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深謀遠慮


  聽到黎阡陌的話,楚千凝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說什麼?

  爹娘……

  沒死?!

  怔怔的看著眼前之人,楚千凝似是連話都不會說了,隻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眸中水光盈動。

  見狀,黎阡陌不禁握緊她的手輕聲喚道,「凝兒……」

  「你方才說什麼?」她試探著問道,甚至都不敢大聲,像是唯恐突然驚醒,發現這只是一場夢,「你再說一遍。」

  「岳父岳母他們其實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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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

  「嗯。」

  得到黎阡陌肯定的回答,楚千凝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明明在哭,可她的唇角卻微微揚起,顯然是在笑。

  黎阡陌將人摟進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的安撫著她。

  眼下這個時候,似乎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而且——

  如今凝兒尚處在震驚當中,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待到她回過神來,想來定是要埋怨他的。

  畢竟,他早知道岳父岳母還活著,卻選擇一直隱瞞她。

  她要怪他……

  這也是人之常情。

  馬車穩穩的朝侯府駛去,接下來的路上兩人都沒再開口說什麼,直到回了清風苑,楚千凝方才如夢初醒卻忍不住拉著黎阡陌又確定了一番。

  「他們真的尚在人世嗎?你沒騙我?」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她實在是有些難以置信。

  「為夫自然不會拿這種事欺騙你。」

  「你說的對。」楚千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我不該這麼疑神疑鬼的。」

  輕輕撫了撫她散在背後的發,黎阡陌擁著她走到窗邊的貴妃榻上坐下,柔聲寬慰道,「凝兒,我知道這件事於你而言很震驚,你想知道什麼,都可以直接問我。」

  他猜,她心裡應該有很多疑惑才對……

  事實上,楚千凝的確有很多問題要問,可就是因為太多了,是以一時才不知該如何開口。

  鳳君擷方才說起楚家的那場大火,可見在他心中,爹娘早已離世,但如今黎阡陌如此信誓旦旦的說爹娘尚在人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她忍不住揪緊了他的袖管問道,「是你救了他們?!」

  「嗯。」

  「那你為何不早告訴我呢?」

  對視上楚千凝充滿探究的眼神,黎阡陌近乎狼狽的移開了視線。

  他的確是刻意隱瞞她,但其中卻有不得已的理由。

  若是眼下告訴她,想來她必然要擔憂的。

  可若是不說……

  見他遲遲不回答,只目露糾結的望著她,楚千凝心裡不禁「咯噔」一下,「怎麼了?是不是他們出了什麼事兒?」

  「凝兒,你先別急,聽我慢慢和你說。」

  「……你說。」

  事情,要從多年前講起。

  因著黎阡陌從幼年開始便「盯上」了楚千凝,不過他時常以外出尋醫為由離開建安城,見不到她又想時時了解她的情況,於是他便派鳴悠守在楚家,將她的動向匯報給自己知道。

  那一日,楚家忽然著起了大火。

  鳴悠第一時間確保了楚千凝的安全,卻意外發現暗中另有一波人馬在保護她。

  他恐打草驚蛇,是以不敢太接近她,只在暗中確定她安然無恙。

  眼睜睜看著火勢蔓延,鳴悠並不敢擅動。

  最終,尚書府付之一炬。

  楚千凝昏迷了過去,由一名小丫鬟護著送到了府外,容敬適時趕到,將人接回了容府,而其餘進去救人的小廝卻均空手而回。

  甚至……

  還有幾人葬身火海,再也沒能出來。

  楚家上至老爺夫人,下到婢女僕從,除了楚千凝之外無一生還。

  但實際上,在確定楚千凝安然無恙之後,鳴悠就偷偷潛入了楚奕昭和容夢竹的房間,將所有的桌椅都推至內間,把他們放置在空落落的外間,確保火勢蔓延的不會那麼快。不光如此,他在周圍灑了水,想著抵擋一時是一時,至少能撐到暗處那些人離開。

  也多虧他有此一舉,才為這夫婦倆多爭取了一些時間。

  只不過……

  待到暗處那些人終於離開的時候,楚奕昭和容夢竹均已被烈火灼傷。

  「之前從未與你提起此事,便是因著岳父大人受傷頗重,至今尚未清醒,而岳母……」話至此處,黎阡陌的聲音不禁一頓。

  「娘親她怎麼了?!」楚千凝蹙眉追問道。

  「岳母雖保住了性命,但她一側的臉頰被火燒傷,而且長期處於濃煙中,她的嗓子也被嗆壞了,說話不大便利。」

  黎阡陌很擔心楚千凝會怪他這麼晚才告訴她這些,也很怕她責怪他沒有保護她的爹娘,但她卻什麼都沒有說。

  傾身保住他的時候,她的唇邊甚至噙著一抹笑。

  「多謝夫君……」只這四個字,再多的,她均未言語。

  謝他幫她保護了她的爹娘,謝他在這樣一個稍顯悽苦的夜晚告訴她這個令人高興的好消息。

  雖說爹娘的情況都不大好,但至少他們還活著。

  只要他們活著,便是好的。

  「他們如今在哪兒,我能見見他們嗎?」隨意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楚千凝目露期待的看著黎阡陌。

  「……你還記得我之前說要去北周嗎?」

  「記得。」

  她神色茫然,不懂他怎麼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微微抿唇,黎阡陌才接著說,「那次去北周只是幌子,我其實是要去看岳父岳母的情況。」

