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流放扶風


  覃凝素被關進刑部天牢的消息,鳳君擷應該算是最早知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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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前腳覃凝素被秦倫敘帶走,後腳巧兒就向他報信兒去了。

  可就算知道了也無用,他根本連補救的機會和時間都沒有。

  這邊覃凝素才一入獄,緊跟著楚千凝就被放了出來,秦倫敘擺明了是想稀里糊塗的了解此案,甚至都不曾詢問過鳳君擷這個當事人都曾經歷過什麼。

  是以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鳳君擷心中的怒氣甚至比得知鳳君薦被解了禁足令還要強烈。

  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的變故會出在最不可能的覃凝素身上!

  幾次試探,他都從她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濃情蜜意,明明已對他芳心暗許,為何事到臨頭,她會反過來幫楚千凝……

  按照他原本的預想,覃凝素應該很恨對方才對。

  女人的嫉妒心一旦泛濫,伴隨而來的便是無情無義。

  鳳君擷並不覺得覃凝素會識破自己從頭到尾都在和她演戲,否則她就不該向秦倫敘自首,而是幫著楚千凝揭發他。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而鳳君擷心中所有的疑惑在不久之後,竟然意外從楚千凝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彼時他正想著如何最後利用覃凝素給楚千凝最後一擊,也算扳回一城,否則他今日之敗,實在是輸的太憋屈。

  不料正想著,忽聞管家來報,說是護國公主來了。

  聞言,鳳君擷微怔。

  她是來看他有多狼狽嗎?

  咬緊了牙關,鳳君擷握緊了拳頭,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本殿在正廳見她。」

  「是。」

  管家退下後,他讓婢女服侍他梳洗更衣,然後由人攙扶著緩步去到正廳。

  楚千凝方才從天牢中出來,身上的衣服還未換,袖管上沾染的血跡已經乾涸凝固,泛著黯淡的紅色,不比初時鮮艷。

  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茶,神態怡然淡定,根本不似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兒的人。

  聽到門口傳來婢女的請安聲,她不緊不慢的放下茶盞,起身朝他福了福身子,紅唇勾起的弧度看起來似嘲諷、似輕蔑,「皇兄。」

  僅僅兩個字,卻足以讓鳳君擷猜到她此來的目的。

  挑釁!

  揮退房中伺候的下人,鳳君擷面色沉沉的走到上首坐下,開口的聲音略有些低啞,「我還真是小瞧了你,果然好手段……」

  「皇兄謬讚了,臣妹也是被逼無奈。」

  「這一局,你贏了。」鳳君擷微垂著眼眸,不知在想些什麼。

  楚千凝看著他,眸中無悲無喜。

  原來……

  眼前之人方才是真正的鳳君擷,不溫柔,亦不深情。

  他眼中沒有和煦的笑意,面上也不復溫和的謙遜,儼然一個與她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斂眸收回視線,楚千凝淡聲道,「我贏的可不止是這一局。」

  「什麼意思?」鳳君擷心下一跳。

  「殿下究竟為何會敗,竟到此刻還未想通嗎?」不等他作答,楚千凝便自顧自的接著往下說,「你以凝素引我入局,以為拿捏住了我的軟肋,料定了我會關心則亂,屆時我二人反目,你利用凝素除掉我,又能按計劃娶她入府,一舉兩得。」

  聽楚千凝將自己原本的打算料的一清二楚,鳳君擷的臉色變的很是難看。

  他沒有開口打斷她,眸色沉沉的聽她繼續往下說。

  「你以為凝素會是你走的最穩、最狠的一步棋,可如今偏偏是這顆棋子毀了你的謀算,不知你如今是何感受?」

  「行刺皇子乃是重罪,你以為她還活得了嗎?」

  「難道殿下以為我會眼睜睜看著她死嗎?」

  說完,楚千凝像是想起了什麼,慢悠悠的笑道,「殿下何必故作不知呢,你算準了我不會對凝素袖手旁觀,不也正打算藉此機會扳回一城嗎?」

  被楚千凝點破了心中所想,鳳君擷搭在膝上的手微微顫動了一下,面上卻未露分毫。

  沉默良久,他方才開口道,「你真以為你能一直這麼幸運嗎?」

  「幸運?」楚千凝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殿下此言差矣,我能活著走出天牢,並非因為我幸運,而是你技不如人。不日凝素一樣會活著離開天牢,那也不是因為我幸運,而是因為你一步錯、步步錯。」

  「你閉嘴!」

  「行刺皇子固然是重罪,但也要看看是哪位皇子被刺。」話至此處,楚千凝涼涼一笑,「我救凝素出天牢,一不劫獄、二不求情,只等著陛下開恩。」

  「父皇……」鳳君擷微微眯眼。

  「他一定不會殺了凝素的,殿下不若拭目以待,瞧瞧你的性命在他心中究竟是何分量。」施施然的站起身,楚千凝端起自己方才用的茶盞打量了一番,而後意味深長的嘆道,「這茶再淡,也終難掩蓋其苦澀的味道,就像殿下你……再是裝作不爭不搶,也一樣不得陛下的歡心,時也命也……」

