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軟肋
張華見她無動於衷又急忙補了一句,「殿下也會難過的!」
「你威脅我?」馮殃挑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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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華忙道:「不!只是將軍留下來的人不多了,殿下之所以讓大公子留在軍營,讓三公子去幽州,除了想給崔家另一條路,更是想儘可能地保存將軍留下來的人!馮姑娘,張華知道哪怕沒有我們這些人,您也一樣能助殿下掌控錦東!可若是如此,殿下必定會難過的!馮姑娘,這兩年來殿下最大的心結便是當年……」
「好了!」馮殃不欲再聽下去,語氣也多了一抹慍怒。
張華不敢再繼續,而是跪了下來,「馮姑娘,張華不敢威脅您,只是懇求馮姑娘給我們一個機會完成將軍的囑託,為閭州死去的千萬無辜百姓報仇!」
「報仇?」馮殃笑了,「連一個閭州城你們都受不住,拿什麼報仇?」
張華低下頭,羞愧難當。
「罷了。」馮殃也不想為難他,「本就是讓他練練手,結果如何並不重要。」
「你什麼意思?!」劉群山再也忍不住,質問了出聲。
馮殃抬眸看向他。
不過只是淡淡的一眼,卻讓劉群山有種面對萬千蠻族大軍般的壓力。
「你便不想報仇了?」馮殃問道。
劉群山忽覺背脊上爬上了一條冷冰冰的毒蛇,明明驚恐到了極點但是卻硬生生的一動不動,恐懼?哪怕面對蠻族大軍他都沒怕過,而如今,就一個黃毛丫頭,他竟然——
「你要為崔溫討公道?」馮殃繼續問道。
劉群山背脊的涼意開始蔓延全身,可到底是經過沙場的人,還是扛下來了,「難道不應該嗎?!」
「馮姑娘,他昏頭了!」張華沒等馮殃開口便搶先道,「我不會讓他胡來……」
「胡來?」馮殃笑了,「張將軍,你以為他將事情說出來了能掀翻了天不成?」
張華一怔。
「兩年前誰殺了人都不會影響到最後的結果!」馮殃覺得頗為好笑似得,「瞧著你們,便能明白崔溫為何落得如此下場了。」
「你——」劉群山怒向膽邊生。
馮殃也懶得和他們爭這些,「我留在這裡,只因為我徒兒在這裡,若他在這裡待不下去了,那走便是,他所心心念念的也只不過是要為自己當年所謂的錯誤買單罷了,也不是一定要得被困死在這裡。」
「馮姑娘——」張華大驚,「您不能……」
「我說了我不喜歡有人威脅。」馮殃冷下了聲音。
張華忙道:「我不是威脅姑娘,我只是……殿下這兩年日夜殫精竭慮才有了如今的局面,若是離開,便前功盡棄!馮姑娘,你捨得讓殿下再一次……」
「所以你們就有恃無恐了?」
張華知道她所說的有恃無恐還有將軍的份,「張華不敢!」
「你敢不敢我管不著。」馮殃繼續道,「誰要翻舊帳我也同樣管不著,也犯不著花心思來管,不過禮尚往來,我也該把崔溫從地底下挖出來好好算算我們的舊帳。」
「你敢——」劉群山大怒,眼神要殺人似得。
張華連忙起身拉住了他,「夠了!」
「她竟敢……」劉群山怒不可遏。
張華厲吼道:「你給我閉嘴!劉群山,你是不是真的要將軍在天之靈不安才肯罷休?!你是要為將軍討公道還是報復將軍沒讓你留在閭州?!」
劉群山渾身大震。
張華並不是真的這麼想,只是找個理由讓他閉嘴,可是沒想到竟然見到了他這般反應,「難道你真的……」
「你閉嘴!」劉群山面目猙獰。
「你……」張華滿臉驚愕。
劉群山狼狽地避開了他的目光,轉向馮殃後便是恨之入骨般的神色,「你若是敢驚擾將軍安息,我劉群山哪怕做鬼也絕不會繞過你!」
「是嗎?」馮殃挑眉。
張華回過神來,拽住了劉群山的手臂,「沈雷亞沒來閭州,如今在何處尚且不知,他們能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布下滿城火油,怕也知曉三公子的去向!你命人帶走了的大公子也未必安全!劉群山,你確定要在這裡浪費時間嗎?!」
