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 施捨
不能殺!
殷承祉再暴怒也知道葉晨曦不能殺,不管是因為她所下的毒,還是因為——他收了劍,喝道:「解毒!」
「不就是解毒嗎?」葉晨曦依然笑道,施施然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才繼續道:「跟我走便是。」
「跟你走?」殷承祉一雙眼睛像是要將她看穿似得。
「解毒的藥物我全放在一個地方了。」葉晨曦笑著解釋道,「要煉製解毒藥劑,便只能跟我走。」
「什麼藥物?」殷承祉自然不會輕易信她,「你列出來我讓人去找!」
「倒也可以。」葉晨曦笑道,「不過你確定你的好皇兄能撐到那時候?如今豫州雖說被朝廷大軍收復了,可還亂著呢,而且,狼王瞧不上金銀財寶,可對我們大殷的藥材卻是情有獨鍾,把豫州的藥鋪都劫了一遍,四皇子殿下不是讓人去藥鋪醫館打聽我嗎?怎得?沒聽說過這事?」
殷承祉深吸了一口氣,鐵青著臉咬牙道:「帶路!」
葉晨曦呵呵笑了出聲,張狂恣意。
殷承祉便是再想將人宰了也得忍著,哪怕這是陷阱他也只能冒險走一趟!遠在錦東他尚且不能坐視不理,如今人就在他的面前,如何能不救?
葉晨曦,你最好不要耍心眼!
最好不要!
一行人在葉晨曦的指引下,到了豫州城郊的一片山林,進了山林後便不能用馬車了,只得步行,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才到了葉晨曦所說的地方。
那是一處獵人進山過夜的屋子,很簡陋,不過該有的東西還是齊全,甚至還有米麵之類的糧食儲備。
殷承祉在太白山待了那麼多年自然知道這種獵人短暫停留的屋子,屋裡的東西誰用了之後必定會補上,如此才能讓屋子長期處於隨時能供人暫居的狀態,只是卻沒想到葉晨曦所說的地方竟然會是這樣的地方!
「解毒!」
葉晨曦漫不經心的,「急什麼?你們皇親貴胄的不是有皇天庇佑嗎?這點小毒還能馬上要了你們的命不成?」
「解——毒!」殷承祉一字一頓地喝道,殺氣凜冽。
葉晨曦睨了他一眼,嗤笑道:「待在馮姐姐身邊這般多年學到的只是威脅弱者?四皇子殿下,難怪你師父連見也不樂意再見你了。」
殷承祉的臉色更可怕了。
「怎麼?」葉晨曦繼續挑釁,「想一把掐死我?還是一刀砍了我?」
殷承祉死死地握著拳頭,將洶湧的怒意狠狠地壓了下去,她不過是故意在激怒他,他如何能上她的當?!「葉晨曦,折騰我們於你而言沒有好處!」他盯著她,冷聲道:「你所想要報復的人不在乎我們的死活,他們甚至希望我們早死早超生!」他譏笑道,「莫非你是想當一個孝順女兒,助……」
「你閉嘴!」葉晨曦第一次破功,「再說一個字我就讓你們全都死在這裡!」
「那你就解毒!」殷承祉厲喝道。
葉晨曦一雙冷冰冰的眼睛剮著他,似乎要用目光將他千刀萬剮了似得,僵持半刻,方才轉身去旁邊堆放東西的角落翻找東西。
這一回對峙,殷承祉贏。
他有軟肋,她亦有死穴!
葉晨曦似乎真的被激怒了,翻找東西的動靜很大,全程冷著一張死魚般的臉,但一味一味藥的配置卻是做的有條不紊。
殷承祉不懂醫術,但在太白山跟一個大夫當了那麼多年的鄰居,有些簡單的藥草還是認得出的,葉晨曦手裡倒騰的藥草大部分都是解毒用的,而以目前的情形,她也應該不該胡來!不管她為了來此,總之不會來送死便是!
