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蠢笨至極


  見鳳雪綺進來,楚千凝示意遏塵等人退下,隨即自己便也和黎阡陌悄然退出了房中。

  關上房門之前,她看到鳳雪綺背影僵直的朝榻邊走近。

  瞧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黎阡陌不禁輕輕晃了晃她的手,「凝兒想什麼呢?」

  「你說……欒廷玉會恨鳳雪綺嗎……」

  畢竟,當年是鳳雪綺間接害了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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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她也是被逼無奈,但悲劇已經造成,無法挽回。

  倘或欒廷玉要恨她的話,任誰也說不出什麼。

  可想到這一點,楚千凝便不免有些為他們感到哀傷。

  青梅竹馬,經年再見,他因她痛失家人,飽受折磨,變的不人不鬼,但也是她,隱忍多年,如今冒險救他脫困。

  是愛是恨,真的很難有定論。

  「若易地而處,凝兒可會恨為夫嗎?」黎阡陌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以問代答。

  「……會。」

  他傷了她的家人,她怎麼可能不恨呢。

  但或許,最恨的還是自己。

  明明應該憎恨他,卻又不可自拔的念著他,單單是這般矛盾的心理,就足以將人活活折磨死了。

  聽她這樣說,黎阡陌卻微微勾唇,笑的很是開心的樣子。

  月色下,他擁著她坐在廊下,兩人微仰著頭看向空中的那輪圓月,耳邊聽著風拂樹林的聲音,覺得至他們年邁之時,兩人的狀態也不過如此。

  夏夜的蟬無休止的叫著,平添了一絲夜的靜謐,倒也不會令人覺得聒噪。

  時不時往房中掃兩眼,見房門一直緊閉著,楚千凝的心裡莫名閃過一絲擔憂。

  僅僅一個眼神,黎阡陌便好似猜到了她的心思,溫熱的大掌輕托起她的臉頰,將她的臉轉向了另一側,「放心吧,她不會尋短見的。」

  「你怎麼知道?」

  「如今欒廷玉情況未明,她必然不放心由別人來照顧他,又怎麼可能去死呢。」便是真的要死,也不會是現在。

  「這倒是……」

  兩人在外面等了好半晌,鳳雪綺方才從房中走了出來。

  她的眼睛紅紅的,似是方才哭過。

  知她心性高傲,必不願讓被人瞧見自己這般落魄模樣,楚千凝只匆匆掃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你先回城中吧,後面的事情我會料理。」

  「多謝。」

  朝他們夫妻二人略一拱手,鳳雪綺便翻身上馬,逕自離開了這處。

  聽著馬蹄聲漸漸走遠,楚千凝方才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像是令牌一樣的東西遞給了黎阡陌。

  後者接過,抬腳走進了房中……

  *

  且說另外一邊,齊敏回到侯府後,便接到了眼線的消息,說是楚千凝和黎阡陌出宮後並沒有回侯府,而是出城去了。

  一聽這話,齊敏當即便覺得不對勁兒。

  出城……

  這麼晚了,他們出城去幹嘛?

  「不光是他們,連五公主也出宮了,但她太過謹慎,將咱們的人都甩開了。」最終她去了哪兒,倒是無人得知。

  「那黎阡陌夫婦呢?」

  「他們去了城外的一處別院,既不是黎家也不是楚家的產業。」

  聞言,齊敏皺起眉頭,陷入了深思。

  今夜實在是發生了太多詭異的事情,以至於讓他的思緒有些紛亂,竟一時難以分辨,這兩人究竟想要做什麼……

  方才他著人去查探了一番,似是有人闖入了御書房。

  可那是什麼所在,層層御林軍把守不說,單單是這座宮城便不容易進,居然還能有人闖進了御書房!

  會和楚千凝他們有關嗎?

  如此想著,齊敏便有心將此事調查清楚。

  一來可以除掉那個臭丫頭,二來便能免齊家一項罪過。

  否則,陛下若是定要將齊霏煙毒害太后的罪名坐實了,進而牽連到她父親齊遲,乃至是他,那事情就不好平息了。

  屆時,就算是滿朝文武為他作保,雖也能安然無恙,但到底會暴露自己的實力。

  何況……

  這次的事情本就有損齊家的聲譽,若能就此扳倒楚千凝,便可順勢將所有的髒水都潑到她身上去,將齊家徹底洗白。

  「爹,您打算如何做?」齊遲忍不住問道。

  「你帶一些人,去楚千凝和黎阡陌所在的地方瞧瞧,倘或那處果然有貓膩,便趕緊著人回來稟報,我進宮請旨,讓陛下的人出面將他們抓個現行。」

  「那……」

  「若是他們故弄玄虛,你便悄悄回來,於咱們也無甚要緊。」

  「孩兒明白了,我這就去。」說完,齊遲便快步走出了書房,安排了一些武藝高強的護衛,趁著夜色直奔城外。

  而齊遲前腳剛走,後腳侯府變出事了。

  齊霏煙不知怎麼想的忽然要上吊自盡,幸而丫鬟發現的及時,這才將她救了回來。

  彼時她上在昏迷中,氣得齊敏將其他人好頓罵。

  他並非是捨不得齊霏煙死,而是她絕不能於此時、此地死。不然的話,世人就會說他們蓄意破壞與西秦的聯姻,而非說齊霏煙是貞潔烈女。

  真的性情剛烈,方才在宮中她便該一頭碰死,也免得後面生出這許多麻煩來。

  憤恨的瞪了內間一眼,齊敏氣得拂袖而去。

  府中禍事不斷,偏生大哥又閉了關,他如今當真是孤立無援。

  但願齊遲那邊真的能有發現,讓他們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再說此刻被齊敏寄予厚望的齊遲方才快馬加鞭的趕到了城外的別院,卻見月色朦朧下,楚千凝攙扶著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緩步從院中走出。

  遠遠望去,倒似黎阡陌的身形。

  不過他一直微垂著頭,似是身體虛弱至極的模樣,一時也不好分辨他究竟是不是本人。

  他們行至馬車邊,「黎阡陌」踩著腳凳上去,不知怎麼身子忽然一歪,楚千凝趕緊扶住他,順勢將他身上的斗篷掩好。

  見狀,齊遲心裡便愈發覺得奇怪。

  怎地覺得這寧陽侯世子這般見不得人的樣子?

