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冷畫被罰
「謝陛下。」對視上景佑帝的目光,楚千凝心下微驚。
他這個眼神……
是何意思?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
「不知陛下喚雲安前來是為何事?」
「朕聽京兆府尹沈循說,之前智擒猛虎的計策是你教給他的?」
沒想到景佑帝竟會提起那件事,楚千凝的神色稍顯訝然,而後斟酌著回道,「不過是些雕蟲小技,沈大人竟還放在了心上。」
「於你而言是雕蟲小技,於他而言卻是救命良方。」
一時摸不准景佑帝的心思,楚千凝便敷衍的笑了兩聲,未敢隨意接話。
也不知景佑帝是不是看出了她的顧忌,他竟朗聲笑道,「朕叫你前來,原是有事為了阮浪一事,只是剛巧沈循之前曾進宮覲見,一時說起了此事,是以朕才多問了兩句。」
「原來如此……」
「你打算如何處置阮浪啊?」喝了口茶,景佑帝狀似隨意的問道。
「殺之,以警眾臣。」
說這話的時候,楚千凝眸光冰寒一片,全然不似一般的女兒家那般心地良善。
可景佑帝見她如此表現,眼中竟難得閃過了一抹讚許之色。
雖說只是義女,但她這股「狠勁兒」倒是頗有些像他。
不過……
還差了些火候。
思及此,景佑帝便追問道,「你打算如何殺他?」
這話倒是問的楚千凝一愣。
如何殺?
無非就是推赴菜市口斬首,不然還能如何?
大抵是她眸中的茫然取悅了他,景佑帝大笑了兩聲,耐心同她解釋道,「一刀斬,與千刀斬起到的震懾效果怎能相提並論呢!」
聞言,楚千凝的眸光不覺一閃。
他這話是何意?
準備像之前那樣,用極刑處死阮浪,以震懾其他的朝臣嗎?!
頓了頓,楚千凝方才小心翼翼的回了一句,「雲安見識淺薄,還望陛下賜教。」
「罷了……」景佑帝漫不經心的輕嘆,「你一個女兒家,想不到那些駭人的法子也是自然,朕就教教你,如何真正的殺雞儆猴。」
說著,他揮了揮手,便見九殤手捧聖旨朝她走來。
「這是朕方才擬好的密旨,帶去刑部吧。」
「……是。」
楚千凝接過後並沒有打開,就那樣恭敬的托著,直到景佑帝似笑非笑的聲音響起,「展開看看,也好學習一番。」
「雲安遵命。」
緩緩展開那道明黃聖旨,看著那上面清晰的毛筆字,她的手不禁微微顫抖。
景佑帝在密旨中言明,名刑部尚書秦倫敘無須審問,直接對阮浪用刑。
命他用鋼針做成的刷子在阮浪身上反覆刮刷,直到他身上的皮肉變成一縷一縷的肉絲,還須詳細記錄下阮浪是幾時喪命、如何受痛,以便日後改進用刑的方法。
拿著密旨的手緊了又緊,楚千凝一字一句的看完,最後「唰」地一聲將密旨合上,垂頭對景佑帝言道,「雲安定會將密旨交由秦大人手上。」
「嗯。」
「陛下若無別的事情……」
「近年來,江州之地的莊稼收成本就不好,又不知從哪冒出來了一些鸛鳥的,終日禍害莊稼,鬧得百姓顆粒無收。」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景佑帝才又接著說,「你可有何辦法杜絕此事嗎?」
「兒臣?!」楚千凝略顯錯愕。
「你既能想出捕獲猛虎的法子,朕相信這等小事也必然難不倒你。」
忽然被吹捧至這般高度,楚千凝愣了一會兒,然後才斟酌著問道,「不知這鸛鳥以何物為實?」
「泥鰍或是鱔魚。」
「如此……」紅唇微勾,她緩聲道,「何不讓百姓輪流守著,及時驅趕便是。」
「朕倒是也想過,可到底有些耗費人力,不知你可有別的法子?」
簡單試探了一番虛實,楚千凝這才將心底的話如實道出,「依兒臣之見,不若取一條百丈長的細繩,放在瓦罐里,繩子的一頭繫著泥鰍或是鱔魚作為誘餌,只要鸛鳥來吃,便定會將那繩子一併吞入腹中,下有瓦罐墜著,它便是吃飽了想飛走也不能,一來二去,牲畜也知懼怕,想來便不敢再來禍害莊稼了。」
「好!」
楚千凝的話音方才落下,便見景佑帝一臉激動的拍掌叫好。
他眸光發亮的看著她,活像是見到了什麼寶貝一般。
見狀,楚千凝的心中卻全然沒了之前的茫然。
取而代之的……
是一派瞭然。
她隱約猜到了景佑帝天上一腳、地下一腳所要表達的事情是什麼。
先是提到了「殺雞儆猴」,表面上看起來,是殺「阮浪」警朝臣,可實際上,他殺阮浪的目的卻是為了警告自己。
讓她不可對他生了違逆背叛之心!
