研磨,眼睛卻好奇的轉來轉去,「小姐,您在畫什麼呀?」
「百壽圖。」
「何為百壽圖?」冷畫聞所未聞。
「此事說來話長,我也是在一本古書中見到。」相傳古時曾有百壽岩,岩前有一口丹沙井,井水甘甜清涼。常有一對白白胖胖的孩童出沒,乃是千年首烏精所變。
居住此地廖扶及其家人常飲用此井水,廖壽高一百五十多歲無疾而終,後其家人、族人數百也都個個長命百歲。
後來有一個貪官聞知此事,為圖謀長生不老,也常取食此井水,並命人挖取「活首烏」烹而食之。不料卻一命嗚呼,丹沙井也隨之乾涸、消失。
後人都為再也用不上這樣的長壽之方而為之嘆息不已,因此曾有人在岩內觀世音神龕前作過一副對聯,謂之曰:
百世上事跡如斯,曾幾何時碧水丹沙尋不見;
壽岩內神仙無算,而今安在青山綠樹我來遲。
再後來,某位知縣在自己的壽慶之日揮筆寫下了一個大大的「壽」字,並邀請縣內長壽百名老人各寫獻一小壽字,他親自經年整理寫入大壽字的筆畫內,然後僱請名工巧匠鐫刻在岩內石壁上,世人謂之曰「百壽圖」。
「那您繪此圖是為了……」
「外祖母壽辰將近,我欲以此為賀禮送給她老人家。」金銀之物她並非拿不出手,只是恐惹人注目,也失了些心意。
何況——
她老人家並不缺那些東西。
「這禮物雖能盡您心意,可未免有些寒酸吧。」冷畫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若是於老夫人壽宴之日拿出,恐會惹人嘲笑。」
「你呀……慣會操心的……」流螢將茶盞無聲放下,朝冷畫輕笑道。
「我說的也沒錯呀。」
見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各執己見,楚千凝勾唇端起茶盞,眸中興味十足,「你說的確沒錯,可我一個無依無靠投奔來的孤女,哪裡來的銀子買賀禮?與其花這府里的錢討外祖母歡心,不如自己動手,更見孝心誠意。」
再則,她本也不是為了做給外人看的。
「還是小姐想的周到……」冷畫頗為狗腿的給她捏了捏肩,「您也畫了半天了,不若歇一歇吧,累壞了變態前主子該心疼了。」
楚千凝:「……」
怎麼哪兒都有她那變態前主子?
流螢在一旁沉默的聽著冷畫所言,無聲的微笑著,眸中未有絲毫疑惑。
雖不知冷畫口中的「變態前主子」究竟是誰,但她只需要確定,對方不會傷害小姐就是了。
就像之前揚言要殺她的那個男子一樣,無論是好是壞,只要一心為了小姐好,那在她眼中便是好人。
如今——
多一人幫楚千凝,流螢方才安心。
自冷畫他們從皇家圍場回來之後,便將圍獵時發生之事告訴了她,得知老爺和二小姐那般對待大小姐,流螢只覺得驚駭不已。
骨肉至親尚且如此,更何況是表小姐!
「流螢姐姐?你發什麼呆呢?」冷畫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聲音清脆道。
「只是在想……有你和輕羅在小姐身邊真好……」倘或只她一人,怕是分身乏術,難以護小姐周全。
「嘿嘿,我也這般覺得。」
左右晃了晃腦袋,冷畫俏皮一笑。
輕羅狀似嫌棄的伸出一指戳了戳她的頭,轉而對楚千凝說道,「小姐,奴婢已在窗上系好了鈴鐺,以防採花賊來犯。」
話落,輕羅彈指輕揮便聞鈴音傾瀉而出。
不想未等楚千凝開口,倒是霄逝忽然神出鬼沒的現身,「你如此做,是瞧不起我嗎?」
他雖盈盈笑著,卻莫名令人膽寒。
方才見他,流螢便下意識側過身去,頭也低垂著,持墨的手微微顫抖。
她有些害怕霄逝,即便他長得很無害。
其實不光是流螢,就是冷畫這個走南闖北的「老江湖」心裡也對霄逝多有畏懼,也就只有輕羅表現的還算淡定。
斜昵了霄逝一眼,她挑釁道,「是又如何?」
「你敢與我比試一番嗎?」
「輸了怎講?」輕羅果斷應下。
「還是你想吧,我絕無輸的可能。」霄逝甜甜一笑,說出的話卻令人氣悶。
輕羅挑眉,明顯對他所言並不服氣。
一時間,兩人只相互瞪眼卻不再說話。
冷畫左瞧瞧、右看看,有些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開口說道,「就以那採花賊為賭吧,若他果然來犯,誰先擒得他便算贏。」
「好!」輕羅與霄逝異口同聲道。
楚千凝:「……」
他們眼裡還有她嗎?
以她為誘餌,都不需要問問她的意見嗎?!