  而且,素日見他與他的護衛鶴凌形影不離,今日怎地一直未見後者的蹤跡?

  思及此,齊遲心裡不禁萌生出一個很大膽的念頭。

  馬車上的人,會不會根本就不是黎阡陌?!

  這個念頭一出來,齊遲只覺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能讓他們這般偷偷摸摸的保護,想來那人定不簡單,何況聽說五公主也參與了此事,若能就此將他們扳倒,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你們幾個繼續守在這,謹防有詐。」朝手底下的人吩咐了一番,齊遲方才另帶了幾人悄悄跟隨楚千凝他們的馬車而去。

  之所以親自跟過去,也有齊遲的一番考量。

  楚千凝的身份畢竟擺在那,恐尋常人被她三言兩語就嚇回來了,是以非得自己親自出面不可。

  但令齊遲意想不到的是,他於後面悄悄跟蹤楚千凝,這一跟竟直接跟回了城中。

  直到前面的馬車穩穩停在了寧陽侯府門前,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中計了。

  狠狠的勒了一下韁繩,他剛要掉頭離開,卻見那女子施施然的從車上下來,臉上的笑容明艷的刺眼,更是將他氣得不行。

  得意的看著齊遲惱怒的樣子,楚千凝似是高興極了。

  她緩緩行至他的馬前,含笑說道,「齊大人……哎呀,不對……該喚您為侯爺才是……」

  一句話,便令齊遲的臉色更加難看。

  這建安城中誰人不知,他是最不像侯爺的一個侯爺。

  如今一提起欽陽侯,人們想到的還是他爹,便是府里的下人也都只喚他為「二爺」,楚千凝方才刻意提起此事,是擺明了要他難堪嗎?

  對視上他充滿怒火的雙眼,楚千凝卻語不驚人死不休,「也難怪貴府的老侯爺遲遲不肯放權,依我看,侯爺你也實在太過蠢笨了些……」

  「楚千凝!」

  「大膽!」齊遲氣勢逼人,楚千凝卻比他還要盛氣凌人,「敢直呼本宮名諱,侯爺可知該當何罪嗎?!」

  於身份上被人壓了一頭,齊遲咬緊了牙關沒再開口,只惡狠惡的瞪著她,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可他越氣,對面的女子笑的就越是開心。

  「怎麼?本宮說你蠢笨,你不服氣嗎?」紅唇微勾,楚千凝好心朝他解釋道,「見你實在是不知自己蠢在哪兒,本宮便好心提點你一番。你先是中了本宮的調虎離山之計,後又被我拖延了這麼久的時間,竟至今未有覺察。」

  「拖延時間……」怔怔的重複了一遍楚千凝的話,待到反應過來,齊遲臉色大變。

  糟了!

  宵禁之時很快就要到了,再耽擱下去,城門便要落鎖了。

  意識到這一點,齊遲狠狠的揚起手中的馬鞭,眸光憤恨的瞪著楚千凝,最終卻還是一鞭子抽在了馬背上,馬不停蹄的往回趕。

  看著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楚千凝不禁嘲諷的冷笑。

  倒也難怪欽陽侯不放心他坐這侯爺的位置,想來若非是那府上的大爺早喪,繼承侯位的也不會是他。

  愚不可及……

  「凝兒。」黎阡陌從馬車上下來,緩步行至她面前牽起了她的手,「打發走了?」

  「嗯。」

  「夜已深,咱們也該回府安歇了。」該做的他們都做完了,接下來的事情就看他們自己的了。

  「折騰了小半日,我也乏了。」

  「那為夫回去為你捏肩捶腿可好?」

  「好啊……」

  侯府門前的下人聽得一臉茫然,心想世子妃這心也太狠了吧,他們家世子都病成什麼樣了,居然還讓他反過來給她捏肩捶腿!

  *

  相比起楚千凝和黎阡陌的淡定悠閒,齊遲就累壞了。

  大汗淋漓的跑到了城門前,卻見大門眼看著就要緩緩關上,他顧不得許多,夾緊馬肚子便疾馳而去,絲毫不顧守城將士的阻攔。

  「站住!」見對方不顧禁令直闖出城,城衛軍的人紛紛上馬追趕。

  恐這群人一直追著自己打草驚蛇,齊遲便讓後面的人往另外的方向跑將人引開,以免耽誤了他的行程,怕是再晚就來不及了。

  好不容易趕回到那處別院,卻只見之前留下的護衛只剩下一人在那裡守著。

  見他回來,便趕緊迎了上來,「二爺,方才您離開不久,便又有一輛馬車從院中出來,鶴凌親自駕車,往山林那邊去了,屬下讓其他人一路追蹤,自己在此等您。」

  「好!快追!」若能將車中之人逮住,便不愁今日硬闖城門的事情了。

  話落,齊遲便揚起馬鞭,直往山林那處而去。

  說起來,齊遲的這幾名手下也是有算計的,他們於暗中用兵器傷了車輪,是以這馬車跑的並不算快,不多時便被他們追上了。

  一見這般情形,齊遲的眼中閃過一抹狂喜。

  楚千凝啊楚千凝……

  如今,你也有失算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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