後來他故意裝出憂國憂民的樣子提起「鸛鳥」一事,但楚千凝豈會不知他是怎樣的人,若他果然是位愛民如子的好皇帝,黎阡陌也不會生出了反心。
因此他問她解決之策,最真實的目的不是為了救助百姓,而是想試探她究竟是否擔得起「貴人」二字。
若她果然天資聰穎,能助他坐穩帝位,他自然也會賦予她至高無上的權利。
想明白這兩點,楚千凝便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但此時的她尚且不知,她這邊倒是有驚無險,卻苦了冷畫,倒霉的撞上了怒氣沖沖的鳳雪怡……
*
彼時這位滿腔怒火卻又無處發泄的公主殿下剛好出了宮門,她本打算直接坐上馬車回公主府的,餘光卻瞥見寧陽侯府的馬車停在不遠處。
車前坐著一個身著嫩黃流蘇紗裙的小姑娘,微眯著眼曬著太陽,看起來十分愜意舒適。
瞧著她有些眼熟,鳳雪怡便緩緩停下了腳步。
想起她是楚千凝的貼身婢女,鳳雪怡眸中怒火更甚,想也未想的便朝冷畫走去。
再說冷畫的武功雖然不高,但到底還有會一些拳腳功夫的,自然比尋常人要耳聰目明一些,是以在鳳雪怡離她尚有些距離的時候,她便感覺到了有人朝她走來。
初時她還以為是楚千凝回來了,揚起笑臉便迎了上去,意外看到鳳雪怡那張臉,笑容不禁凝滯。
三公主……
她怎麼在這?
「奴婢見過三公主。」
誰知冷畫話音未落,便只聽「啪」地一聲響起,隨即她便只覺得一側的臉頰火辣辣的疼,「您……」
冷畫捂著臉,目光驚愕的望著她。
她雖是婢女,可幾時受過這樣的委屈,以往鷹袂再是欺負她也是他們兄妹倆的事情,卻萬萬輪不到別人欺負她。
是以鳳雪綺這一巴掌下去,倒是徹底給冷畫打懵了。
「跪下!」她冷聲喝斥道,整張臉都沉了下來。
即便心裡再是不服氣,可對方畢竟是公主,尊卑有別,這個道理冷畫還是明白的。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的跪了下去。
見她這般任人欺凌的樣子,鳳雪怡這才覺得自己心裡舒坦了一些。
可惜……
楚千凝沒在旁邊,不能眼睜睜的瞧著她的婢女被自己收拾。
不過也不急,她今日有的是時間。
這般一想,她便抬手理了一下髮髻,卻忽然拔出髮簪欲刺向冷畫。
說時遲,那時快,冷畫裝作磕頭向她求饒的樣子,輕而易舉的俯身躲了這一擊。
而鳳雪怡一時撲了空,卻險些摔倒。
幸而她幾時扶住了一旁的馬車,這才穩住了身子,不過腕上的玉鐲磕到了車轅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隨即斷裂掉在了地上。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弄壞了公主殿下的鐲子!」鳳雪怡身邊的小丫鬟狐假虎威,揚起手也欲扇冷畫一巴掌,卻被後者一把握住了手腕。
「我是奴才沒錯,可自有主子打罵的份兒,你同樣是奴才,憑什麼打我?!」
「就憑我是三公主身邊的婢女。」
「笑話……」冷畫諷刺道,「我還是護國公主的貼身丫鬟呢。」