配藥、煎藥。
一個時辰過去了又開始新的時辰。
葉晨曦始終一言不發,臉始終冷著。
殷長乾的情況也很穩定,至少沒有再吐血。
又過了一個時辰,藥材熬了出來。
葉晨曦將藥倒出來端到了殷承祉面前,「要不要我先試試?」
「可以。」殷承祉道。
「哈哈!」葉晨曦面無表情地笑了兩聲,「你們可以選擇不用!」
殷承祉沒與她吵,而是一手接過了藥碗一手抓住了她。
「這藥可只有這麼一份。」葉晨曦似乎猜到他要做什麼,「我倒是不介意試藥,可若是藥不足無法解毒,後果自負哦。」
「你——」殷承祉的臉色又難看幾分。
葉晨曦揮開了他的手,「我人都在你手裡了,你還怕什麼?大不了殺了我給你皇兄陪葬就是了!」
「你配嗎?」殷承祉冷笑。
葉晨曦也笑了,「是啊,我是不配,我怎麼配的起你們這些皇子殿下?」
殷承祉吸了口氣,不能和她再吵,他怕真的會忍不住殺了她!當然,也不能就這麼用藥。
「殿下!?」親衛驚呼出聲。
殷承祉自己試。
葉晨曦瞳孔微微一縮。
殷承祉抬手打斷了親衛的阻攔,親自試了湯藥,又過了一刻鐘確定自己沒有任何不適之後,才將湯藥餵給了殷長乾。
一口一口地餵。
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許多年前,那時候他們兄弟的感情還很好,他便像是當初葉晨曦顫著自己一般,時時刻刻地黏在了皇兄身邊,有一日,皇兄病了,他憂心的又哭又鬧,最後還搶了嬤嬤的活,笨手笨腳地給皇兄餵藥……
殷長乾一直昏迷著,不過藥還是很順利喝下去了。
葉晨曦始終盯著,眼底的暗沉越來越濃。
喝過了藥之後,殷長乾的臉色好轉不少,便證明這解毒的湯藥是有效果的,「就這麼便能清除毒素?」
葉晨曦收回了目光,漫不經心地說:「那就要看他自己了。
「你——」
「原本便不是什麼要命的毒。」葉晨曦不等他發作便繼續道,「不過就是讓他吐兩口血罷了,可若是他原本便不濟事,那也怪不到我身上!不是嗎?」說完,還裂開了嘴笑著做了一個鬼臉,像是還在太白山之時一般。
殷承祉神色一僵。
「餓了。」葉晨曦低頭摸摸肚子,「弄點吃的吧。」自言自語似得,轉身便去倒騰了,半個時辰之後,香氣四溢的肉乾米粥做好了,之前還恣意張狂下毒狠辣的人一下子變回了太白山上那個愛說愛鬧還愛哭無憂無慮的小姑娘,「真香啊,要吃不?」
晶亮的眼珠子笑著看向大家。
殷承祉是真的看不透她了,可不管她到底想耍什麼詭計,他都奉陪便是了!「你敢給我還不敢吃?」
「殿下!」親衛卻不放心。
殷承祉擺手,「沒事!」便坐在了葉晨曦旁邊。
葉晨曦笑呵呵地給他舀了碗米粥,「就是差了點小香蔥點綴,不過味道還是不錯,比的上太白山上的。」
殷承祉一怔。
「怎麼?又不敢了?」葉晨曦問道。
殷承祉接過了碗,看著碗裡的米粥,卻問道:「葉晨曦,你到底……」
「吃飯便吃飯。」葉晨曦打斷了他的話,「四皇子殿下不是常說食不言嗎?」
「不過是不喜歡你說罷了。」殷承祉道,低頭喝了一口,軟糯的米粥流入胃裡,刺激了食慾。
葉晨曦聳聳肩,「是哦,從小就不喜歡我,那時候我還傷心的哭了好幾次呢,想啊想啊,怎麼我這麼可愛,阿承哥哥卻不喜歡呢?」
阿承哥哥?
