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借刀殺人


  在楚千凝看來,依著齊召南那種性格,若傅思悠對他們見死不救,他還不得將她恨死,背後指不定如何咒罵她呢。

  但如今瞧著她提起對方並無厭惡之色,難道余情未了?

  

  也不知是不是為了印證楚千凝心中的猜想,傅思悠聽聞她的話後,目露追憶之色,而後低聲嘆道,「表哥心善,不忍對我過多苛責。」

  「這般說來,齊世子還是個多情之人……」

  「我與他年幼相識,雖是表親,但志趣相投,彼此感情自然非旁人可比。」

  聞言,楚千凝彎唇笑笑,漫不經心的對傅思悠說,「宜妃娘娘如今已貴為人上人,言詞之間還須謹慎小心才是。」

  「……公主說的極是。」似是一時不察吐露了心事,傅思悠面露尷尬。

  淡淡的瞟了她兩眼,楚千凝便收回了視線。

  又同她閒聊了幾句,傅思悠便帶著宮女離開了永寧宮。

  走出宮門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容驀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伺候她的花楹見狀,不禁好奇的問道,「娘娘,您怎麼同公主說了那麼多,萬一她跑到陛下面前去告狀怎麼辦?」

  后妃談論外男,這可是宮中的大忌。

  況護國公主又素來得陛下信任,難道後者不會聽信她的讒言。

  花楹倒是想的細緻,反觀傅思悠自己倒並不上心。

  似笑非笑的看了花楹一眼,她信心滿滿的笑道,「如此無憑無據的事情,她便是說了我也不會承認的。更何況,陛下也未必就肯相信。」

  「可是……」

  「誰會相信,本宮會大意到與一個外人說起這種事,糊塗了不成?」話至此處,她眸中的笑意便愈發明媚燦爛。

  「還是您思慮周全。」

  「本宮就是有意讓楚千凝誤會,讓她以為本宮對齊召南尚有舊情,如此她便會以為拿捏住了本宮的軟肋,以為收拾了齊召南,就是對本宮最大的報復。」

  但實際上,看楚千凝對齊召南出手,她求之不得。

  若自己動手的話,難保不會落下什麼把柄在別人手裡,可換成別人就不一樣了,簡簡單單幾句話就能借刀殺人,便宜的很!

  看著傅思悠眼中毫不掩飾的恨意,花楹不禁微微低下頭去。

  原來……

  宜妃娘娘竟如此憎恨齊世子。

  花楹自然不會知道,最初進宮的時候,傅思悠便對齊召南這個人徹底死了心。

  父母亡故,她被接到齊家那日起心裡就明白,沒人會無緣無故待她好,齊家之所以會收留她這個孤女,不過是因為欽陽侯看中了傅家的家產。

  自己要想在齊家過得好,便得小心翼翼的巴結著那府里的每一個人。

  而那群人當中最大的一條魚,無疑就是齊召南。

  她心知那位世子爺的脾氣秉性,是以故意裝出一副不諳世事,清高脫塵的樣子來引他傾心,待到二人情深,有他照拂,便足以讓她在齊家站穩腳跟。

  不過——

  隨著日子漸漸過去,傅思悠越來越清醒的意識到,依著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怕是根本無法成為齊召南的正妻。

  彼時她甚至在想,即便為妾,她也認了。

  只因她確定,自己能夠很好的拿捏齊召南的性子,必然不會在後宅吃了虧。

  可讓她意想不到的卻是,欽陽侯那個老狐狸居然想讓她入宮為妃。

  目的,不過就是生下一個孩子,以此幫他的親孫女鞏固地位。

  憑什麼?

  他們沾了她的家財,如今又要將她當成棋子擺弄。

  她不甘心,於是便去找齊召南哭訴,卻沒想到,素日一口一個山盟海誓的男人緩緩的掰開她的手,讓她安心入宮。

  那一刻傅思悠就確定,想要依靠別人活下去是不能了,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左右進宮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她與其尋死覓活的惹人生厭,不如乖順一些,還能令齊敏等人卸下防備。

  於是,入宮選秀。

  一朝承寵,她徹底被禁錮在了這巍巍皇城中……

  思及此,傅思悠緩緩的停下了腳步,望著前方漫步盡頭的青石磚路和兩側暗紅色的森嚴宮牆,眸光漸漸黯淡。

  既已成了籠中鳥,她便沒想過再飛出去。

  但即便是金絲雀,她也勢必要成為那金貴無比的鳥兒,讓世人再無人敢欺她分毫。

  楚千凝、齊召南……

  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幾次宮宴,她都曾看到齊召南眼神發直的盯著楚千凝在看,她也曾被那樣的目光注視過,是以很清楚那代表著什麼。

  可她當時還不明白,他怎麼會喜歡上楚千凝這般心機深沉的女子。

  就是因為她的那張臉嗎?

  同為女子,她不得不承認,楚千凝的確美得令人嫉妒。

  只是她沒想到,素來自詡清高的齊召南居然也會這般以貌取人,想來他自己也對自己厭惡的很吧。

  仔細想想,傅思悠對他們倆人的恨意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她與楚千凝同是寄人籬下的孤女,對方甚至還比不上自己的境遇,可是憑什麼,她步步順遂,一路如有神助。

  便是嫁了個病病殃殃的夫君,但至今也未見黎阡陌一命嗚呼,反而對她疼寵有加。

  太后薨逝那日,她看到黎阡陌對楚千凝溫言軟語,任由她一個女子對他人咄咄相逼,他卻只溫潤的笑著,站在旁邊不發一言。

  沒人知道,當時她心裡有多羨慕。

  為何這樣的好事總會落到楚千凝的身上?