「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朝冷畫涼涼一笑,鳳雪怡忽然一改方才的「凶神惡煞」,反而放緩了語氣對身邊的婢女說,「去,將那些碎鐲子撿起來。」
「是。」
雖不知她要做什麼,但冷畫用後腳跟兒想都知道定然沒好事兒,不禁在心底念叨著楚千凝趕快出來。
事與願違的是,直到鳳雪怡身邊的丫鬟將那鐲子的碎片都鋪在了她面前,宮門口還是未見楚千凝的身影。
那一刻,冷畫都想運氣輕功逃跑算了。
但那也不過是想想而已……
鳳雪怡擋住了她看向宮門處的視線,冷冷笑道,「本宮素來愛聽這『玉碎』的聲音,但不巧的很,今日竟是你這個低賤的奴婢弄碎了本宮的玉鐲,若不好好罰你,實在難解本宮心頭之恨。」
說完,她塗著鮮紅豆蔻的指甲指了指地上的碎片,示意冷畫跪在那上面。
咽了咽口水,冷畫決定用緩兵之計,於是梗著脖子回道,「鐲子戴在您自己的手腕上,怎能說是奴婢打碎的呢?」
「讓你跪就跪,哪兒那麼多廢話!」
就在冷畫猶豫著向前的時候,卻不妨被身邊的小丫鬟押著拖了過去,手掌刮過那滿地的碎玉,尖銳的玉片劃破她的掌心,帶來一陣難以忽視的刺痛。
若冷畫想反抗,單憑這兩個婢女自然不是她的對手,可問題是眼下沒個主子給她做主,她自然不能貿然反擊。
鳳雪怡畢竟與容敬不同,她是一國公主,又是個女子,心思自然比容敬小氣的多。
自己便暫且忍過這一時,待到她家小姐回來了,看她怎麼報復她!
如此想著,冷畫便咬牙跪在了碎玉上,膝蓋上傳來鑽心的痛意,讓她「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本來鳳雪怡這樣當街教訓下人就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了,只是眾人顧忌著恐得罪了她,是以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胆的看熱鬧,但此刻冷畫這一嗓子喊出來,倒是連宮門口的侍衛也忍不住看了過來。
見人人都面露不忍的朝一處張望著,趙廷臣也好奇的扭頭看去,卻意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丫頭……
不是公主身邊的婢女嗎?!
趙廷臣正欲進宮去換班,恰好看到了這一幕,瞧著那小丫頭哭的撕心裂肺,他一時起了惻隱之心,便旋轉腳跟朝她走去。
「卑職參見公主殿下。」
漫不經心的掃了他一眼,鳳雪怡神色未變,「趙大人啊……」
一聽「趙大人」三個字,冷畫不著痕跡的掃了他一眼,卻忍不住在心底咒罵道,這個白痴!你來這兒幹嘛倒是趕緊進宮去告訴我家小姐啊!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她驀然拔高了哭聲,似是起身要向趙廷臣求救的樣子,而鳳雪怡的婢女見狀,自然要按住她,兩廂一拉扯便失了準頭,冷畫的頭直直的撞到了馬車上,力道之大,甚至撞的車身直晃,隨即她便軟軟的倒在了地上,額間有一塊觸目驚心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