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初雪來臨
能讓堂堂皇帝陛下低頭認錯,這世上除了季沉魚估計再沒別人了。
她是個難得的聰明人,懂得見好就收。
見洛北憂的態度明顯有軟化的趨勢,她便順勢道,「陛下沒有錯,錯在臣妾,不該忘了自己身為皇后的身份。」
「沉魚……」
「臣妾沒有在說氣話,而是句句發自肺腑。」
是她一時沒有分清兩人的雙重身份,她應該明白,不該一邊只把洛北憂當成他的夫君,一邊又與他商談國事。
兩者取其一,才是最為明智的做法。
素手撫過他的額間,季沉魚柔聲道,「陛下還是笑起來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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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朕以後日日衝著你笑,可好?」
「怕是陛下會分身乏術吧。」季沉魚意有所指的掃了殿外一眼。
明白她指的是蕭毓嫣,洛北憂非但沒有覺得她小氣,反而覺得她如此在意自己的樣子可愛極了。
握緊她的手,洛北憂鄭重其事的向她解釋道,「朕不過是喚她前來做做樣子,想讓你心急而已。」
「讓臣妾心急?」這下,季沉魚倒是疑惑了。
「嗯。」
她總是那麼賢惠,讓他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那麼在意自己。
因此,他才正好借著這次的事情試探一番。
原來……
她不是不介意他寵幸別人,只是礙於皇后的身份無法言說罷了。
輕輕的將人擁進懷中,洛北憂低聲道,「沉魚,咱們日後都不要再吵架了,可好?」
「……嗯。」
點了點頭,季沉魚表現的十分乖巧聽話。
可實際上,她心裡卻不禁在想著幾日前的事情。但是很明顯,此刻不是提及那些事的最佳時機。
他們好不容易才修復了關係,不宜再生波折。
不過……
倒也不是什麼都不能說。
「陛下,臣妾已許久未見廣陵王世子妃,既然您命世子出征攻打東夷,那不若就讓世子妃進宮來和臣妾作伴吧。」
聞言,洛北憂一愣,似是沒想到她會提出這種要求。
讓楚千凝入宮陪著她?!
「世子妃如今也有孕在身,有她在,閒來無事時也可以和臣妾說說話解悶兒。」
「傳她進宮倒是不難,只是她若一直住在宮中……」傳出去的話,恐於他們的名聲不好。
心知他在擔憂什麼,季沉魚適時開口道,「依臣妾看,您不若就認了世子妃為義妹,如此既能名正言順的喚她進宮,又能安撫丞相和世子的心,您說呢?」
「這主意倒是不錯……」
回過神來,他輕輕拍了拍季沉魚的手笑道,「好了,朕知道如何做了,你別再想那麼多,安心養胎,嗯?」
「嗯。」
很快,季沉魚有孕的消息就在宮中傳揚開來。
蕭毓嫣方才得寵沒兩日就再次被洛北憂晾在了一邊,可是讓滿宮上下看足了笑話,連帶著蕭太后也臉上無光。
*
這一年初雪來臨之際,黎延滄和黎阡陌率軍出征。
而楚千凝被北帝認為了義妹,搖身一變成為了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甚至還住進了皇后的棲鸞殿。
望著殿外飄飄揚揚的雪花,楚千凝下意識伸出手去,卻被冷畫及時攔下。
「世子妃,當心著涼。」說著,輕羅也拿著斗篷披到她身上。
「您如今怎地愈發像個孩子了,懷著孕竟還惦記著玩雪……」冷畫一邊說著,一邊放下厚重的門帘,扶著她回到房中坐下。
攏了攏自己腿上的毯子,楚千凝頗為無辜的笑回,「這是初雪,意義自然不同。」
「聽您這麼說,奴婢都想出去玩一圈了。」
「去吧,記得堆個大點的雪人。」
一聽這話,輕羅有些哭笑不得。
在皇后的宮中堆個雪人,會不會被北帝責罰?
仔細想想,輕羅便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自從世子和王爺出征後,她們便跟隨小姐搬進了宮裡。按理說,依照她和冷畫的身份是不可以入宮的,但北帝卻應允了小姐的要求。
不光如此,她們進宮後的生活也十分清閒,就和當日北帝在聖旨中說的一樣,是為了讓小姐更好的安胎。
所食所用皆與皇后娘娘相同,甚至還有顧輕舟這個御林軍統領當護衛。
正是因此,冷畫和輕羅才從初時的反感厭惡到眼下的淡定接受。
比起自家的兩個丫頭,楚千凝則在更早就坦然接受了。
接到聖旨的那一刻她就隱隱猜到,真正想讓她進宮的人不是洛北憂,而是那位皇后娘娘季沉魚。
將自己留在宮裡,於他們有許多好處。
一來,可以最大限度的牽制黎阡陌。就像前世鳳池對待鳳君擷那樣,以為拿捏住她,就拿捏住了敵人的軟肋。
二來,其實也就是他們的退路。
倘或黎阡陌最終得勝歸來,並且沒有舉兵造反,那麼他們今日對自己的「軟禁」便等同於保護。
到那時候,任誰都挑不出這帝後二人的錯處。
楚千凝估摸著,這多半是季沉魚的計策,她此舉並非是為了為難自己,而是不想讓事情變得不可控制。
畢竟,洛北憂之前的行為已經觸怒了黎阡陌。
想到這,楚千凝不禁勾起唇角。
這位皇后娘娘……
倒果然沒有辜負洛北憂的欣賞和喜愛。
「啟稟世子妃,懿祥宮來人了。」忽然,小宮女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聞聽是「懿祥宮」的人來了,輕羅和冷畫的神色不禁一變,眸中頓顯冷芒。
這個蕭太后,無論過了多久都不肯安分!
