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懦弱無能


  這並不是皇后第一次被景佑帝禁足在鳳藻宮,卻是第一次被取走了身為皇后所有的寶印和寶冊。

  拿走了這兩樣東西,便意味著他有意要廢后。

  因此,不等鳳君薦有何表示,如俞漢遠等的這些老臣便聯名上書,請求景佑帝收回成命。

  中宮易主,必生大變。

  但是,景佑帝卻未將他們的諫言採納,一意孤行。

  為了扭轉這位皇帝的心思,不少朝臣都自發的跪到了御書房門前,懇請他打消廢后的念頭,相比之下,身為兒臣的鳳君薦倒顯得沒那麼積極了。

  他只求景佑帝讓他進出鳳藻宮侍奉皇后娘娘,卻隻字未提「廢后」一事。

  一時間,倒是令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再說皇后一被禁足,宮中大小事務便無人掌管約束,加之如今又趕上太后的喪期,宮中人多眼雜,需要注意的事情自然更多。

  無奈之下,景佑帝便命宜妃傅思悠暫領六宮事,另著其他兩位妃子從旁協理,卻唯獨沒有用齊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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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之所以這般做,原因也不難猜。

  齊家近來接連出事,先是那府上的嫡小姐遠嫁西秦,緊接著齊遲便被處死,如今齊敏臥病在床,滿府上下皆仰仗著一個世子齊召南。

  如今的欽陽侯府,已非昔日可比。

  在這種時候,景佑帝只會打壓,而非扶持,是以他不可能任用齊妃,更加不可能給她復位。

  滿朝文武都看得分明,是以除了最初有人幫齊家求情之外,近來為他們說話的人已經越來越少。

  甚至有那心思活絡的人,已經開始暗地裡巴結宜妃娘娘傅思悠了。

  幾位皇子遲遲未被議儲,而景佑帝如今中年得子,誰知道這位皇帝陛下會不會立一個小孩子當太子,萬事皆有可能。

  消息傳回寧陽侯府的時候,楚千凝和黎阡陌卻不這樣認為。

  景佑帝看重傅思悠這一胎,甚至不惜為了她禁足皇后娘娘,並非如人們眼下看到的這般,事實上,他本就有意針對皇后和鳳君薦,而今不過是借傅思悠和她腹中的孩子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罷了。

  齊家勢微,若再任由鳳君薦一味做大,必會威脅到他的帝位,景佑帝定是出於這般考量,是以才對皇后出手。

  一旦沒了後宮的便宜,鳳君薦再想做什麼必然會束手束腳。

  只要他不再是中宮所出的嫡長子,那麼他較之奪嫡就失去了很大的優勢。

  「接下來,他便該對鳳君墨出手了。」想到什麼,楚千凝皺眉對黎阡陌說道。

  「嗯。」

  「照著這般形勢發展,沒準兒最後得益的,真的會是傅思悠和她腹中的孩子。」若真有那一日,東夷便徹底完了。

  聞言,黎阡陌卻難得搖頭,不大讚同她的觀點。

  依他之見,倒也未必。

  「鳳君墨自有法子應對,凝兒無須為他擔憂,眼下還是想想你我吧。」他們跟著景佑帝做了這麼多事情,怕是早晚會被滅口。

  須知「狡兔死、走狗烹」,鳳雪綺便是最好的例子。

  前車之鑑,不得不防啊……

  見黎阡陌一臉淡定的同她說起此事,楚千凝便心知他必然早有安排。

  又或許,是他早就再等這一日了。

  回想起前世他們曾詐死金蟬脫殼,今生大抵也是這般打算。

  旁的且先不論,景佑帝若要對付自己,最有可能的情況便是控制住外祖母和舅母。

  只要掌握了她們,便等於拿捏住了自己和表姐。

  這般想著,楚千凝便蹙眉看向了黎阡陌,「須得先將外祖母和舅母她們送走。」

  「為夫心裡也是如此想。」不過,還差一個合適的理由。

  「此事急不得。」

  貿然送走她們,必會引起景佑帝的懷疑。

  若她所料不錯,如今她們便已經被宮中的人盯上了,是以還是得現將他她們接回建安城,暫且降低景佑帝的戒心。

  日後,再趁其不備,將她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正說著,便見冷畫從外面走進來,提醒楚千凝進宮的時間到了。

  太后殯天,她雖不必日日在永寧宮跪拜守靈,但每日都須進宮跪拜片刻,今日又到時辰了。

  和黎阡陌簡單說了兩句,楚千凝便動身進宮。

  去永寧宮的路上,她意外見到了一個人。

  齊召南……

  四目相對,她明顯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滔天怒火。

  不顧宮人的阻攔,他匆匆幾步走到楚千凝面前,指著她大聲辱罵道,「怪道世人常說,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者皆不毒,最毒婦人心……」

  眯眼看著他,楚千凝並未接話。

  比起從前,眼下的齊召南已不復昔日的光彩照人。

  許是齊家接連出事,讓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人也清瘦了許多,原本剪裁合身的錦袍如今穿在身上竟有些空蕩。

  一臉平靜的看著他眼底的烏青之色,楚千凝艷麗的紅唇微微勾起,氣死人不償命的同他說道,「老侯爺一病倒,齊家便連個懂規矩的人都沒有了嗎?見到本宮,世子爺竟如此無禮?」

  「呵……」齊召南冷笑著看著她,「你還真拿自己當回事兒了,不過就是陛下身邊的一條狗罷了。」

  見他出言不遜,周圍的宮人紛紛低下頭去,生怕公主殿下發起怒來遷怒他們。

  可楚千凝卻並未動怒,反而神色淡淡的揮手示意他們都退下。

  待到宮人們遠遠的退到了後面,她才緩緩的走到齊召南面前,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笑道,「那你還總是魂不守舍的盯著我看?」