  到底她有哪裡好,事事都可占盡上風……

  回到頤華宮後,傅思悠神色倦怠的倚在貴妃榻上,花楹小心翼翼的為她捏著肩,視線落到她頸後的胎記上時,眸光不禁微閃。

  她至今仍記得,娘娘當日刺上這枚胎記時,場面有多驚人。

  定睛看著,花楹不自覺的朝她問道,「您如今還疼嗎?」

  聞言,傅思悠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聲音甜柔的笑了起來,「傻丫頭,都已經這般久的時日了,哪裡還會有感覺……」

  「奴婢瞧著就覺得疼。」

  「這般疼痛只疼一時,熬過去也就好了,否則的話,便是要疼一輩子的。」回想起當日做出這個決定時齊妃看向自己的眼神,傅思悠微微斂眸。

  是覺得自己很可怕吧……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她能毫不猶豫的決定承受那般苦痛,定然讓對方感到心驚。

  可事實證明,自己賭對了。

  垂眸看向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傅思悠伸手輕輕撫摸,明明滅滅的眸光閃閃爍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

  永寧宮

  傅思悠離開之後,楚千凝安心朝太后拜了拜,隨即便將自己手抄的經書一頁頁撕下,放到了火盆中焚燒殆盡。

  當日她雖猜到了她命不久矣,卻沒想到來的會那麼快。

  時至今日,楚千凝也無法確定,太后到底知不知道傅思悠在利用她。

  或許她心裡明鏡兒似的,只是當年親手扼殺女兒的負罪感讓她選擇盲目的去信任對方,大概,她也是有意死在傅思悠手上的。

  如此,便似是消除了她的業障。

  「聽聞你又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鳳君擷不知幾時跪到了她旁邊,一邊燒紙,一邊聲音平靜的同她敘話道。

  因著是太后殯天,這些孫男娣女均要到場,是以他在此也不足為奇。

  看都沒有看向他,楚千凝逕自將臉扭向了另一側。

  不為別的,只因她曾答應過某位世子爺,須得遠遠的避著這人,若實在避不開,就拿帕子擋住臉,不給他瞧。

  可眼下這般情況,她便也只能做到這般地步了。

  再說鳳君擷見她如此,倒是滿頭霧水。

  什麼意思?

  她這是厭惡他到連看都不願意看見他?!

  想到這種可能,鳳君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可還未等他說什麼,便見鳳君薦走了過來,示意楚千凝和他出去,二人似是有話要談。

  沒再理會鳳君擷,楚千凝起身跟著鳳君薦走到了殿外,尋了個沒人的地方,前者方才沉聲道,「今日早朝,蔣大人辭官了。」

  上來就是這麼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換作是旁人早就懵了。

  也幸而是楚千凝,略微一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鳳君薦口中的「蔣大人」乃是蔣婉的父親,皇后娘娘的親兄長,在朝中雖是個二品大員,但權力早已被架空。

  連建安城中的百姓都知道,蔣家所任的官職,大多是一些閒職。

  如今皇后娘娘被禁足,其兄心灰意冷,有意告老還鄉,頤養天年也在情理之中。

  但鳳君薦既是如此鄭重其事的說起這件事兒,楚千凝便心知沒那麼簡單。

  大抵……

  是眼前這位皇子殿下要安排自家人「撤退」了。

  可是,他找上自己是為何?

  「仙兒便暫且託付給你照顧了。」換作旁人,他定是不放心的。

  「你……」

  「比起奪嫡,急流勇退會更令父皇疑心,未免計劃有失,你須替我保護好她。」仙兒須不可與他再有半點關係,方才不會令人起疑。

  一聽這話,楚千凝便隱約猜到了他要做什麼。

  雖說有些冒險,但尚可一試。

  「父皇那邊我自己會盯著,不過老四那邊……」那位皇弟,他始終看不透徹。

  二人爭鬥多年,彼此勝負難定,可見其手段不一般。

  是以,不得不防。

  誰知聽聞他如此說,楚千凝卻搖了搖頭,「他不會為難於你,更加不會成為你的危險。」

  「為何?」鳳君薦疑惑。

  「原因你先不必問,總之我不會害你。」便是衝著表姐,她也會幫他。

  更何況,他們的目的大抵都是一樣的。

  想到什麼,楚千凝又不放心的問道,「皇后娘娘那邊……」

  「我已安排妥當。」

  「那就好。」

  又簡單說了幾句,鳳君薦朝她略一拱手便轉身離開,楚千凝朝他的背影垂首施了一禮,眸光幽暗,滿是憂思。

  事到如今,人人自危,東夷徹底亂起來了。

  而她和黎阡陌等得便是這一日。

  唯有亂,才能渾水摸魚。

  同鳳君薦敘話之後,楚千凝本打算再回殿內為太后上炷香,可一看到鳳君擷的身影,她當即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轉身朝宮外走去,她心裡不禁想著,怕是又要用到鳴悠了……

  回到侯府後,楚千凝將鳳君薦的打算說與了黎阡陌知曉,後者想了想,忽然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讓鳳君薦和鳳君墨見面?!」

  「嗯。」已經到了如今這個份兒上,便也沒什麼好再遮掩的了。

  從前他也不確定鳳君薦的想法,自然不敢貿然相告。

  但如今對方都已經做好撤退的準備了,他們自然得互幫互助,如此這路才能走的長遠。

  何況……

  他們兄弟間,本就不該有什麼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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