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仙風道骨


  一聽這話,楚千凝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黎阡陌必是早就知道此事,只是苦於沒有證據,是以才從未與她提起。

  難怪欽陽侯那般有恃無恐……

  原來,他早就「投奔」了新主,隨時打算引狼入室。

  

  「若景佑帝得知此事,那就熱鬧了。」楚千凝若有所思的輕嘆道,眸中閃過一抹寒芒。

  「沒有證據,他不會信的。」

  這位皇帝陛下,向來剛愎自用,他雖多疑,但這般看似不著邊際的事情,卻很難讓他相信。

  除非……

  他們能拿出切實的證據。

  「齊寒煙既能得知此事,難保不是她得到了什麼證據。」攥緊那張紙條,楚千凝微微眯起了眼睛。

  聞言,黎阡陌卻目光驚奇的挑眉,「凝兒為何如此篤定這張紙條是齊寒煙寫給你的?」

  「你看這落款。」說著,她指了指右下角的兩個字。

  「手機?!」

  「嗯。」

  「此言何意?」難得黎阡陌也有不懂的事情。

  「之前齊寒煙被捕入獄,我曾去探望過她,當時她就問我,有沒有『手機』,回來之後我還問過你呢。」是以方才在殿內,她一看到這個落款就想到了那個目光森寒的女子。

  「倒是個有趣的人……」

  「我也覺得她言行奇怪的很,說的我都聽不懂。」回想起兩人之前的那次對話,楚千凝覺得完全就是「雞同鴨講」。

  見她目露糾結,黎阡陌不禁笑著伸手覆住了她的眼眸。

  「嗯?」

  「時候不早了,安歇吧。」左右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多思無益。

  「等一下。」楚千凝拉下他的手看向他,「容府的密室,你找人去確認過了嗎,是否真的在祠堂?」

  「鷹袂已經去看過了,確如凝兒猜想的那般。」

  「那就好……」

  眸光溫軟的望著她,黎阡陌的語氣變的更加溫柔,「好了,該說的都說完了,該問的也問過了,這下該歇著了吧?」

  「好。」

  話雖這般說,但今日聽聞了如此令人震驚的消息,楚千凝又如何睡得著呢!

  翻來覆去的躺在榻上,她許久都未能入睡。

  直到最後,黎阡陌也被她「吵」的失去了睡意。

  「凝兒,你再不睡天就亮了。」他的手臂橫亘在她的腰間,感覺到她的呼吸不似以往那般清淺綿長,他便心知她定是還未睡著。

  「你怎麼還沒睡?!」楚千凝驚訝。

  「……」

  他真想讓她用聰明的小腦瓜猜一猜,為何他還沒睡。

  抱著她翻了個身,黎阡陌將臉埋在她的頸間,聲音悶悶的響起,「凝兒,你便是再激動,可總要等到合適的時機才能與岳父岳母相見,今夜便先乖乖睡吧,嗯?」

  最後那聲「嗯」,語氣微揚,充滿了無奈和寵溺,聽得楚千凝臉色微紅。

  感覺到他噴灑在自己頸間的溫熱氣息,她縮了縮脖子,試探著往旁邊躲了躲,結果他也跟著往裡挪,直到徹底將她「擠」在榻里。

  「你別擠了……」她轉身推了推他。

  「怕你冷。」黎阡陌振振有詞。

  「……」

  他就瞪著眼睛瞎白話吧。

  眼下都已入夏了,冷什麼冷呀!