  「你……」

  「怎麼?不承認?」

  根本沒想到楚千凝會面不改色的提起這種事,齊召南滿臉通紅,更多的是被人戳破後的羞憤,「你少胡說八道!」

  「究竟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的很。」漫不經心的看著他,楚千凝的聲音冷冷響起,「我原本無意戳破世子爺的心思,更不想令你我難堪,可誰知你如此不醒事,一邊暗中肖想我,一邊又沒有膽子承認,反將所有事情推到我身上,幸而我待自家夫君一片痴心,天地可鑑,否則,怕是就要被你說成是勾引你的放蕩女子了。」

  被楚千凝夾槍帶棒的諷刺了一番,別提齊召南的臉色有多難看了。

  但他不願承認的卻是,在聽到對方說「對黎阡陌一片痴心,天地可鑑」之時,他的心裡竟莫名升起了一股嫉妒。

  可怎麼會這樣呢……

  自己是天之驕子,自幼便習慣了成為人群的焦點。

  放眼整個建安城,有多少世家小姐挖空心思想嫁入侯府成為自己的妻,但也不知吃從幾時開始,他就像是著了魔一般,只要有楚千凝在場,他的目光就忍不住落在她的身上,想收也收不回。

  偏偏——

  她早已嫁為人婦,與他斷無可能。

  如今,更是她害得齊家災禍連連,自己本該恨她入骨,可一看到她那張臉,卻還是不免被她迷惑。

  懊惱的閉上雙眼,齊召南一時無言以對,卻氣得渾身發抖。

  見狀,楚千凝微微挑眉,並不心軟,「依你的聰明才智,應該不難發現事情的始作俑者其實是當今陛下,但你沒膽子指責他,更怕說破一切之後無法為齊家人報仇,是以你只能將怒火都發泄到我身上,柿子也要撿軟的捏,這一點我很清楚。」

  頓了頓,她又道,「說白了,你不過就是個懦夫而已,除了會吟詩作對,你還會做什麼?除了在此對我冷嘲熱諷,你又能做什麼?」

  「我……」

  「說句不好聽的,若非你在齊家無甚影響,你以為你還能安穩的活到今日嗎?」早在對齊遲出手的那日,她就對他下手了。

  但就像方才說的,除了吟詩作對他什麼都不會,只空占著一個世子的名頭,對付他並無用處。

  換句話說,他的存在,連被人陷害都不值得。

  明白楚千凝是何意,齊召南的臉色瞬間變的慘白無比,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似是還嫌將他打擊的不夠,楚千凝望著他黯淡的雙眼,音色愈涼,「我曾聽聞,你與曾經的宜妃娘娘兩情相悅……」

  「沒有!」一聽她提起此事,齊召南便急著否認。

  「你無須急著辯解,此事又沒有證據,自然隨便你如何遮掩,也隨便我如何去想,我只是想說,若非你懦弱無能,又怎麼會眼睜睜的看著她進宮受苦,從秀女一步步的走到如今的妃位,你可知她都經歷了什麼,又付出了什麼?」

  楚千凝的話如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刺進了齊召南的心,眼前一幕幕的浮現出昔日與傅思悠恩愛繾綣的畫面,一方面自責於自己移情他人,另一方面也懊惱當初的怯懦。

  便如楚千凝所言,當日若是他能再強硬一些反駁祖父,或許結局就會完全不同了。

  將人打擊到如此地步,楚千凝這才住了口。

  見齊召南目露追憶之色,她微微斂眸,二話不出便繞過他離開。

  平心而論,她對此人的印象極差。

  若說從前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那麼今日之後,她便徹底厭惡上了他。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針對自己了,從前在侯府就曾有那麼一幕,他明明沒有參與那次的詭計,卻自以為是的指責自己。

  齊家將他捧得太高,日後摔下去的時候,會比其他任何人都疼。

  *

  宮門口處發生的這段小插曲很快就傳到了後宮,傅思悠聽聞齊召南和楚千凝私下裡敘話之後,特意打聽了一番他們究竟說了什麼,但卻無人得知。

  越是無法探知,她心裡便越是好奇。

  是以待到楚千凝去永寧宮為太后上香的時候,傅思悠便特意候在了那裡。

  兩廂見面,已非當日之勢。

  「公主為太后娘娘上完香,還請到頤華宮一敘。」扶著身旁宮女的手,傅思悠慵懶道。

  「本宮急著回府照顧世子,宜妃娘娘若有何話,不若就在此說吧。」她如今懷著孕,身子嬌貴的很,自己可不敢與她單獨待在一處。

  已經有了皇后娘娘這個前車之鑑,她自然得提防著對方。

  聞言,傅思悠掩唇一笑,「難得見公主也有這般小心謹慎的時候……」

  「宜妃手段非常,本宮自愧不如。」

  「瞧公主說的,活像本宮是吃人的妖怪一般。」盈盈一笑,傅思悠隨即漫不經心的問道,「聽聞方才公主殿下見到了欽陽侯世子,不知你二人說了些什麼?」

  聽她提起齊召南,楚千凝眸光微閃,狀似毫無所覺的回道,「齊世子誤以為侯府之事皆是本宮所為,是以便同他解釋了一番。」

  「這樣啊……」

  「說起來,宜妃娘娘能有今日全都仰仗侯府,如今那府上遭難,你卻步步高升,甚至並不施以援手,世子爺竟未怪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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