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雨夜鬼影
彼時楚千凝正準備進宮去向景佑帝告狀,以借他之手報復鳳雪怡。
可還沒等走出清風苑,便見輕羅快步從院外走了進來。
「世子妃……不好了……」
「這是怎麼了?」難得見輕羅露出這般慌張的神色,楚千凝的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奴婢方才聽聞,駙馬爺歿了。」
聞言,楚千凝的腳步猛地一頓,擰眉看向輕羅,「誰?」
「三公主的駙馬,齊召鳴。」
「歿了?!」
「嗯。」輕羅臉色微沉的點了點頭。
初時聽聞這個消息,她也被驚到了。
明明昨日還活蹦亂跳的大活人,哪成想一晚上的功夫就丟了性命!
想到什麼,輕羅猶豫的看向楚千凝,就在後者也若有所思的在看她,兩人對視了一眼,隨即一起看向了旁邊的冷畫。
忽然被她倆這麼一瞧,冷畫不禁「激靈」了一下。
「你……你們都瞧我做什麼……」
「是不是你和黎阡陌說了什麼?」想起昨日冷畫差點說走了嘴,楚千凝眸色微暗的望著她的雙眼,「是他對齊召鳴動得手?」
「沒有、沒有,奴婢什麼都沒說。」冷畫連連擺手,一臉真摯。
「當真?」
「自然是真的,奴婢哪兒敢騙你呀。」
楚千凝:「……」
她騙她的地方還少嗎?
大抵是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不太可信,冷畫尷尬的扯了扯唇角,「這次是真的,奴婢若是騙了您,便讓我這輩子都尋不到婆家。」
「你本來就尋不到婆家。」輕羅忽然在旁邊插嘴道。
「……」
她覺得自己被傷害了。
見冷畫所言不似作偽,楚千凝沉默了片刻便轉身往回走。
「世子妃,咱們不進宮了嗎?」輕羅疑惑。
「不去了。」齊召鳴忽然死了,鳳雪怡一時間從高高在上的公主變成了寡婦,完全處於弱勢的地位,若自己此刻進宮去告她的狀,難免被人以為她是要落井下石,怕是得不到預期的效果。
想起什麼,楚千凝不禁朝輕羅問道,「齊召鳴是怎麼死的?」
「據說是溺水淹死的。」
「溺水……」
「嗯。」輕羅點頭,眉頭微蹙,「就在公主府的湖裡,聽聞是醉酒後失足跌落了下去,今兒一早才被發現打撈了上來。」
聽說屍體撈上來的時候,都有些泡浮腫了。
臉上和身上被湖中的碎石劃傷了好幾處,連近岸的湖水都隱隱泛著血色。
「三公主聽聞駙馬死了,當場便暈了過去,好不容易醒來結果又哭暈過去了。」說這話的時候,輕羅明顯有些幸災樂禍。
「讓她躲過一劫……」
原本楚千凝還打算收拾鳳雪怡,眼下倒是不好出手了。
除非……
在齊召鳴的死這件事上做做文章。
「冷畫,你去準備些薑黃水。」不知想起了什麼,楚千凝忽然吩咐道。
「您要薑黃水做什麼?」
「給你報仇啊。」楚千凝賣了個關子,並沒有言明原因,「近來天氣總是陰沉沉的,想來不日就要降下大雨,正是報仇的好時候……好了,你先別問了,去吧……」
「……是。」
待到冷畫走出房中之後,楚千凝方才和輕羅低聲道,「昨夜鷹袂可在府上?」
「不在。」
「他去了哪兒,你可知道嗎?」
「這……」輕羅皺著眉搖頭,「奴婢不知。」
她素日不愛搭理鷹袂,對他避之不及,見他出府她哪裡會上趕子問他!
可聽小姐的意思,難不成她懷疑是鷹袂動的手?