不過——
聽他們提到那名採花賊,楚千凝倒是想起了別的,「冷畫,近來夜間你便去表姐那邊守著,她美名遠揚,我恐那賊人會盯上她。」
「是。」
「你不擅與人交手,若果然遇到勿要逞強,只一路尾隨跟著他便是。」
「小姐放心,奴婢明白。」
*
是夜。
楚千凝準備上榻安寢,不想行走間發出清脆鈴聲,引得輕羅和霄逝齊齊出現,三人六目相對,均無語的抿唇。
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腳踝,楚千凝尷尬的別開了眼睛。
都怪黎阡陌!
沉默的擁被坐在榻上,她的動作變的很是謹慎小心,生怕一個小心再引得鈴鐺脆響。
不料方才躺下,便見窗邊燭火微晃,輕羅和霄逝對視了一眼,前者二話不說便出了房中,留後者保護楚千凝。
雖說之前曾立下賭約,但此刻卻已無暇顧及。
畢竟——
保護楚千凝的安危比什麼都重要。
霄逝晃蕩著兩條腿騎在房樑上,臉上依舊掛著明媚的笑容,哪裡有半點大敵當前的樣子。
見他這個樣子,楚千凝的心倒是安定了不少。
也對……
他自己就是江湖中赫赫揚名的殺手,自然不會畏懼一個採花賊。
估計,誰怕誰還不一定呢。
退一萬步講,即便沒有霄逝在,單憑輕羅這個曾經的「兵」,也足以讓賊望而卻步。
正想著,就見冷畫從門外跑了進來,朝霄逝往天上一指,後者揚唇一笑,隨即便飛身而出,眨眼之間的功夫便拎了一名黑衣人進來。
「砰」地一聲將人丟在地上,霄逝趕緊鬆手遠遠的躲開。
這人身上好重的迷魂香味……
思及此,霄逝不禁一愣,隨即轉頭看向輕羅,「你的手筆?」
用了這麼多迷魂香,她不是想將人迷昏,而是準備將人直接弄死吧。
挑眉拍了拍手,輕羅伸腿踢了踢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這算是誰贏了?」
「打平。」
「日後有機會再比。」
「一言為定。」說完,霄逝閃身欲走,卻在見到地上的人還在嘗試掙扎時,眸光微動,「呦呵,倒還有兩下子。」
中了那麼多迷魂香,竟然還有意識!
等等……
他怎麼覺得,這傢伙的背影看起來這麼眼熟呢?
未等霄逝想出個所以然來,便見那人顫顫巍巍的伸出手,一把扯住了冷畫的裙裾,嚇得她趕緊伸腿踢他,一邊踢還一邊罵,「打死你、打死你,敢惹到我們家小姐頭上,哼,讓你知道厲害!」
說著,又狠狠補了兩腳。
誰知那人非但沒有撒手,反而攥的愈緊。
他使勁兒喘著粗氣,艱難的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臭、臭丫頭……你膽兒肥了是吧……」
隨著這人話音落下,冷畫再次抬起的腳卻僵在了半空中,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她驚恐的瞪圓了眼睛,不確定的開口喚道,「師……師兄?!」
聞言,楚千凝等人皆面露驚詫,明顯難以置信的樣子。
明明是採花賊,怎麼忽然就變成冷畫的師兄了呢?
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霄逝上前一把扯下了他覆面的黑巾,但見少年唇紅齒白,面若冠玉,很是精緻的模樣。
拿著黑巾的手一僵,霄逝難得斂起笑容,眨眼之間便消失不見。
冷畫受得刺激太大,只顧著「嘿嘿嘿」地傻笑,明顯是被這般情況給嚇傻了。
唯一還算淡定的人,就是楚千凝和輕羅了。
不過——
輕羅繞著那人走了兩圈,心裡的疑惑卻愈發深。
這廝是鷹袂?!
瞧著霄逝方才的反應,應該是他沒錯了,可怎麼和她之前見到的不一樣?
「死丫頭……還不快扶我起來……」使勁兒拽了拽冷畫的裙擺,鷹袂沉著聲音低吼。
「哦。」冷畫如夢初醒。
可還沒等她將人攙起,鷹袂便被輕羅一腳踹翻在地,「扶什麼扶,裝什麼大尾巴狼,那麼有本事自己爬起來!」
冷畫:「……」
輕羅姐姐好膩害!
忽然被踹翻了身子,鷹袂不悅的剛要發火,可抬頭對視上輕羅滿是恨意的雙眸,瞬間就壓下了滿腔怒氣,「呦……這不是娘子嗎……」
輕羅:「……」
我特麼刀呢!
「哎呀、哎呀,輕羅姐姐你消消氣,這還當著小姐的面兒呢。」冷畫嘴裡雖是勸著,可異常激動興奮的小眼神兒卻出賣了她心底真實的想法。
她小心翼翼的躲在楚千凝身邊,以防鷹袂待會兒恢復了體力找她開刀。
楚千凝抱膝坐在榻上,視線一一掃過房中的這三人,一時倍感無力。
山賊、飛賊、採花賊……
難道她這成了「賊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