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水牢相見


  真假皇帝的事情在月溪城中引起了軒然大波,幸而如今有南月煙親自坐鎮這才沒有生出打亂。

  不過……

  對於之前的南月燭,南涼百姓可謂是恨之入骨。

  他們對南月煙有多愛戴,待到知道真相後,就有多恨毒害他們陛下的人。

  何況,南月燭在位期間很少插手朝政,為數不多的幾次還是針對朝中的大臣,尤其是以南月森他們為主的那些人,自然更是憎恨她。

  因此,如今人人都在高喊處死「毒婦」。

  若無南月煙執掌朝政,這些事情自然都得落到楚千凝頭上。她倒是清閒了,整日哄孩子玩兒,似是要把之前因為憂心虛度的日子都補回來。

  眾人原以為沒了玄微這個得力的臂膀,南月煙再也無法像從前一樣偷懶了。

  殊不知,走了一個玄微,卻來了一個顧沉淵和黎阡陌。

  這翁婿二人任選其一均可挑起大梁,更莫要說他們如今聯手,自是無往不利,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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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恐朝臣多思,表面上做決定的人還是南月煙,那兩人只在背後出謀劃策而已。

  日子好像忽然就慢了下來,一切都塵埃落定,只除了……

  「還未尋到齊穹的下落嗎?」剛把南月溶哄睡著,楚千凝起身走到黎阡陌,才一走進,他便嗅到了她身上和孩子一樣的奶香。

  含笑的伸手將人捲入懷中,他微微收緊了手臂。

  俊逸的面容輕輕埋在她的頸間,深深的汲取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氣,「好像……」

  「我在同你說話呢。」她狀似不滿的推了推他。

  「為夫聽到了。」他淡淡的勾起唇角,「同我們猜想的一樣,他的確投奔燕靖玄去了,不過卻被後者給綁了,正在押送過來的路上。」

  「燕靖玄把人給綁了?!」楚千凝驚訝道。

  「嗯。」

  輕輕擁住她坐在窗邊,目光遙遙落在空中的明月上,黎阡陌將下顎抵在她的肩上,微微側過臉就能看到她眼角那枚血色的月牙。

  同天邊的那彎月一樣的形狀。

  鬼使神差般的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動作輕柔的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

  「凝兒是月宮裡的仙子嗎?」那雙清幽的美眸中,仿佛有著和月色一樣蠱惑人心的柔波。

  被他的話逗笑,楚千凝不禁微微勾起紅唇。

  他這是在對她說甜言蜜語?

  笑了笑,她心滿意足的眯起眼睛看向夜空,「即便是,我也定然是個不安分的仙人,月宮清寒,長夜難捱,哪日在看人間悲歡離合之時被你這張臉給吸引住了,是以下凡與你續一段塵緣。」

  「那為夫可得好生護著自己這張臉才行。」黎阡陌配合著她往下說,眼底深處的深情和寵溺讓人心折。

  「再怎麼護著,你也總有年老色衰的那一日啊。」

  「……」

  是他太敏感了嗎?

  怎麼覺得她是在暗示他什麼呢?

  或許是黎阡陌注視的目光太有壓迫感,以至於楚千凝終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放心、放心,我非是那般以貌取人的人,終是你日後不比如今俊美惑人,我也定不會納娶皇夫的。」

  「……」

  她若不保證,他還能安心些。

  剛想再說兩句什麼,便聞「哇」地一聲,躺在榻上的南月溶突然哭了起來。楚千凝還沒站起身,就見眼前「唰」地閃過一道黑影,帶起她的髮絲微微揚起,原本坐在她旁邊的男子卻消失了身影。

  看著黎阡陌動作嫻熟的抱起南月溶,楚千凝又放心的坐了回去,抱膝欣賞著他哄孩子的那一幕,覺得那一刻的他光芒萬丈。

  而且,她怎麼覺得……

  自從女兒出生後,她對他的吸引力就降低了呢。

  是她的錯覺嗎?

  南涼的天氣總是和暖居多,雖是春日,窗外卻已響起了蟬鳴聲,此起彼伏,奏著無人欣賞的樂章。

  冷畫坐在廊下,認真讀著趙廷臣從北周給她寄來的信,素日便微揚的唇角此刻笑意更深,連眸中都盈滿了笑,像灑落了漫天細碎的星。

  輕羅正板著臉和鷹袂算帳,手中的雞毛撣子「啪啪」抽打著,掉了一地的雞毛。

  夜色深沉,月波卻蕩漾的溫柔。

  *

  原本齊寒煙出現在南涼,是因為玄微喚她來此,告訴她可以送她回現代。

  但如今南月煙選擇留在此地,玄微被逐出了皇宮,這事竟不知為何不了了之了。

  在南涼逗留了幾日,她便來向楚千凝辭行。

  「你要走?!」

  「不走幹嘛,難道繼續來在這兒吃你和你家那口子的狗糧嗎?」捏著南月溶的小肉手逗弄著她,齊寒煙沒什麼好氣的說道。

  「……」

  這人怎地像吃錯藥了似的!