「世子妃……」
「無事,你去告訴冷畫,這幾日去公主府吧,不必來我這兒伺候。」自己的仇,還是要自己報才痛快,她就不插手了。
「是。」
仔細想了想這件事,楚千凝總覺得和黎阡陌有著分不開的關係。
畢竟……
整件事情都太湊巧,昨日齊召鳴才差點輕薄了她,今日他便死了,實在是不得不令人深思。
正想著,忽然見黎阡陌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一身清雅風華,眸光澄澈,根本不似那般心狠手辣的人。
見她怔怔的望著自己出神,黎阡陌溫潤一笑,伸手將人攬進了懷中,「凝兒想什麼呢,連為夫進來也未察覺……」
「你知道齊召鳴死了嗎?」
「這麼大的事兒,為夫怎麼可能不知道呢。」他淡淡笑道。
紅唇微抿,楚千凝斟酌著問道,「僅僅是知道?」
聞言,黎阡陌俊眉微挑,「不然呢?」
輕嘆了口氣,楚千凝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直言,「我感覺齊召鳴的死不是意外,而且……我能想到對他出手的人只有你……」
她定定的望著他,執拗的想要一個答案。
四目相對,黎阡陌淡色的唇微微勾起,墨染的眸中似是浸潤絲絲春雨,他柔聲笑道,「凝兒真聰明……」
「真的是你?!」楚千凝稍顯驚訝。
「嗯。」
黎阡陌大大方方的承認,未曾有絲毫隱瞞。
他一臉的坦蕩之色,似乎自己做的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大抵是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的承認,楚千凝竟一時愣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黎阡陌……日後別再這樣了……」
「凝兒覺得他不該死嗎?」黎阡陌依舊笑的清雅,語氣雖柔,眸光卻暗了下來。
「該死,但不該這樣死。」
「哦?」他挑眉。
「你如此貿然的出手,萬一引起欽陽侯的注意怎麼辦?」他如今所謀之事這般危險,行事應當萬分小心才對。
眸色微暖,黎阡陌笑問,「凝兒擔心我?」
「這是自然。」
「不是要責怪為夫?」他又問。
一聽這話,楚千凝不覺一愣,「我怪你什麼?!」
「沒怪為夫就好……」
「可你下次能不能別再這麼衝動,齊召鳴他固然該死,但我們可以用別的方式,你這樣做很容易暴露自己,家裡人也會跟著陷入危險的境地,我不想你們有事,所以日後再遇到這般情況,你先說與我知道,如此可好?」
她目光溫柔的看著黎阡陌,眼中帶著深深的祈求和期待。
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著,黎阡陌想,換成任何人都難以說出拒絕的話吧。
更何況……
無論他做什麼,都只是為了更好的同她在一起。
只要她心下未有不悅,讓他怎樣都好。
於是,黎阡陌點了點頭,十分好說話的樣子,「凝兒說什麼便是什麼,為夫都聽你的。」
楚千凝:「……」
她怎麼覺得他答應的那麼敷衍呢?
「你聽進去我說的話了?」她表示很質疑。
「嗯。」
「會聽話?」
「當然。」他點頭。
見狀,楚千凝微微眯眼,半真半假的「警告」道,「那接下來的事情你不許再插手,我自有安排,你能做到嗎?」
聽她此言,黎阡陌狀似不經意的來了一句,「凝兒要做什麼?」
「秘密。」她彎唇一笑,眸光瀲灩。
*
是夜,公主府。
處處白幡飄飛,襯著忽忽閃閃的燭光,透著一絲詭異的森然之感。
鳳雪怡一身縞素跪在靈堂前,清秀的臉上未施粉黛,此刻布滿了淚痕。
若論夫妻情分,她與齊召鳴並未有多深厚。
甚至——
最初嫁給齊召鳴的時候,她心裡很不願意。
齊召鳴雖有官職在身,但他終究只是祁陽侯府的一名庶子,而非世子,自己身為堂堂公主,怎能委身下嫁於他!
