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寒冬將至


  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黎阡陌揚唇笑的溫潤,眸光溫柔寵溺,似是斂了盈盈月華揉碎進眼波中。

  仔細將她的褲管卷好,他試試了水溫才握著她的腳掌放進了水裡。

  「燙嗎?」他溫聲問道。

  她搖頭,沒開口。

  「那會不會涼?」黎阡陌又問。

  「也不會。」

  這次楚千凝選擇了回答,卻在給出答案後繼續自己方才的問題,「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麼看待那道聖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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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北憂命他率軍出征,他到底會不會乖乖從命?

  起身坐在她旁邊,黎阡陌拿帕子擦了擦手,隨後才淡聲回道,「支走我和爹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就該輪到阡舜和晚兒了。」

  一旦他遵旨,便等於是將娘親她們留在城中做人質。

  就像……

  前世鳳君擷對她那樣。

  眸光微暗,黎阡陌滿目深情的望著她,一字一句道,「凝兒,為夫向來不懼罵名,你應該知道的。」

  縱是背負上「亂臣賊子」的罵名,他也毫不在意。

  人活一世,若是一直被名譽負累,於他而言便與愚蠢無異。

  他只做他想做的,不管旁人如何看待他。

  楚千凝知他甚深,自然明白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不過,若他真的抗旨不遵,少不得要大動干戈。

  短兵相接,勝負很難預料。

  更何況,內憂外患,於北周形勢大為不利。

  纖細瑩白的手輕輕握住他的,楚千凝柔聲說道,「我們布局已久,你心裡明明有更好的辦法,不是嗎?」

  只因捨不得將她獨自留在城中,是以他才棄而不用。

  這情景與前世很相似,與之前在西秦的情況也有些相像,但她心裡很清楚,實際上是不一樣的。

  黎阡陌和鳳君擷不同,燕靖玄和洛北憂也有很大的差別。

  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楚千凝將臉深深的埋在他的肩上,聲音悶悶的響起,「你在外征戰,我雖會日日掛念,卻不會胡思亂想你會遇到什麼危險。但若是你執意留在城中,便等於給了洛北憂發難的機會和理由。」

  「凝兒……」

  「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我,可是黎阡陌,我想成為你的助力,而非負累。」倘或擁有她會讓他變的束手束腳,那會讓她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

  溫熱的手掌輕輕撫過她散在背後的青絲,黎阡陌沉聲道,「你如今有孕在身,為夫實難安心離開。」

  而且,覃凝素也在王府。

  他這一走,便等於是把蒼凌的軟肋也拱手送到了洛北憂的手上。

  當然了,他不是沒辦法制止這一切的發生。

  只是……

  「方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常說為夫聰明,再想別的辦法就是。」他早知洛北憂不會甘心讓位,就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出手罷了。

  想來便如凝兒所言,是季沉魚的話令他忽然動心起念。

  不想他如此說,卻令楚千凝的眉頭皺的更緊,「就算有別的辦法,也必然沒有原來的那個穩妥。」

  他抿唇,沒有再言。

  紅唇微微勾起,楚千凝故作輕鬆的望著他笑,「黎阡陌,我安心等你回來接我。」

  忽然想起什麼,她握著他的手一起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聲音溫柔的不可思議,「和咱們的孩子一起。」

  「凝兒……」他還欲再言,卻被她輕輕點住了唇。

  「黎阡陌,我相信你。」

  不是冒險賭一次,也不是在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博餘生的幸福,而是她相信他,相信他有能力儘快回來找她。

  旁邊的燭火忽明忽暗,暖暖的映在她的臉上。

  窗外的月偶爾隱匿到雲層後面,讓原本漆黑黯淡的夜變的更為深沉。

  視線落到窗外,楚千凝彎唇笑著,聲音隱隱約約的響起,「快要入冬了……來年春暖花開之日,我在宮門口等你,迎你凱旋而歸……」

  人有所感事,結在深深腸;或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

  *

  洛北憂派黎阡陌和黎延滄率軍出征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季沉魚的耳中,那一刻,她不是不驚訝的。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會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

  更重要的是,他如此做極有可能會在他們心裡形成芥蒂,日後又怎麼可能繼續忠心的輔佐他呢?

  何況,這當中還夾著一個顧丞相。

  倘或他早有反心,又何必等到今日呢!

  輔佐他登基為帝的這些年,丞相大人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將他推下皇位,但是他始終沒有那麼做。

  而且她曾無意間聽祖父提起,先帝當年曾言,若洛北憂不適合為帝,顧丞相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種種情況都說明,他們應該選擇相信,而非懷疑。

  縱是黎家果然存心不良,也得徐徐圖之。

  如洛北憂眼下這般舉措,只會適得其反。

  一想到他此舉可能引發的後果,季沉魚便按捺不住,匆忙起身往外走。

  見狀,忍冬趕緊拿著披風追了上去,「娘娘,天氣寒涼,您這是要去哪兒呀?」

  「去御書房。」

  「娘娘……」忍冬明顯欲言又止。

  可惜的是,此刻的季沉魚並沒有心思去留意她的反應如何。

  一路急匆匆的走到了御書房門口,看到她出現,顧輕舟明顯一愣,隨即低下頭去,像是在遮掩什麼。

  察覺到他的異樣,季沉魚雖心下疑惑,卻沒有追問。而所有的疑慮,在看到御書房中的人時,有了合理的解釋。

  蕭毓嫣……

  她竟然在這兒!