殷承祉看著她,沒想到如今竟然她竟然還能說出這個稱呼,而且不帶任何的譏諷和恨意,「葉晨曦……」
「我是去了滄州。」葉晨曦沒讓他說下去,「馮姐姐說既然仇恨也無法讓我活下去,那就找其他的,她讓我去滄州,她說,那裡有我的親人。哈哈,原來除了他們之外,我還有其他的親人,好,我去,我就去,我去看看除了仇恨之外,還有什麼能讓我活下去!」
殷承祉沒有再發問。
「我燒了醫館,躲開了你派的人,拿著馮姐姐的手書找到了商隊,然後跟著他們一路南下。」葉晨曦繼續說著,語氣沒有半點的起伏,「從錦東到幽州真的挺遠的,我這輩子都沒走過這麼遠的路,一路上很順利,商隊的領頭對我很照顧,我舒舒服服地到了滄州,然後,去找了我的那些親人……」話沒有說下去。
殷承祉也沒問。
葉晨曦盯著鍋里還在冒著氣泡的米粥,許久之後,才開口,「我在葉家的門口站了一個時辰,足足一個時辰,才敢去敲了門,然後,我進去了,那麼一個大的宅子滄州那般有身份的人家竟然就這麼讓我進去了,我只是說我來找葉家的當家,什麼也沒說,他們便這麼讓我進去了!而那個在京城人人稱頌的葉太醫,也竟然出來見了我!」
「舅舅給葉家提了醒。」殷承祉低聲說著,「或許他們猜到了是你。」
葉晨曦猛然看向他。
殷承祉也沒有閃躲,「葉家離開京城也是怕安氏下毒手。」他看著她,「他們知道你。」
葉晨曦的眼瞳從最初的震驚到最後的譏笑不過短短的幾瞬罷了,「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說了怎麼那些名門這麼好進?那些大人物這麼好見呢!原來……原來……哈哈……」
可她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沒說!
她見到了想要見的人,卻什麼都沒說出口!
她能說什麼?
說她是葉揚的女兒,那個他私奔了的兒子的女兒,是您的孫女啊!
她能這樣說嗎?
她如何說的出口!
「你們憑什麼告訴他們——」她忽然發難,神態似鬼。
殷承祉揮手讓親衛退下,起身看著她,「葉晨曦,你自己知道答案!」
「嗯……」旁邊木床上躺著的殷長乾發出了聲響。
殷承祉沒有心思再與她糾纏,「不管你想做什麼,都適可而止,不要毀了自己!」說完,便轉身去往木床走過去。
殷長乾的氣色又好了些,已經開始慢慢甦醒了。
「皇兄?」殷承祉喚道。
殷長乾眼睛顫動的頻率更大了,一刻鐘後,終於醒了過來,「你……」精神還是沒有恢復,「你……」
他也認出了殷承祉來。
殷承祉見他醒來也終於鬆了口氣,「皇兄想說什麼不妨等康復後再說。」便轉身去與親衛問話,所問的自然是附近的情況。
去探查周邊環境的親衛已經回來了,根據探查所知如今這裡尚算安全。
殷長乾雖然解了毒,也醒了,可到底還是很虛弱,殷承祉考慮再三,便決定在這裡先逗留一晚,待明日再繼續啟程。
葉晨曦也沒有再發難,坐在了火堆旁一動不動的。
時間過得很快,仿佛轉眼便天黑了。
屋子裡有吃食,晚飯自然容易解決,雖然簡單,但也能填飽肚子,葉晨曦沒要他們的食物,冷著臉說怕下毒。
殷承祉也沒在意,只要她不惹事他便能容她。
晚膳過後,葉晨曦又熬了湯藥,說是解餘毒,挑釁地問道:「四皇子殿下要不要也試試毒?」
殷承祉接過,低頭喝了一口,和白天一樣,等了一刻鐘才將藥遞給了殷長乾,休整了一個下午,他的精神好了不少,此時喝藥已經不用人餵了。
「瞧瞧,多感人的兄弟情分啊。」葉晨曦在邊上陰陽怪氣。
殷承祉吸了口氣,「葉姑娘若是不想晚上在外面吹風的話,便不要再開口。」
「巧了。」葉晨曦道,「我正想出去吹風。」說完,真的起步走出去了。
殷承祉示意一個親衛跟上。
殷長乾喝完了藥便靠著床頭坐著,「有話就說。」