「不見。」微微斂眸,楚千凝面不改色的撒謊道,「就說我正歇著呢,吩咐過不許任何人來打擾。」
「……是。」
朝門口狠狠的啐了一口,冷畫奶凶奶凶的低聲咒罵道,「這個老妖婆,實在是太可惡了,整日竟琢磨怎麼為難咱們!」
幸好她家小姐也不是吃素的,從不將對方放在眼裡。
再加上有皇后娘娘護著她們,這才安然無恙至今。
「由得她去蹦躂,你們都少理會懿祥宮的人。」對付蕭太后這種人,接招就輸了。
對方是太后,縱是犯下再大的過錯北帝也不能將她怎麼樣,畢竟她的身份擺著那,註定了她的優勢。
但是,斗不倒她可以不鬥。
就怎麼徹底的將她無視,才最是讓她抓狂。
左右進宮那日起洛北憂就曾承諾過她,只是讓她住進宮裡同季沉魚說話解悶兒,不會有別的事情。
她打算的不錯,也的確刺激到了蕭太后,因此不多時後者便親自殺了過來。
聽到宮人的稟報時,楚千凝微微揚眉,笑容很是玩味。
「世子妃……」
「走,咱們去瞧瞧皇后娘娘。」說完,楚千凝施施然的起身。
冷畫和輕羅疑惑的跟上去,不懂自家小姐這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走出偏殿的時候,一股刺骨的寒風猛地灌了進來,冷的人只打哆嗦。
看了看隨風飛舞的雪花,楚千凝不覺幽幽嘆道,「這麼冷的天兒,如此大的雪,倒是難為太后特意走這一趟了。」
「雪天路滑,最好是能害她狠狠的摔上一跤!」
「若真是那樣,宮中便清淨了。」
說話間,她們穿廊而過,季沉魚所居的正殿近在眼前。
不過,楚千凝卻並未急著進去,而是靜靜的站在廊下,出神的望著被風吹起的竹簾,目光深遠。
見狀,冷畫和輕羅都極有眼色的沒有出聲驚擾她。
打從世子爺出城後,小姐便經常這樣發呆。
想來……
她定是又想起世子爺了。
而實際上,也的確如此。
黎阡陌昨日方才命人送了信回來,他親手寫下的只有四個字,「均安,勿念」。
但是,那封信有好幾頁那麼厚,是鶴凌記下的黎阡陌的日常。
幾時起身,早膳用了什麼,行軍多遠,天氣驟降時穿了什麼衣物,總之事無巨細,均被鶴凌記了下來。
也許為了讓她睹畫思人,每次他送回來的信裡面都夾著一副他的畫像。
一想他為了不讓自己掛念而做的這些事,楚千凝覺得好笑之餘也不免覺得窩心。是以每每笑過之後,她心裡都覺得空落落的。
已經下了第一場雪,接下來便是第二場、第三場……
倘或事情進展順利,待到來年春年花開之時,黎阡陌便能回來了。
她在廊下站了好一會兒,就在冷畫和輕羅忍不住想要喚她回神時,一片晶瑩的雪花落到了楚千凝的額間,冰涼的感覺令她猛然清醒。
餘光瞥見兩個丫頭一臉擔憂的望著她,她不覺歉意的笑笑,淡聲道,「走吧。」
這廂楚千凝才走進正殿,還沒來得及向季沉魚請安呢,蕭太后就到了。
「臣妾參見太后。」
趾高氣昂的走到上首落座,隨即蕭太后才沉著臉揮手道,「起身吧。」
「謝太后娘娘。」
「宮女不是說,你在歇息嗎?」視線落到楚千凝的身上,蕭太后滿眼挑剔,在冷畫看來,她這明顯就是在找茬兒。
聞言,楚千凝不慌不忙的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話,臣妾方才起身,本想著向皇后請安後就去懿祥宮向您請罪的。」
「哼……好一張能言善道的嘴……」
微微斂眸,楚千凝裝作聽不出蕭太后話中的諷刺。
方才要再說些什麼,不想洛北憂意外出現在了棲鸞殿。
見他匆忙趕來了這裡,殿內幾人神色各異。
楚千凝無聲的勾起唇,漫不經心的笑著,氣的蕭太后恨不得上前扇她幾巴掌,卻又礙於洛北憂在場不好動手。
保護姿態明顯的將季沉魚攬進懷中,洛北憂防備的看著蕭太后,「太后怎麼到這來了?」
「皇帝這是說的什麼話,難道哀家不能來這兒嗎?!」
「皇后有孕在身,太醫叮囑了需要靜養。」言外之意便是,你的確不該來這。
聽出洛北憂的弦外之音,別提蕭太后的臉色有多難看了。
只是,未免將他們母子倆的關係鬧得更僵,她不得不壓下滿腔怒火繼續道,「哀家此來是為了瞧瞧世子妃。」
她忽然將話題引到了楚千凝身上,令冷畫和輕羅都心生警惕。
這老婆子到底想做什麼?
在她們困惑的注視下,蕭太后十分陰險的笑著,緩聲道出了來意,「許是哀家年紀大了,近來總覺得日子無趣的很,是以便想著,不若世子妃這胎生下來之後就送到懿祥宮來吧,哀家定會好生教養這孩子。」
她這話雖說的好聽,可實際上是什麼意思誰聽不出來!
廣陵王府的小主子若是養在她的膝下,那無疑是被她捏住了整個王府的軟肋。
不止是黎家,便是顧沉淵也不敢輕舉妄動。
此計,不僅僅是於她有益,對洛北憂而言也是百利而無一害,是以她特意選在這個時機下開口。
若洛北憂贊同,便可一箭雙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