  懶得同她做口舌之爭,楚千凝轉而問道,「那你接下來打算去哪兒?」

  「天下之大,四處遊歷吧。」她還得繼續找回去的辦法呢,指望著師父那個不靠譜的倒不如指望自己。

  「其實有一事我一直不大明白……」

  「什麼?」

  紅唇微抿,猶豫了一下楚千凝才啟唇道,「既然玄微有能力送我娘親回到你們的時代,為何他不將你送回去?」

  畢竟,他還特意把她從別處召回。

  難道為的不是幫她嗎?

  「呵呵……」不知為何,齊寒煙忽然笑了,但楚千凝看的分明,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楚千凝啊楚千凝啊……難得你也有如此蠢笨的時候……」

  「……」

  她這是被嘲笑了嗎?

  笑聲漸歇,齊寒煙斂了笑意,正色道,「我早已與你說過,我們雖名為師徒,但感情並沒有那般深厚。他喚我來此,只是因為沒了我,你娘親也回不去。」

  聞言,楚千凝神色一變,「此言何意?」

  「道法講究陰陽相和,獨南涼帝一人穿回現代,很多事情會失衡的。」頓了頓,再次開口的時候,她的聲音明顯寒了下來,「可若我們兩人一起,便可使一切狀態達到平衡,確保她能安然無恙。」

  說白了,她就是個棋子。

  無論她願不願意回到現代,只要她踏上南涼這塊土地,玄微都不會允許她拒絕。

  因此,當南涼帝清醒後以死相逼,拒不肯相從後,玄微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至於她……

  也就錯失了回去的機會。

  聽她說完這些,楚千凝不禁陷入了深思。

  原來這當中還有這麼多事情,難怪娘親對當日之事並不願過多提及,她差一點就要和他們父女倆再次分開,並且再無相見之日了。

  回過神來,楚千凝看著齊寒煙明顯黯淡的眸光,不覺柔聲道,「若你想要回去,便只能再尋一個同你一樣情況的人,對嗎?」

  「按理來說應當如此。」

  但這種事情畢竟玄乎的很,事不臨頭誰也不知道究竟會怎麼樣。

  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她現在是無論如何都走不了的。

  兩人正說著話,卻見冷畫腳步飛快的跑了進來,「啟稟世子妃,西秦的人把齊穹送來了。」

  「哦?」楚千凝揚眉,似笑非笑的看向一旁的齊寒煙,「燕靖玄此舉的深意,你可明白?」

  「有何深意?」

  「雖說齊穹身後沒什麼勢力,但那歪道人倒是有些本事,若燕靖玄當真堅定心意要謀奪天下,他何不與其合作,背地裡使些見不得人的手段,而非似如今這般將他五花大綁的送來給黎阡陌處置。」

  這背後的含義,無非是在顧忌她。

  眸光微閃,齊寒煙抿著唇沒有接話。

  楚千凝說的她何嘗不知,只是……

  燕靖玄如今的境地不比從前,他眼下想起她,究竟是真的甘心放棄野心,還是因為他知道,就算他放手一搏也根本毫無勝算。

  看出齊寒煙臉色不對,是以冷畫接下來的話明顯說得有些猶豫,「世子妃……」

  「怎麼了?」楚千凝也發現了她的欲言又止。

  「西秦來的人……」她小心翼翼的瞄了齊寒煙兩眼,下意識往楚千凝身邊湊了湊,「是西秦帝,燕靖玄。」

  「他親自來了?!」這般情況,楚千凝還是很意外的。

  「嗯,陛下和丞相大人還有世子爺正在同他敘話呢。」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待到冷畫退下之後,楚千凝看著愣神中的齊寒煙,不禁笑曰,「他都做到這份兒上了,總可見其真心。」

  說完,她便不再多言。

  齊寒煙不是那般沒有主意的人,眼下心已亂了,足可見燕靖玄在她心中的地位。

  感情的事,外人本就不好插手,自己提點一兩句也就夠了,若非看在她幾次相助自己的份兒上,她斷或是不會管這事兒的。

  有那時間,她倒是該想想該如何料理齊穹。

  這個歪道人攪弄了這麼多是非,斷然不能讓他好過了。

  *

  晚些時候黎阡陌回來,楚千凝方才得知,原來,燕靖玄已經給洛北憂下了請降書,而他也在同一時間動身來南涼,是以他們才得到消息不久。

  西秦的朝臣中固然有人反對,卻架不住燕靖玄以退位相逼。

  一直以來,他都是西秦的神,連他都失了鬥志,不想繼續征戰,百姓和朝臣又怎能再繼續堅持!