  因著那次他接到了唳染傳來的消息,說是岳父大人有清醒的跡象,是以他便想親自去看看,若情況允許,便接他們回建安城,讓他們和凝兒團聚。

  不想他才一到,便接到了鷹袂這邊的信,雖然臨走前他已安排好一切,但到底放心不下,於是便又趕了回來。

  「爹爹他要好了嗎?!」楚千稍顯激動的抓住他的手問道。

  「唳染說之前的確見他有醒來的跡象,不過眼下……」

  一見他面露難色,楚千凝的眸光便一點點黯淡了下來,但很快她就調整好了情緒,依舊揚唇朝他笑著,「沒關係,人活著比什麼都強,只要有我和娘親陪著他,爹爹很快就會好的。」

  「凝兒能如此想,為夫心下甚慰。」

  「倘或外祖母得知娘親尚在人世,不知要如何開心呢……」一想到那般場面,楚千凝的眸中便不禁溢滿了柔光。

  「此事……還是先勿要告訴外祖母……」

  畢竟眼下岳父他們未在建安城,先說與她知道也不過是勾起她的擔憂而已。

  不若日後接他們回來時,直接帶她去見他們。

  深知黎阡陌說的有理,楚千凝點了點頭,上揚的唇角始終沒有放下來過,可見這個消息於她而言,該是有多麼的令人激動。

  「我幾時才能見他們?」

  「你先別急,我會儘快安排的。」不過近來城中人多眼雜,須得避過這時才行。

  見他沉眸深思,楚千凝不覺握住了他的手,「我不急,凡事以安全為上,從前只當與爹娘天人永隔,如今忽聞他們尚在人世,我已經很感激上蒼了,便是眼下不能相見也無妨。」

  「感激上蒼?」黎阡陌挑眉,似是有些不滿她說的話。

  「嗯。」

  「與上蒼有何干係?」不是應該感激他嗎?

  抿唇笑了笑,楚千凝又道,「若不是上蒼,我如何能遇到像夫君這般好的男子呢?」

  「依為夫看,此事倒也未必與上蒼有關,保不齊也是為夫自己的功勞。」

  「臭美……」

  被黎阡陌不著痕跡的帶走了話題,楚千凝似是毫無所覺。

  又或者,她感覺到了,卻並不點破。

  這一個晚上,她流的淚已經夠多了……

  傾身依偎進黎阡陌的懷中,楚千凝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不禁幻想著日後和爹娘團聚的日子。

  還有外祖母、舅母,和她府中尚不知性別的孩子。

  她從不敢奢望今生能如此圓滿,但眼下一切都將要變成現實,她倒忽然不敢相信了。

  而這些,都是眼前之人帶給她的。

  「黎阡陌……」

  「嗯?」

  「我欠你的,是不是今生都償還不盡了?」明明是想要好好報答他的,可到頭來,似乎還是他付出的比較多。

  「你我之間還需要計較這些嗎?」

  搖了搖頭,楚千凝想,她並不是要和他算清帳,只是也想為他做些什麼。

  可似乎……

  他強大到讓她無從下手。

  大抵是猜到了楚千凝心中所想,黎阡陌揉了揉她的頭,淡聲道,「凝兒若真想哄我開心,日後便更聽話一些,如何?」

  「僅此而已?」她心道這還不容易!

  「嗯。」黎阡陌點頭,「僅此而已。」

  「那今後,你讓我站著,我絕不坐著,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狀似滿意的點了點頭,黎阡陌接著開口,「既如此,那凝兒明日便不要去見阮浪了。」

  他眸光專注的望著她,讓她確定他並非是在與她玩笑。

  「你怎麼知道我要見阮浪?!」

  「猜的。」

  阮浪與欽陽侯府多有勾結,她想通過他探知一些情況,這並不難猜。

  遏塵雖也在那府上,但到底身份受限,知道的也有限。

  何況……

  一個是大夫,一個是「同盟」,身份不同,所知所覺自然也不同。

  「明日我只……」

  「凝兒方才答應過我,一夜未過便要反悔了嗎?」黎阡陌朝她溫潤的笑著,說出的話也似玩笑一般漫不經心,但他回握著她的手卻越收越緊。

  楚千凝知道,他是認真的。

  這種感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半真半假的攔著不讓她外出,似乎她不可以脫離他的視線。

  在黎阡陌的灼灼目光注視下,楚千凝最終妥協的點頭。

  罷了……

  左右也不是什麼重要至極的事情,他不願她去她就不去了。

  「對了,那張紙條呢?」忽然想起什麼,她趕緊朝黎阡陌問道。

  「在這兒。」

  說著,黎阡陌從袖管中將紙條掏出遞給了她。

  再次看了一眼那張紙條,楚千凝眉心微低。

  這字……

  還真不是一般的難看。

  齊寒煙是故意寫成這樣的嗎?

  她說,齊家另有靠山……

  如此說來,她或許已經知道了齊家的靠山是誰,那為何不直接言明呢,還故意這般同自己打啞謎!

  欽陽侯府藏著秘密這件事,楚千凝並不覺得奇怪。

  相反,若說他們毫無秘密,那她才覺得奇怪呢。

  畢竟……

  齊敏雖為侯爺,但他手中既無兵權,族中也無位高權重之人,何以在建安城中這般呼風喚雨?

  除了那府里的生意做的大,想來必然還有別的原因。

  讓齊寒煙三緘其口的原因,難道……

  是西秦?!

  想到這一點,楚千凝眸色驚疑的望著黎阡陌,不確定的朝他問道,「欽陽侯府有通敵叛國之嫌,此事你可知道嗎?」

  「為夫不知。」他搖頭。

  「你不知道?!」

  「沒有證據的事情,就算知道也等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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