「你為何跟她一道?」殷承祉也沒繞彎子,直接問道。
殷長乾嗤嗤一笑,「你認為呢?」
「我不知。」殷承祉說道。
「呵!」殷長乾嗤笑,「我為何要告訴你?」
殷承祉習慣性地低了頭,像是記憶中每一次被他訓斥時候一樣,便是過去了那麼多年,有些習慣還是在那,哪怕已經很久沒表現出來,「她是葉揚的女兒。」
「哦?」
殷承祉抬頭,眼中閃過了詫異,「皇兄不知?」
「我該知什麼?」殷長乾繼續嗤笑,「葉揚是誰?他的女兒又是誰?還是你該知道我怎麼就連你都知道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殷承祉吸了口氣,「皇兄,這麼些年了……」他的話沒有說下去,到了最後到底還是沒法子揭開兄弟倆身上的那層遮羞皮,「罷了,皇兄傷勢頗重又才解了毒,先好生……」
「你知道我最厭惡你的是什麼嗎?」殷長乾打斷了他的話,臉冷聲音更冷,「就是你這副什麼都為人著想的蠢樣!」
殷承祉一怔。
「你以為你是事事為人著想,以為自己是善心好意!」殷長乾盯著他,厭惡與憎恨溢於言表,「其實不過是在施捨罷了!殷承祉,我是你長兄,處處並沒有不如你多少,你有何資格這般施捨於我?」
「我沒有!」殷承祉難惹激動,「我沒有!殷長乾,當時我才幾歲,我甚至連施捨這個詞是什麼都不清楚!我如何施捨你如何……」
「四皇子殿下天賦異稟……」
「那不過是……」
「殿下!」兄弟間的爭執被親衛打斷了,「外面不對勁!」
殷承祉不得不先放下這些,收斂情緒,「有何不對?」
「太安靜了。」親衛說道。
殷承祉凝神留意四周,神經也隨之緊繃起來,當即吩咐兩名親衛留下貼身保護殷長乾,自己剩下的一個親衛出去。
葉晨曦也在外面!
木屋的大門並沒有關上,此時那便向是猛獸的血盆大口似得,可即便是如此,他也得闖一闖!
兩人全神戒備小心走出。
親衛走在前頭,就在剛剛踏出大門,空氣中的一陣波動傳來。
「小心!」殷承祉用力扯了他一把,自己也迅速側身。
一支利箭插件而過。
不!
不是尋常的箭!
「是弓弩!」
「殿下小心!」又是幾聲響動,親衛立即回防。
殷承祉抬手砍掉了一支弩箭,「把門關上!」
碰的一聲,木板門關了上來,無數的弩箭砰砰砰地刺在了木板門上,有些留在了上面,大多數是穿過了木板門射了進來。
木板門也搖搖欲墜。
「來者何人?!」殷承祉怒喝道。
回應他的是更加密集的弩箭。
殷承祉沒有再問第二遍,而是喊道:「葉晨曦!?」
還是沒有回應。
她是死了還是設陷阱的人?
不過眼下殷承祉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找答案,對方帶了弓弩十有八九是軍中之人,有弓弩在若是強行突圍便是找死,如今只能借著這屋子暫且躲避,白日他們已經發了聚集的信號,天亮之前分散出去的人便能聚集,到時候便有一線生機。
只是——
如今離天亮還早,對方怕也不可能陪他們等到天亮!
還是得靠他們自己才行!
好在,弩箭越來越少了,不管是他們放棄用弓弩改為近身搏殺,還是弩箭耗盡,這對他們來說便是機會!
弩箭停下來了。
殷承祉凝神傾聽,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人過來了。
看來他們也並不想與他們長時間僵持!
這於他們來說是一個機會!
「保護好大皇子。」
殷長乾撐著身子,蒼白著臉質問道:「你要做什麼?」
「活命!」殷承祉看向他,「活著走出這裡!活著……」頓了頓,方才輕輕道:「回家。」話落,便與對面的親衛對了一眼。
兩人一同踢飛了搖搖欲墜的木板門。
「啊!」飛出去的木板門砸上了靠過來的黑衣人。
黑衣人!