可是偏偏,皇后設計,讓人誤以為自己是那般不安於室的女子,竟不知廉恥的在出閣前與男子苟合。
為保皇家顏面,父皇只好將錯就錯,將自己許配於齊召鳴。
婚後,他們兩人與其說是相敬如賓,不如說是相看兩厭。
照理說,這般情況下齊召鳴死了,她本不會太過傷心,但他一死,她便成了寡婦,是那種人人見了都會朝她露出同情目光的存在。
「公主殿下,您已在此守了多時了,回去歇歇吧。」身邊的丫鬟見鳳雪怡的身子都有些打晃了,不禁上前扶住她。
「唉……」
「您節哀,可要保住自己的身子才好。」
就著婢女的手緩緩站起來,鳳雪怡按了按有些發麻的腿,眼中不覺閃過一抹厭惡。
真是麻煩!
死了還給她惹出這麼事兒,若不在靈前守著還不知別人要如何傳呢。
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鳳雪怡讓婢女備好了湯浴,想著泡個澡,洗洗身上的晦氣也好。
溫熱的水汽蒸騰著她白淨的臉蛋,透著一絲誘人的粉紅。
微閉著眼,鳳雪怡向後揚著頭,放鬆的舒展著雙臂。
「呼……」長長的「呼」了口氣,她似是要把這幾日的濁氣都嘆出去一般。
昏昏沉沉間,她竟忽然升起了些睡意,朦朧間好似看到屏風上的畫面變了,原本一朵朵艷麗的牡丹花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目扭曲的畫像。
畫中之人……
是一名男子。
從服飾打扮來看,很有齊召鳴的影子。
齊召鳴!
他不是死了嗎?!
猛地睜開了眼睛,鳳雪怡的眸中充滿了驚懼,「啊……」
忽然聽到她的尖叫聲,屋外的婢女匆忙跑了進來,拿起屏風上的浴衣披在她的身上,「公主殿下,您這是怎麼了?」
「鬼!有鬼!」鳳雪怡抖著手指著屏風,嚇得連看也不敢再看。
「公主……」
順著鳳雪怡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小丫鬟也清楚的看到了屏風上的畫像,頓時嚇得癱坐到地上,一時也顧不得主僕之分,不住的往後倒退著。
轟隆——
窗外雷聲突起,映的房中通亮。
電閃雷鳴,將屏風上駭人的「鬼影」顯得更加清晰。
暴雨突降,於此夜裡愈發增加了人們心裡的恐懼。
而隨著傾盆大雨落下,原本乾乾淨淨的窗紙上卻出現了各種各樣的「鬼影」,每一張在鳳雪怡眼裡都像極了已死的齊召鳴。
「走開!別來纏著我!」鳳雪怡披頭散髮的尖叫著,雙手胡亂揮舞,明顯是被嚇傻了的樣子。
「公主殿下……」
「是你自己喝多了掉進湖裡,又不是我推你下去的……」鳳雪怡自幼嬌生慣養,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一時被嚇破了膽,說話的聲音都變了。
這個晚上過後,建安城中便傳出了流言,都說公主府中鬧鬼,而這怨鬼不是別人,正是方才死了沒幾日的駙馬爺齊召鳴。
說來也奇怪,這駙馬誰也不找,竟整日只纏著三公主。
嚇得三公主喪魂落魄,整日瘋瘋癲癲,甚至之前還衣衫不整的跑出了公主府,讓人看足了笑話。
消息傳到欽陽侯府的時候,齊敏眸色幽深的皺緊了眉頭。
鬧鬼……
要他說,分明就是有人在「搗鬼」!
「不知殿下如何看待此事?」看向坐在對面的鳳君擷,齊敏沉聲問道。
「本殿以為,此事怕是與楚千凝有著分不開的關係。」
「楚千凝?!」齊敏挑眉,搖頭冷笑道,「一個小小女子而已,依老夫看,怕是她身後之人搞出來的鬼,那位寧陽侯世子可不似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二弟此言詫異,貧道倒是覺得,殿下所言不錯……」說話間,便見一仙風道骨的道人從簾後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