  可楚千凝聽著、聽著,卻嗅到了一絲不對勁兒,她狐疑的看向黎阡陌,總覺得這事兒和他有著分不開的關係,「你做了什麼?」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事兒定有他在其中推波助瀾。

  果然……

  隨著楚千凝的話音落下,便見黎阡陌溫潤笑道,「什麼事兒都瞞不住凝兒。」

  「快說!」

  「為夫將玄微喚齊寒煙的消息透露給了燕靖玄。」當然,還順便讓人聲情並茂的講述了一下她即將要「榮歸故里」的事情。

  如此一來,燕靖玄自然便坐不住了。

  要知道,齊寒煙這要是一走,他們便等同於是生死相隔,再見無期。

  儘管之前他也尋不到她的蹤影,但至少他確定,她人就在這片大陸上,不過是在躲著他而已,可若依了她師父所言,那就會徹底消失不見了。

  於是,燕靖玄瘋了,什麼也顧不上了,皇位不要了、江山也不搶了,只想儘快見到她。

  「又是一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楚千凝幽幽嘆道,「你說若是人人都如此,那這天下該由誰來執掌才好呢……」

  這些人也不知是怎麼了,之前明明一跳八丈高要當統一天下,可後來一個接著一個都放棄了。

  先是蒼凌,後有燕靖玄,將來不會連黎阡陌也如此吧?

  思及此,她不禁好奇的看向他。

  留意到她的注視,黎阡陌笑著回望,「放心,為夫野心勃勃,絕不會輕易收手的。」

  「……」

  他頂著這樣一張清心寡欲的臉說自己野心勃勃,還真是沒什麼說服力。

  南月溶輕輕哼唧了一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想到什麼,楚千凝心中不覺一震,「黎阡陌……若咱們只溶兒一個女兒,那將來這皇位……」

  「怎麼?凝兒擔心她難當大任?」

  「這倒不是……」

  他們的女兒,她自然是有無限的信心。

  只是,她恐這孩子太累了些。

  為君為主、為妻為母,這多重身份集於一身,可不是那麼好勝任的。比起讓她成為載於史冊的千古明君,她倒寧願她普通些。

  安安穩穩的過完這一生,便已足夠。

  將楚千凝的話聽了進去,黎阡陌眸光微動,柔聲安慰道,「此事交給為夫,你不必擔心。」

  「你又想做什麼?」她驚訝。

  「自然是讓咱們女兒安然無憂的事情……」

  誰知,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聞南月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溶兒!」楚千凝抱著她輕聲哄著,以為她是睡懵了。

  可沒想到,這孩子越哭越厲害,甚至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明明之前剛餵過奶,也不可能是餓了。

  這孩子向來比較省事,吃飽了便不哭不鬧,精神的時候便玩一會兒,玩累了便睡,除非是尿了否則她鮮少像這樣大哭不止。

  一張小臉漲的通紅,看得人心急。

  「遏塵!」黎阡陌從楚千凝懷中接過南月溶放到榻上,方便遏塵給她診治。

  只是,為南月溶把脈之後,遏塵的臉色卻依舊很難看。

  奇怪……

  小主子的身子並無異樣。

  「怎麼回事?」黎阡陌的聲音難得低沉,眸光幽暗晦澀,風雨欲來之勢。

  「回主子的話,屬下並非發現有何異狀。」

  「你確定?」他擰眉。

  「……是。」

  若是中了毒或是生了病,脈象不可能如此平穩,她的身體根本就沒有任何問題,實在不知為何這般啼哭不止。

  任憑楚千凝如何輕哄,南月溶都好像看不見、也聽不到似的,只一味張著嘴哭,幾次換氣都嗆的直咳嗽。

  就在眾人急的不行時,卻見複雜看守齊穹和南月燭的侍衛前來求見,只言前者要見黎阡陌和楚千凝。

  聞言,兩人不禁對視一眼,心裡萌生了一個猜想。

  難道是他?!

  「你留下照顧溶兒,為夫去去就回。」說完,黎阡陌便匆忙走了出去。

  望著他異常挺直的背脊,耳邊傳來女兒的哭聲,楚千凝心亂如麻,不知為何,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

  水牢。

  「嘩嘩」地流水聲傳來,在空曠的牢中聽得格外清晰。

  齊穹瘦骨嶙峋的身軀藏匿在陰影下,像一具被女鬼吸乾精氣的乾屍,毫無一絲人類的生氣。

  他的雙頰向內深深凹陷,眸中沒有一絲光彩,像一具行屍走肉,沒有思想。

  聽到腳步聲響起,他緩緩的抬起頭往上面看去,卻只能瞧見一個略帶著微光的空洞,未見有何人。但他知道,他想見的人就在洞口旁邊。

  於是,他竊竊的笑著,如毒蛇吐出蛇信。

  「不虧是南月家下一任的女帝,這哭聲真是宏亮啊……」他一邊說,一邊笑,笑聲森然恐怖,「貧道已許久未曾聽見這般悅耳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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