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不知好歹
楚千凝遠遠的看到黎阡陌和鳳君擷站在湖邊,呼吸都要停滯了。
即便尚隔著些距離,但她依然能感覺到那兩人之間氣氛的凝重。
黎阡陌那個性子……
尋常事情均難撼動他的心思,可若是關係到她,那情況就萬萬不一樣了。
一想到他擔心自己時會變成的模樣,楚千凝甚至恨不得立刻「飛」到他面前去。
因著心下焦急,楚千凝一時沒留意到腳下的路,忽然踉蹌了一下,得虧輕羅眼疾手快的將人扶住,否則她這一下摔下去,怕是定要傷著的。
「世子妃……您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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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拂開輕羅的手,楚千凝快步走到了黎阡陌身邊。
才一走近,她就看到了他瞬間轉紅的眼眸。
瞬間!
渾身的血液都好似凝固了一般……
黎阡陌……
「夫君!」顧不得鳳君擷還在旁邊,楚千凝踮起腳尖捧過他的臉,傾身抱住了他。
這一聲「夫君」她喚的憂心忡忡,聽得在場的兩人都不禁愣住。
鳳君擷看著面前相擁的兩人,眉頭不禁緩緩皺起。
楚千凝對黎阡陌的擔憂和關切,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為何,心裡酸酸的……
忽然被人抱住,黎阡陌下意識就要將人推開,可聽到對方喚他「夫君」,身上又帶著他熟悉的花香,黎阡陌指尖微顫,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放鬆身體倒在了她的身上。
「世子!」鶴凌趕緊出手將人攙住。
見狀,楚千凝就勢將人推給了鶴凌,不著痕跡的嘆了口氣,「世子爺身子不適,扶他回去休息。」
「是。」
「冷畫,去請太醫來。」將令牌遞給冷畫,她不忘叮囑道,「小心些,別驚動了侯爺。」
「奴婢明白。」
接過令牌,冷畫快步離開。
待到這一處只剩下楚千凝和鳳君擷還有輕羅三人,前者方才冷聲道,「不知二皇子殿下來府上有何貴幹,又與我夫君說了什麼,引得他忽然發病。」
「貴府有喜事,本殿前來道賀,不想你竟不歡迎……」
「歡迎?」楚千凝冷笑,「殿下莫不是忘了,你之前方才親口承認害死了我全家,如今竟指望著我能對你笑臉相迎嗎?」
誰知鳳君擷聽聞她此言,卻緩緩朝她走近了兩步,「凝兒,你在掩飾什麼?」
聞言,楚千凝的眸光倏然凝住。
抬眸看向鳳君擷,她的眼神很是詫異。
凝兒?
這個稱呼可不是他能喚的!
前世每每聽他這般喚自己,她心裡總似抹了蜜一般甜,可如今再聽到,她卻只覺得厭惡無比。
鳳君擷得承認,楚千凝眼中的厭惡刺痛了他的心。
厭惡……
不想,她竟如此討厭自己。
微微斂眸,他收攏好自己的思緒,漫不經心的笑道,「我看到了……黎阡陌那雙詭異的血眸……」
一聽這話,楚千凝的心猛地一震。
他看到了!
「是不是……黎阡陌所謂的眼疾就是指這個……」雖然這個想法很不著邊際,但鳳君擷卻覺得,極有這個可能。
「我若說是,你欲如何?」
「你……」
本以為楚千凝會支支吾吾的避而不談,卻沒想到她居然大大方方的承認了,一時間,倒叫鳳君擷心下倍感訝然。
若她百般遮掩,沒準兒他還能更確定一些。
可此刻她這般坦然,倒令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怎麼?我承認了,殿下反而無措了?」楚千凝近乎挑釁的看著他,眸光冰寒,「你故意激怒黎阡陌,為的不就是證實你心裡的猜測嗎?」
「離開他!」
「什麼?」楚千凝擰眉。
「繼續跟著黎阡陌,對你沒好處。」話至此處,鳳君擷似乎糾結了一下,隨後才繼續說,「齊召鳴是你們找人殺死的吧?」
不等楚千凝回答,他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肩膀,神色激動道,「欽陽侯府不會善罷甘休的,黎阡陌註定無法善終。」
不躲不閃的任由他掐著自己的肩膀,楚千凝像看一出笑話似的看著他。
直到他將所有的話都說完,她才冷聲道,「我不解殿下是何意?」
「跟本殿在一起,我保你周全。」
「哦?」
「黎阡陌對你再好,也不過只能給你一個侯爺夫人的位份,但本殿能給你的,絕不止這些。」一開了口,鳳君擷接下來的話便好似受不住了一般。
明明他次來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同她說這些。
但眼下……
似乎一切都失控了。
「呵……」聽聞他的話,楚千凝勾起艷麗的紅唇,涼涼的笑了一下,「殿下怕不是瘋了?你我有殺父之仇,我豈會相信你會護著我這種話!」
「……那不是本殿。」挑起楚家的滅門之事,他狀似悲憫的目露哀色,「一切均是齊家所為。」
「是嗎……」
「你不相信本殿的話?」
看著鳳君擷一臉真摯的表情,楚千凝甚至忍不住想笑。
倘或不是早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她怕是就要相信他的「鬼話」了。
這般演技……
都能與黎阡舜一較高下了。
「凝兒……」鳳君擷還欲開口,話音卻忽然頓住。
只因——
他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匕首。