殷承祉有些詫異,連軍中的弓弩都敢明目張胆地用,卻不敢露臉?不過如今也不是思慮這些的時候,先逃出去再說,「殺!」
兩人先發制人。
黑衣人也很快回過神來,便是這現行的已經有十來人,而在他們之後還有手持弓弩的,或許還有人隱藏在暗處。
危機重重,九死一生。
很快,兩人便被包圍住了,哪怕還能抵抗下去,可時間一長了怕也撐不住,突圍更是難。
殷承祉一劍又砍了一個,隨後便又吃了一刀。
「殿下!?」親衛連忙回護。
屋裡的兩個聽到了似乎也待不住了,持著武器沖了出來。
殷承祉氣極了,「回去!」
「殿下,我們的職責是保護您!」沒危險的時候自然主子說什麼便是什麼,可主子有危險便要以主子安危為重。
殷承祉氣瘋了,「你們——」
有了兩個人加入,局勢自然緩解不少,但要脫險還是困難,哪怕這些黑衣人身手普通,可勝在人數眾多。
弓弩……
不對,弓弩為何不射了?
是用完了,還是……
「殿下!」忽然又有三個人竄了進來,正是方才守在門外還有盯著葉晨曦的,「殿下,弓弩手已經解決了!」
殷承祉應道,「很好!」至於細節自然是等脫險之後再……「嗯!」胳膊上又挨了一刀。
「殿下!」親衛急聲喝道,「您先走!」
「不行!」
「阿展,你們護送大皇子和殿下先走!」其中一個親衛喝道,「馬上走!」
親衛圍在了殷承祉四周形成了一個保護圈。
殷長乾此時也走了出來。
殷承祉急忙帶著親衛護了過去。
「殿下,你們先走!」方才那說話的親衛又道,「我們兩個留下,你們護送殿下先走!」幾個親衛在極端的時間便已經商議定了。
「是!」
殷承祉沒有理由反對,「小心,活著回來!」
「是!」親衛笑了,「送殿下走!」
殷承祉顧不得殷長乾如何厭惡自己,伸手攙著他,「還能不能走?」
「走!」殷長乾沒多說什麼,估計也知道此時不是兄弟翻臉的時候。
殷承祉一手撫著他一手拿著武器警戒,幾個親衛一邊打一邊退,最後由兩個親衛留下來斷後,馬車已經不見了,他們只能步行。
「進山!」
殷承祉當機立斷地決定。
這時候出林子說不準便羊入虎口,進了山林,有山林掩護會更安全,太白山的六年山林生存,如今便成了他保命手段了。
身後的打鬥聲越來越小了。
要麼對方被滅了,要麼……
殷承祉緊抿著唇,沒有再想下去,這一年多死人見多了心腸也硬了許多,沼澤雪山死的人也沒能讓他心中有什麼波動,可是此時此刻……是他對不住他們!是他私心害了他們!
「嗯……」殷長乾忽然雙膝一軟,跪倒了下來。
殷承祉連忙停下來,「皇兄?」
「我……我不行了……」殷長乾喘息著。
殷承祉伸手,「我背……」
「你若是帶著我,只有死路一條!」殷長乾推開了他,山林中漆黑一片,誰也看不清誰的臉色,「殷承祉,我不欠你的!不欠!」
殷承祉繼續伸手。
「滾!」
「我不會……」
「殿下,追上來了!」親衛低聲道。
殷承祉渾身緊繃,呼吸的節奏也亂了。
殷長乾嗤嗤笑了,說道:「走吧,我原本就該死的。」
「你閉嘴!」殷承祉喝道,「把他扶起來!」
親衛上前幫忙。
殷承祉沒有帶著他繼續走,他說的沒錯,若是這樣走的話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條,他將殷長乾弄到了旁邊大樹後的灌木叢,塞給了他一把匕首,「天亮之後我若是沒回來,自己走!」說完,便起身簡單做了些偽裝,「我們走!」
很短暫的時間,短到了便是一個告別的機會也沒給殷長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