  照他這麼個「擠」法兒,她不起痱子就不錯了。

  睜眼看著月白色的帳頂,楚千凝眨了眨眼,細密微卷的羽睫忽閃忽閃的,像是蝶翼一般美麗。

  「黎阡陌……」

  「嗯?」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慵懶,似是下一瞬就要墜入夢鄉的樣子。

  「爹爹和娘親知道是你救了他們嗎?」

  「不知道。」

  一直都是唳染在保護照顧他們,他從未向楚奕昭和容夢竹提到過自己,是以這夫婦倆只知道有人救了他們,卻不知究竟是誰。

  之所以這樣做,一是為了確保他們的安全,二也是未免侯府的事情被何人察覺。

  聽聞此言,楚千凝疑惑的轉頭看向他,「那日後我與爹娘相見,該如何向他們解釋呢?」

  畢竟……

  可是他們的女婿救了他們呢。

  想到「女婿」這個詞,楚千凝不禁揚起唇角,心裡泛起絲絲甜意。

  聞言,黎阡陌「唰」地一下睜開雙眼,赤紅的眸在黑夜中顯得尤為駭人,「照實言說不行嗎?」

  「怎麼說?」楚千凝挑眉,「說你覬覦我已久,一個心眼兒的琢磨將我娶回家,還派人在暗中監視我,意外救下了他們?」

  「……」

  這麼說似乎的確不大好。

  正常人聽完怕是都會覺得自己不是好人,又怎麼可能放心把自己的女兒交給自己呢!

  一時間,某位智謀無雙的世子爺陷入了深思。

  見他果然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楚千凝趕緊安撫道,「這個事兒呀……我就是睡不著隨口一說,你無須太放在心上……」

  怎麼說都是他救了爹娘,他們想來不會太過追根究底才對。

  何況,自己如今都已經嫁與他為妻了,爹娘便是愛屋及烏也定會對他很滿意的。

  再則……

  他待她那麼好,只這一點想來便足以令他們安心了。

  但楚千凝不知道的卻是,黎阡陌心底的秘密又豈止這一件!

  倘或他救楚奕昭和容夢竹的事情解釋不清,日後怕是會「後患無窮」。

  看了一眼他發紅的眼眸,楚千凝傾身吻了他的眼睫一下,纖細白淨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腰上,「睡吧,別再想了。」

  「嗯。」

  輕輕應了一聲,黎阡陌緩緩閉上了眼睛。

  血眸微斂,他似是又變回了那個溫潤清朗的如玉公子。

  是夜。

  黎阡陌做了一個夢,並不陌生的夢境,夢中人他也熟悉的很,偏偏,與他無關。

  他夢到凝兒身著嫁衣嫁給了鳳君擷……

  猛然從夢中驚醒,他下意識就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直到她不舒服的難耐輕吟,他才恍然回過神來,趕緊卸了力氣。

  人人都言「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難道就是因為自己之前在宮門前看到的那一幕嗎?

  鳳君擷……

  為何這種人總是出現在自己與凝兒之間,實在令人厭惡!

  若非事關大局,之前老侯爺又對他百般叮囑,怕是黎阡陌早就暗中除掉他了。

  不為別的,只因他屢屢出現在楚千凝面前……

  *

  翌日。

  楚千凝起身的時候眼底帶著很明顯的烏青之色,冷畫和輕羅看著,不禁雙雙蹙起了眉頭,心道昨夜正房這般安靜,小姐怎地還是面露倦色呢?

  並不知自己的兩個丫頭想歪了,楚千凝梳洗之後便和黎阡陌一起用膳。

  他不願她去見阮浪,她便隻字不提出府的事情。

  但昨日容錦仙才在人前滑了胎,她雖心知此事有假,但到底面子功夫要做足,本想不去見阮浪,去見見容錦仙他總該不會再攔著自己,可誰知她明顯想錯了。

  才一聽聞她要出府,黎阡陌便緩緩放下了筷子,「讓冷畫備些禮品送過去就行了,何須你親自跑一趟。」

  「我親自去才顯得有誠意啊。」

  「可她又不是真的滑胎了。」

  「話雖如此說,但終歸不能讓外人挑出什麼不是來……」正說著,卻見黎阡陌的眸光隱隱暗了下來,楚千凝的聲音也隨之消失。

  頓了頓,她故作輕鬆道,「罷了,不去便不去,聽你的可好?」

  「嗯。」

  將筷子遞迴他手裡,楚千凝收回視線的時候,眼底不禁閃過一抹異色。

  她怎麼覺得……

  黎阡陌的控制欲越來越強了呢。

  是她的錯覺嗎?

