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熟人
就這樣，面對著一些彼此明白但卻並沒有說出口的東西，未來戰士和她的目標陷入了沉默與僵持狀態。
好在沒過多久，來自外部的干擾就打破了這種尷尬境地。
拉克西斯的禪房門從裡面猛地拉開，在這之前咚咚咚的腳步聲響過了半間屋子。
對於已經習慣處於漂浮狀態的（宅）女神（經）來說，這其實還蠻稀奇的。
這份急迫顯然是有理由的，幸好急歸急，拉克西斯的手機或者說個人終端她有好好拿著，所以在第一句話用來招呼老任之後，剩下的內容果斷還是從通訊軟體上發送了過來——
昨夜，或者說今天凌晨的疑似T1目標，剛剛在監控網絡中消失了。
不止是總控那邊二室的網絡，也包括拉克西斯用自己神力另外搭建出來的另外一套專用監控網絡。
僅僅如此，就足以令得女神親自跑來通知了。
「總控室那邊，弦子女士的判斷是，『那邊』的技術獲得了新的突破，正在利用老舊的T1型號進行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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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本身倒的確是需要口述的，老任雖然拿著手機，但這種內容要麼通過專用線路專用設備，要麼就要加一大堆暗語來魚目混珠。
不如直接通過拉克西斯來得「方便快捷」。
「看來，你們這個時代的某些組織構架相當地不安定呢。」
愛醬在說出這句，準確地說是半句之後，突然就陷入了單人沉默的狀態。
總控室那邊的「通知」要由宅女來轉達，並且不介意被她聽見。
作為一名成熟的未來戰士，天野愛當然不認為自己已經被放進了「信任」列表里，只能說對面這種防民用，又懶得動專線的套路，明顯是有著特定針對性的。
「對手」應該是整體看起來屬於民用，但在結構中又有著一定影響力的。
那麼反過來講，似乎跟自己這個臨時工倒是各方面都有些對應。
這就有點意思了……
假設，假設十五年前，突然出現了一股只能由總控室，準確地說是「只能依仗wings兩位當紅美少女偶像的「變身」才能打敗的敵人」的話。
那麼這股敵人到底來自哪裡姑且不論，wings或者說天道家為何會真正具備「降妖伏魔」能力，這方面背後藏著的東西才是更耐人尋味的。
結合了頂級財閥與神道系力量的總控室，從當時起便間接取代了國家級暴力機關的一部分職能。
或者說，由完全徹底的隱居，變為一定意義的走出前台。
然後這還是個穩如泰山完全不在意結構性反彈，倒是對某些「外部勢力」相對更為警惕的「設施」。
再之後，「總控室」在六十五年後又重新徹底轉為絕密部門，至少自己這個外包工完全沒機會和級別接觸……
似乎之前的那些線索就這麼東拼西湊地串起來了？
那麼再進一步思考的話。
狙擊五十年前的百子情聖？
明明不是特別大的事情，不要說超級戰士，就連普通對人用機器人都差不多能解決的問題，卻搞成這麼遮遮掩掩的「對神崎人專用跨時空任務」。
要麼這背後還有更為深層次的理由，要麼神崎這傢伙就還真的是各種意義上的「當事人」。
而自己不惜穿越時間也要完成的任務目標，超級花花公子，與其費半天勁從基因工程角度讓他強行彎成只跟一個女性結婚，只生兩三個孩子，不如直接用物理手段來解決。
要麼解決目標本人，要麼解決他的兄弟。
如果目標是原本資料里那個「什麼都不會」的普通高中生，上面兩項簡直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完成。
無非就是把1MM的水槍槍管換成9MM的實彈槍管罷了，甚至什麼都不用換，倒過來用槍柄錘都沒問題。
又或者找個機器人來執行，壓根連電車難題，正義夥伴悖論之類都不需要考慮。