  說完,她頗為諷刺的朝鳳君擷福了福身方才離開。

  行至院中,便聽到廳中瓷器碎裂和婢女驚呼的聲音,楚千凝微微揚唇,笑容妖嬈艷麗。

  *

  宮中

  鳳君擷遇害的事情一波三折,一會兒一個說法,外面的人看熱鬧看得不亦樂乎,可景佑帝卻興致缺缺。

  似乎對於這個兒子的生死,他半點都不在意。

  不過……

  覃凝素刺傷他,這等於藐視了皇家威嚴,景佑帝不可能放任不管。

  一個小小女子的性命而已,他並未太在意,方才準備下令將她處死,就聽太監來報,說是四皇子鳳君墨求見。

  「讓他進來。」

  話落,便見鳳君墨一身絳紫華服緩步而入,「兒臣參見父皇。」

  「你怎麼來了?」

  「為了翰林院侍讀覃大人的女兒。」鳳君墨坦言道。

  「哦?」景佑帝挑眉,放下了手裡正在逗弄的鸚鵡,「難不成你瞧上了她,想要父皇為你指婚?」

  微微垂首,鳳君墨拱手道,「並非如此,兒臣是想向父皇進言,饒覃凝素一命。」

  景佑帝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臂,漫不經心的問他,「為何呀?」

  「啟稟父皇,兒臣覺得若您饒她一命會比殺了她更好。」見景佑帝並無不悅,鳳君墨方才接著往下說,「此前您斬了越敬宗滿府,而後又將孟紹慳五馬分屍,近來朝中人人自危,各個提心弔膽,此次覃凝素雖冒犯了皇兄,但到底於他性命無礙,你若能饒了她性命也可安朝臣之心。」

  「僅是如此?」

  「還有一點便是……」鳳君墨掃了一眼在殿內伺候的宮人,直到景佑帝會意讓他們都退下,他方才繼續道,「容敬向兒臣稟報大皇兄府上的事情,本就有利用之嫌,若兒臣果然依言而行,那最終的結果必是兒臣與大皇兄其中一人受罰,可另外一方就真的是獲益的嗎?」

  「你是說……」

  「兒臣倒覺得,此計若成,得益最大的人應當是二皇兄才對。」頓了頓,鳳君墨又道,「一邊向大皇兄發難,一邊給護國公主設計,樁樁件件都與二皇兄脫不了關係,父皇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

  聞言,景佑帝眯了眯眼,眸中不覺閃過一抹冷芒。

  見狀,鳳君墨趁勝追擊道,「是以兒臣覺得,放了覃凝素是一步極佳的棋,若兒臣所料不錯,您此舉剛好可以震懾二皇兄一番,而若是兒臣想的太過複雜,那您事後再恩賞皇兄便是,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嗯……」景佑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就照你說的辦!」

  「父皇聖明。」

  「那個……覃什麼素……」景佑帝一時忘了她的名字,「就饒了她的死罪,將她流放到扶風城去吧。」

  「是。」

  扶風城,這名字倒是極好聽,只是那地界……

  鳳君墨在心底幽幽的嘆了口氣,心道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終歸是好的。

  「還有……」忽然想起了什麼,景佑帝深深的看著眼前的俊美少年,「左都御史之職一直空缺著,你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啊?」

  「啟稟父皇,兒臣覺得……大學士俞漢遠的侄子俞嘉言能夠勝任此職……」

  「他?!」景佑帝挑眉,神色稍顯驚訝。

  要知道,俞嘉言可是與鳳君薦關係十分親厚,鳳君墨推舉對方的人上位,景佑帝自然不解。

  略想了想,他方才點頭,「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兒臣告退。」

  走出御書房的時候,鳳君墨想到景佑帝方才露出的驚訝神色,他不禁微微勾起唇角。

  驚訝嘛……

  的確是該感到驚訝的。

  畢竟,他從不知他求的是什麼。

  *

  楚千凝與鳳君擷之間的第一次正面較量,以後者的慘敗告終。

  在朝中,景佑帝任命俞嘉言為左都御史,等於為鳳君薦的奪嫡又加了一個籌碼。

  而於私下裡,鳳君墨親自進宮為覃凝素求情,既施恩於覃府,又拉攏了護國公主,間接與寧陽侯府攀上了關係。

  他們兩人或多或少都在這事兒里得到了些好處,只有鳳君擷白忙活一場。

  不光如此,景佑帝饒了覃凝素的性命,便等於是在昭告天下,他這個皇子在他眼中究竟有多不受寵,竟連個朝臣之女的性命都比不上!

  而且這事兒沒過多久,容敬便丟了尚書之職,屈居人下為侍郎。

  他之前本就被罰了俸祿,如今府內的銀子又短缺,誰知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會兒他又遭到了貶官,境地便愈發困窘。

  聽冷畫說起容敬的近況,楚千凝不覺彎唇。

  「世子妃,奴婢聽說他近來將孟姨娘的嫁妝都給當了。」輕羅忍不住笑道。

  見她笑的這麼歡快,楚千凝便隱隱猜到了什麼,「在恆舒典當的?」

  「沒錯!」

  「告訴那裡的夥計,儘量將價錢給他抬高些。」

  「這是為何?」冷畫不解。

  「價給的高,他才不會去別家。」當東西這般便宜的來錢手段,與賭無異,是會上癮的。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早晚會將家底敗光的。

  當然了,這一切,遠在延慶寺的容老夫人都毫不知情。

  楚千凝讓霄逝和流螢把消息守的死死的,半點都未泄露。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她不禁輕嘆道,「明日這個時候……凝素便該在去扶風城的路上了吧……」

  「世子妃……」

  「沒事。」搖了搖頭,楚千凝微微斂眸。

  心裡再是不舍,她也還是得將凝素送走。

  不讓嫁給鳳君擷並非她全部的目的,只要不離開覃府,她的親事永遠都要受覃岩明和覃夫人的擺弄,即便楚千凝是公主也插手不得。

  但如今卻不同了,她被流放扶風,山高路遠,誰還能管得著她!

  雖說那地界不好,但只要平安出了建安城,她就能給凝素另謀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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