  但自從他上次回府後,時不時的便想限制她的行動,初時只是半真半假的與她玩笑,如今竟連見表姐他都面露不快,著實令她摸不著頭腦,不解他為何如此。

  可黎阡陌再「任性」,也只能限制得了楚千凝一個人,卻管不住旁人。

  譬如景佑帝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就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忽然召楚千凝入宮,令侯府上下都為之驚疑。

  昨日方才舉辦了宮宴,何以今日便要見楚千凝?

  心中雖有疑惑,但陛下召見又不能不去,未免某位世子爺鬧情緒,她特意讓冷畫去請了黎延滄,想著他的話,黎阡陌怎麼樣都會聽的。

  離開清風苑的時候,她甚至都不敢看他的臉色。

  唉……

  臭的可以呢。

  坐在馬車上一路往皇宮的方向而去,途徑欽陽侯府,楚千凝聽到了一陣問安聲,她下意識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卻見一名仙風道骨的道人從府里走了出來。

  那人的樣貌與齊敏有些相似,卻又不盡相同。

  就在她看著那人的時候,對方似是也察覺到了她的注視,若有所覺的轉過頭來,眸光倏然一凝。

  見狀,楚千凝微微蹙眉,隨即放下了車簾。

  是她的錯覺嗎……

  怎麼覺得那道人的眼神那般奇怪呢?

  而與此同時的欽陽侯府門前,齊穹朝一旁的小廝問道,「方才馬車上的是何人?」

  「回大老爺的話,是寧陽侯世子妃。」

  聞言,齊穹眯眼捋了捋花白的鬍鬚,「便是此前被陛下封為『護國公主』的那位楚家小姐?」

  「就是她。」

  「怪哉……怪哉……」齊穹念念有詞。

  「大老爺您說什麼?」

  搖了搖頭,齊穹卻沒再多言,只掐算了一下手指,面沉如水。

  這女子命格怎生如此奇怪……

  楚千凝壓根不知,不過是走過路過的功夫,就有人就著她的面相為她算了一番。

  馬車穩穩的停在宮門前,她緩步下了馬車,直奔宮中而去。

  來接她的人是楊翥,態度較之以往更加的熱情恭敬。

  她心裡想著,大抵是近來她鬧騰出太多的事情,以至於在他們眼中,她倒成了「香餑餑」了。

  楊翥直接引著她去了御書房,行至門口的時候,忽然聽到裡面響起了一陣啜泣聲,未等她分辨出裡面的人是誰,便見三公主鳳雪怡紅著眼眶快步走了出來。

  經過楚千凝身邊的時候,她甚至還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全然忘了不久之前還與她親熱的姐妹相稱。

  挑了挑眉,楚千凝壓根沒將她的反應放在心上。

  許是進宮來為三駙馬齊召鳴求情遭到了景佑帝的斥責,鳳雪怡心下氣惱卻無處發泄,剛好見到了自己,是以便遷怒於她。

  說是「遷怒」,倒的確如此。

  昨日宮宴上楚千凝雖一直幫著鳳君薦和容錦仙,但她只是在針對阮浪,後來驗毒的事情她可並未插嘴,鳳雪怡根本就是惱錯了人。

  要恨要惱,她也該奔著鳳君薦去才是。

  當然了……

  凡事有因才有果,若不是之前齊召鳴借著光祿寺卿之職在宮宴上給鳳君薦下媚藥,昨日這位皇子殿下也不會那般反擊。

  一切都是他們夫妻倆自食惡果,與人無尤。

  一邊想著,楚千凝一邊走進御書房,看著坐在龍椅上的中年男子,她斂眸施禮,「參見陛下。」

  聽到她的聲音,景佑帝眸光微亮,目露期待的抬起頭來,「來啦,賜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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