  回想起忍冬欲言又止的阻攔和顧輕舟明顯有異的神色,季沉魚不覺苦笑了一下,心裡隱隱有些刺痛的感覺。

  「臣妾……參見陛下……」她垂首收回了視線,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洛北憂正在批閱奏摺,蕭毓嫣乖順的站在一旁為他研磨。

  看到季沉魚出現,她的臉色明顯不悅。

  只是當著洛北憂的面兒,她聰明的沒有說什麼,甚至規規矩矩的向季沉魚施禮問安,「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皇后怎麼過來了?」洛北憂連頭都沒抬。

  「……臣妾,有些話想對陛下說。」

  「什麼話?」

  視線掃過一旁的蕭毓嫣,季沉魚毫不遮掩的回道,「還望陛下能屏退左右。」

  接下來她要說的話,絕對不能被第三個人知曉,尤其是蕭家人。

  季沉魚的話音落下之後,洛北憂遲遲沒有回答,就在她準備再次開口的時候,才聽到他的聲音沉沉響起,「先退下。」

  「是。」

  蕭毓嫣心下雖老大不樂意,卻又不敢忤逆洛北憂。

  待到她退出了御書房,季沉魚便言辭懇切的對他說,「臣妾聽聞,陛下已降下聖旨,命廣陵王和世子爺率軍出征……」

  聞言,洛北憂握筆的手不禁一緊。

  他還以為,她來見自己是因為蕭毓嫣的得寵,卻沒想到,是為了黎家的事情。

  原本滿含期待的心,瞬間就涼了下來。

  失望、惱怒、焦慮,所有的情緒在一瞬間噴薄而出,令洛北憂失去了理智,說出的話雖短,卻如利刃般狠狠的刺進了季沉魚的心。

  「後宮不得干政!」

  六個字,竟她的身子猛地一晃。

  恐她摔倒在地,洛北憂幾乎下意識的就要起身,卻在想起什麼的時候,強迫自己對她的柔弱視而不見。

  淚水盈滿了眼眶,季沉魚卻強忍著不肯哭出來。

  她低下頭,緩緩的跪倒在地,「臣妾知道後宮不得干政,是以說完這些話後,陛下想如何處置臣妾都可以。」

  「你……」

  「丞相於朝中極有威望,您明知黎家與他的關係,卻還要硬逼著黎阡陌出征,豈非要君臣離心嗎?」

  為君者,並不一定是要把所有權利都牢牢握在自己的手裡,而是要知人善用,察納雅言,此方為明君之所為。

  若丞相和黎家果然有造反之心,他們何故對蕭家百般打壓,縱容他們謀反不是更好?

  屆時,他們再以「清君側」為名起兵,如此才算名正言順。

  「啪」地一下擱下手中的毛筆,洛北憂面沉如水,明顯不悅的樣子,「夠了!朕不想再聽下去!」

  「陛下……」

  「來人,送皇后回宮。」

  不能再任由她說下去,否則他擔心自己又說出什麼傷她心的話。

  他不能那樣做……

  聽到洛北憂明顯充滿憤怒的聲音,忍冬趕緊走進御書房,將跪在地上的季沉魚攙起,「娘娘……」

  「送皇后回去,沒有朕的吩咐,不准她再踏出棲鸞殿。」

  這話一出,忍冬不禁愣住。

  禁足?!

  要知道,自娘娘入宮後便是陛下的心頭寵,哪裡想到這才不幾日的工夫就到了這般地步。

  擔憂的看向季沉魚,卻見她反應淡淡的,似是半點沒受到影響。

  就在忍冬想扶著她離開的時候,卻見她的手緩緩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聲音柔柔響起,「臣妾有孕了。」

  說完,便見洛北憂方才拿起的筆掉在了桌案上。

  墨跡在宣紙上暈染開,卻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怔怔的望著季沉魚,洛北憂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驚訝和歡喜,「你說什麼?!你有孕了!來人,快去傳太醫!」

  「……是。」

  快步走到季沉魚面前,洛北憂激動的連指尖都輕輕顫抖。

  目光驚奇的望著季沉魚的小腹,他攬著她走到一旁坐下,體貼的噓寒問暖,好像前一刻兩人的隔閡和爭吵不復存在。

  「幾時發現自己有孕的,為何都沒有告訴朕?」他皺眉,話雖聽著像責怪,可語氣卻輕柔至極。

  「臣妾這不就在告訴您嗎?」

  她也是昨日才知曉,因著幾日前的事情,是以便不許宮人告訴他。

  因為她很清楚,這個孩子到來,會有大作用。

  沒想到……

  今兒就派上用場了。

  想到這兒,季沉魚不禁在心底苦笑一下。

  她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明知今日這番話會令洛北憂惱怒,她卻沒有打消這個念頭,因為她有底牌。

  對洛北憂的示好視而不見,季沉魚的反應始終淡淡的。

  任由太醫給她把完脈,她眼神平靜的收回手。

  「恭喜陛下,娘娘的確是有孕了。」

  隨著太醫的話說出來,洛北憂的眼中不覺浮現出一抹狂喜,「朕要當父皇了!朕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激動的握著季沉魚的手,後者卻輕輕掙脫。

  起身朝他施了一禮,季沉魚刻意道,「臣妾該回棲鸞殿去了,陛下也讓皇貴妃在外面久候多時,該喚她進來伺候了。」

  說完,她轉身欲走。

  「沉魚!」洛北憂情急之下拽住她,又恐握痛她而趕緊鬆開了手。

  一聽這個稱呼,季沉魚眸光微動,意有所指的朝他問道,「沉魚?臣妾終於不是沒有名姓的皇后了?」

  她明顯是在翻小腸兒,這不該是一位賢良淑德的皇后該做的事情。可縱是這般被她揶揄,洛北憂也未有絲毫不悅。

  甚至,始終面帶喜色,「此前……皆是朕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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