「這麼明顯破綻百出的任務，當時的我是怎麼奮不顧身全心全意打敗所有競爭對手給它搶過來的？」
身為一名成熟的未來戰士，愛醬還是免不了陷入少許自我糾結之中。
而且，問題其實還不止此。
如果六十多年前就有扭曲怪頻繁出沒，為什麼六十多年後人類還會進入「人口爆炸」的世界線呢？
就LIVE當晚自己看到的那兩頭扭曲怪，顯然就超出了普通人警力能夠應對的範疇了不是。
這種東西能一直藏六十多年，只是東京特產，其他國家地區完全見不到？
不管怎麼看，都是「自己誤打誤撞進入了與自己位面不相干的另一個時空」才更容易解釋一些……
那要這樣的話，自己的時間飛船落到本地土著財閥手裡豈不是更加危險？
因為接下來只要一邊研究一邊等個五十年，這個位面就可以反侵略回去了。
與其跟扭曲怪天天爭個你死我活，當然不如去找個除了人多之外別的都沒啥問題的清淨之地換家咯。
「想不到我才十七歲，就已經順利成為一名稱職的傾世紅顏禍水了……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嘞。」
「是天道霞吧？不要隨便冒充別人的內心獨白好嗎？」
「回到過去」總共還不到兩天的時間，愛醬就已經很習慣有人突然在自己腦海里嘮嘮叨叨了。
不得不說，這種「習慣」本身就蠻可悲的。
輕輕嘆了半口氣之後，未來少女突然意識到有哪裡不太對勁，「這座寺不是能夠屏蔽你的心靈力量嗎，為什麼現在會聽得到？」
「那是因為，我就在你背後啊。」這一次不是心聲，而是實打實由美少女偶像講出來的，真正的聲音。
天野愛猛地回頭一看，除了禪房帶窗那面牆之外，什麼都沒有。
當然，這只是屋內的情況而已。在愛醬站起身，打開窗戶之後，果然就看到了前院裡並肩站著的那兩個校服身影。
這倆人不應該有課……不，午飯的時間由於點外賣的關係，本來就比平時略晚一些，在那之後一直在跟目標網絡現實中陸續交流……
「沒錯，我和翼都是回家部的，下午一放學就可以自由支配時間嘍~」擁有讀心能力的少女例行善解人意地搶答了出來。
愛醬在她的提示下，也想起了五十年前高中生們的日常作息。
wings身為當紅偶像，不參加學校社團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另外這兩位甚至不當偶像也沒任何升學壓力，所以午休後上完兩節課就可以直接溜。
這麼普普通通符合常識的安排，一定有什麼問題在裡面。
「不用這么小心謹慎，這次是絕對的好消息，我們來給你送電腦的。」天道霞依舊是那個雙手拎書包，標準大小姐笑的模樣，「你飛船里的原裝電腦哦。」
「壞消息就是你們已經成功把我的飛船肢解了嗎？」因為事先有了防備，所以愛醬非常準確地抓住了對方故意暗示的細節。
「哈哈哈，也沒有你說的那麼成功了~」
「我一點都沒有要誇你的意思謝謝。」
「其實我家還幫你換上了符合這個時代的機箱和顯示器哦。」天道家大小姐繼續微笑滿面。
「那可真是太——感謝了。」愛醬這邊也繼續棒讀。
雙方就這麼你來我往呵呵哈哈了三分鐘，水澤翼無聊到直接繞走廊到老任面前看了一眼，然後又往宅女神的房間走去，到了門口連招呼都不打，直接拉門進入……
對峙中的兩人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一般，老任什麼都注意到了，但他更知道聰明人在這種時候就該什麼都不說，免得惹火上身。
於是又過了幾句之後，還是由明顯帶著需求來的天道霞主動開了新話題，「說起來，你的飛船作業系統使用的似乎是聲紋驗證？」
「所以你們是因為沒我聲音啟動不了這台電腦，才送來做順水人情的嗎？」愛醬在窗邊抱起了手，覺得自己似乎無意中取得了一丁點優勢的樣子。
「不，聲音特徵細節我們已經模擬出來了，只是在報出天野愛這個名字的時候，反饋結果是用戶名錯誤，拒絕執行罷了。」
「啊這……那是因為……我用的……是暱稱，你們信嗎？」
信當然是肯定不信的，愛醬這一副明顯還沒學會說謊不眨眼的姿勢瞞得了誰。