冷光凜然,寒氣四溢。
「還請殿下自重一些。」說著,楚千凝毫不猶豫的將匕首往前送了一分,瞬間便見刀下出現了一絲血珠。
眸光微閃,鳳君擷鬆開雙手,緩緩的向後退了一步。
收回匕首,楚千凝抽出袖管中的絲絹漫不經心的擦拭著匕首上的鮮血,隨後嫌棄的遞給了輕羅,「拿去丟了吧。」
他的血,她嫌髒。
明白她此舉的意思,鳳君擷的眼中不禁閃過一抹冷芒。
「楚千凝……你別後悔……」
「後悔……」她看著手中的匕首,略有些出神,可語氣卻格外堅定,「今日我便與殿下交個實底兒,莫說如今黎阡陌待我至真至誠,便是他日他為了別的事情捨棄了我,我也毫無怨言,今生為他做什麼,我都心甘情願。」
抬頭看向他,她一字一句的說道,「至死不悔!」
生不同衾,死能同穴也是好的……
她說的越是真摯,鳳君擷的臉色就越是難看。
最後,他徹底沉了臉色,丟下一句話便憤怒的拂袖離去,「你既如此不知好歹,他日便莫怪我不留情面!」
凝眸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楚千凝微微蹙眉,眸光幽暗莫名。
他怎麼會忽然想起要來試探黎阡陌……
此事,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一邊想著這個問題,楚千凝一邊朝清風苑走去。
太醫方才離開,她走進房中之後,鶴凌便垂首退了下去。
見黎阡陌半倚在榻上,雙眸赤紅,沉默的望著窗外的方向,楚千凝不禁快步走進內間,「黎阡陌……你方才怎麼了……」
黎阡陌聞聲轉過頭來,看到她的那一瞬眸光豁然一亮,「凝兒,過來。」
「鳳君擷他與你說什麼了?」
「不過是一些求而不得的酸話。」他溫潤一笑,淡聲回道。
「……真的?」
「嗯。」
聞言,楚千凝卻沒有那麼輕易相信。
遲疑的看著他,她試探著問道,「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那你的眼睛怎麼忽然變了……」
握著她的手撥弄了兩下她腕上的銀鐲子,他漫不經心的說,「的確沒什麼要緊的話,但他提到了凝兒,我心下不喜,是以一時沒有控制好情緒。」
「提到了我?」
愛憐的撫過她的臉頰,黎阡陌柔聲道,「凝兒如此好,有人覬覦也在情理之中。」
「黎阡陌……」
「凝兒,你定是不將他當作一回事的,對嗎?」他雖依舊溫潤的笑著,但單單是聽這個問題,楚千凝就可知他心裡的不確定。
他的占有和控制欲那麼強烈,怎麼可能如此淡定的面對鳳君擷對他的宣戰!
就勢回握住他的手,她異常認真的回答道,「對。」
得到自己期待中的答案,黎阡陌眸中的笑意不覺真切了幾分。
「凝兒,以後都不要再見他了,好不好?」
「……好。」
若如此能令他心安,她可以做到。
更何況,如今他的情況已被鳳君擷知曉,也是時候要徹底除掉他了。
餘光瞥見他眸中的赤紅之色,她不禁蹙眉,「你這般模樣……怕是不宜再出去見客……」
「太醫都已來過了,便說我身子不適,想來也無妨。」
「那你在房中歇歇,我去前院瞧瞧。」說著,楚千凝起身欲走,卻被黎阡陌一把拉了回來,「席間嘈雜,別去了。」
「可是……」
「今日府上賓客甚多,男子尤其不少。」
「……」
該不會是她以為的那樣吧?
抿了抿唇,楚千凝無奈的點了點頭。
難得他這般坦誠,她想不寵著他都不行……
*
比起楚千凝和黎阡陌這邊的「驚心動魄」,黎阡舜那邊的婚事倒是進行的十分順利。
景佑帝短暫的露了個面兒就回了宮裡,他一走,文武百官便隨意了很多。
該巴結黎延滄的巴結黎延滄,該討好黎阡晩的討好黎阡晩。
倒是黎阡舜和莫輕語這兩位主角,似是被所有人遺忘了一般,送入洞房後便沒人再去關注他們的情況,遠不似黎阡陌大婚那般「牽動人心」。
畢竟……
黎阡陌那時病病歪歪,說不準一個不好就丟了性命。
可黎阡舜並不是,他只是雙腿不良於行,最多就是無法圓房,卻於性命無礙。
這般想著,連那喜娘都不禁有些同情這位和親公主。
唉……
年紀輕輕,這就要開始守活寡了。
「請二人共飲交杯酒。」話落,便有小丫鬟端著兩杯酒呈上。
黎阡舜端起其中一杯酒,方才伸出手去,卻見莫輕語盯著托盤中的酒盞發呆,秀氣的眉微微蹙起,似是不願飲酒。
見狀,他也未催促,極具耐心的等著。
半晌之後,莫輕語才端起酒盞,面色微紅的和他飲下了交杯酒。
不過才抿了一小口,她便止不住的咳嗽了起來,「咳咳……咳咳咳……」
明明被嗆的直咳嗽,可莫輕語卻還是皺著眉將杯中的酒水都喝了下去,小臉漲的通紅,咳嗽的上氣不接下氣。
瞧她這般模樣,黎阡舜不禁勾了勾唇。
可他這一笑不要緊,卻嚇得房中的婢女紛紛低下頭去。
一直到喜娘將所有的賀詞都說完,一屋子的人方才悄然退了出去。
莫輕語坐在榻上,終於緩過氣來之後,她起身走到妝檯前卸了髮髻上的釵環首飾,覺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實在是過於麻煩。
終於卸掉了那堆東西,她逕自走回榻邊,將榻上撒落的桂圓紅棗那些收拾了起來,她做的自然,卻沒注意到黎阡舜目光探究的望著她。
待到她忙完之後,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的注視。
他行動不便,是以才遲遲沒有動作吧。
「你……可需我抱你上榻嗎……」
黎阡舜:「……」
她說什麼?
抱他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