而且對老任這種擁有絕對記憶的傢伙來說，「天野愛」這名字喚醒的是他腦海中《電影少女》相關，那肯定是根本從一開始就起了疑心。
不過話說回來，那位未來少女戰士從正式現身到現在也還不到兩天時間，仔細算的話怕是連三十小時都沒有，為了執行重要任務隨便起個化名代號之類不是挺正常的麼。
倒是天道霞仗著送電腦的名義直接扒人家馬甲，這種行為反而有些不太厚道。
「厚道？1mm完成不了任務就換9mm的思路都有了，你還替準備拿槍崩你的人鳴不平？」
「我又不會讀心，哪裡知道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整天在瞎想什麼。」
趁著愛醬在那邊打哈哈想理由的時候，天道霞對狗咬呂洞賓的老任發動了精神攻擊，然後被早就過了說話不打草稿境界的某人輕鬆搪塞了過去。
接下來兩人又默默交鋒了幾句毫無營養的抬槓，在此期間愛醬那邊還一直在支支吾吾。
其實未來少女糾結的並不只是自己報假名這一點，更重要的是到底要不要講出真名。
系統密碼固定為任務執行者真名的這個規則不知道是怎麼來的，反正以她自己的電腦技術沒能破解。所以如果想要開機，那必然得先喊出自己的名字。
「高聲喊出我的名字吧！」天道霞故意用念話重複了一下愛醬那邊的糾結。
「哦斯！」然後老任就順勢玩了一把變態大叔的接字遊戲。
然後的然後，天道霞明知問不出這個梗什麼，但還是照例盤問了某人半天。
直到愛醬那邊終於下定決心昂起頭顱，再重重地朝著她的方向低頭致歉：
「對不起，我之前沒有說真話，其實我的名字不是天野愛，而是高野戀。」
天道家大小姐同樣回了個半鞠躬，「你的電腦正在由工作人員們小心卸貨，估計待會就能搬進來。」
老任翻了個白眼，反正對話跟他沒啥關係，他也懶得多說。
再說了，天道霞的這種應對已經算是很不錯了，沒有故意強調接受道歉之類的意思，充其量只是把話題轉向比較弱相關的一邊。
寺門口也的確停著不止一輛車，總控室那邊的外勤工作人員也確實在忙活著從車上往下卸些什麼。
老任自己懶得去認真感應，原本應該負責提供情報的拉克西斯目前估計正被水澤翼研究中，也沒能及時發過來什麼資料。
就當做外面正在現場攢機罷。
總之，又過了一段時間，工作人員們從儲藏室抬了個電腦桌出來，同時保質保量地將電腦安裝完畢，電源接好。
愛醬也被迫在眾人圍觀中，大聲回答出「高野戀」，然後機器順利啟動。
也算是名副其實的公開處刑了。
好在確定電腦能正常打開扣，工作人員們就紛紛撤離出禪房，現場只留下老任和天野霞。
不需要背後兩人提示，電腦的使用者就非常「主動」地查詢起設備內存儲的資料來。
當然是「五十年前任務所需」的那部分。
理由其實大家都知道：
五十年的跨度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理論上現在二十多歲的人都能活到那個時候，但普通人終歸還是比不上一些耳熟能詳的名字，能在「歷史」中留下記載。
想要確定兩個世界到底是平行還是傳承關係，更是要知名不知名全都得對照個幾遍。
然鵝，預料之中的情況也出現了——
天道家，權限不足。
水澤家，權限不足。
神崎人，查無此人。
Wings，搜索結果過多。
在補充了諸多關鍵字之後，雖然還是找不到對應的三人偶像組合，但成熟的未來戰士終歸還是從犄角旮旯里搜索到了一個名為zwei-wing的雙人組合。
但再具體的信息也沒有了，連具體是哪兩人都查不到。
甚至還有個關鍵問題是，這個組合貌似在出道演出時便出了事故，組合其中一人當初重傷不治……
「熟人，找到了呢。」在老任的腦海里，天道霞這短短几個字都是滿帶著笑音的。
這種時候，他反而不好接什麼，所以就索性什麼都沒說。
「仔細回想一下，如果沒有你的話，或許初次LIVE真的會是這樣的結果，也說不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