劉群山猙獰的臉色微微一變。
「沈家狼子野心已然昭然若揭,你這時候若是與我們翻臉,得益的便是沈家!」張華繼續道,「殿下有馮姑娘在絕不會有事,他可以離開閭州,離開錦東,沈家不敢也不能對他如何!可我們呢?我們要大仇未報便丟了命?還是在沈雷亞手底下苟延殘喘?!若是沈雷亞真的掌控了錦東,他會為兩年前枉死的將士和百姓報仇嗎?!劉群山,你拿你的腦子好好想想!除了四殿下,誰也不會這樣做!哪怕蠻族就剩下一個人了,他們也不敢越過太白山去報仇!還有將軍!除了殿下,不會有人在乎他蒙受污名,更甚者會繼續往他身上潑髒水!你以為將崔家人帶去幽州便可以讓他們遠離紛亂,過上安寧的日子嗎?你以為四殿下離開了錦東,沈雷亞容得下你嗎?他們要的是整個錦東!要的是將崔家的一切從錦東拔出!我現在就敢告訴你,馮姑娘會不會驚擾將軍我不知道,但是,一旦沈家入主錦東,崔家連祖墳都留不住!」
「張華——」
「難道我說錯了嗎?」張華同樣吼道。
劉群山一副恨不得將他宰了的模樣,但卻無言反駁。
「劉大哥……」
「有完沒完!」馮殃冷聲打斷。
張華看向她,「馮姑娘……」
「火線我已經拔了,你讓人清理火油之後便追查源頭!」馮殃繼續道,「還有,別把自己給弄死了!」說完,轉身離去。
張華吸了口氣,朝著離去的背影拱手作揖,「請馮姑娘放心。」後又轉過身,「劉……」才說出了一個字,劉群山便大手一揮,往另一個方向大步離去。
「劉大哥!」
劉群山連頭也沒回,走的更快。
張華也知道追上去也無用,只能朝著他吼道:「務必護大公子周全!」
「用不著你說!」劉群山頭也沒回地吼道。
張華呼了口氣,環視著偌大的演武場,萬般心緒浮上心頭隨即又被他壓了下去,大步離開。
中秋之夜花燈會璀璨奪目,又是秋日風乾物燥之時,便是沒有沈雷亞和劉群山這事,州府衙門也會做好準備,衙門的滅火隊嚴陣以待,一旦出現狀況便可第一時間趕到。
崔府周邊的火勢很快便被滅了,當然,之所以能夠滅的這麼快是因為火油並沒有點著,有人在火勢燒起來之前將火油給轉移了,統一堆放在了一處空曠之地。
除了一堆火油之外,還有好幾個暈死了過去的人。
至於大街兩邊堆滿了火油這事也是真的,比起這個,崔家那簡直就是小兒科,而崔家那邊有人提前轉移了火油,大街這邊卻沒有!
只是除了連結沒一桶火油的引線被取走了之外,一桶桶只要一點星火便能燒起來的火油就堆放在那裡!
朱茂看著這些頓時冒出了一身冷汗!
這般大量的火油,哪怕堆放的人沒有刻意地點燃,可若是哪一個賞燈的百姓,哪怕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娃娃不小心將燈里的火化弄飛了過來……
「喪心病狂!喪心病狂!簡直喪心病狂!」
他跺著腳怒罵道,後怕的冷汗直流。
這火若是真燒起來,那豈是一個後果不堪設想能形容的了的?!
他們幾乎豁出去了所有才把閭州城養成了如今這般景象,若是真燒起來,還是在中秋之夜,兩年的努力便會頃刻間化為烏有!
沈家……
沈家太惡毒了!
「將軍,不能饒了他們!絕不能!」
每一個從噩夢中走出來的人,都容不下這樣的惡行!
「徹查源頭!」張華親眼見到了火油也是一陣後怕,若馮姑娘沒有及時拔出火線……他甚至都不敢去想後果!「火油受官府管制,經營的商鋪都要在衙門備案,但凡售出也都要入帳!給我查!仔細的查!定要將那些陰溝的老鼠一個個的挖出來!」
「是!」朱茂抹了滿頭的冷汗,當即便去辦。
當火油全部清理好之後,天也快亮了。
為了不驚擾百姓,官府對外放出了有賊人在燈會渾水摸魚,偷走了不少百姓的財物,苦主大半夜的跑去衙門告狀,將州府大人給激怒了,下令全城徹查,務必將賊人一網打盡!
雖說這般大的陣仗讓百姓惴惴不安,但倒也沒生出什麼亂子,這一夜算是平安渡過了。
火油源頭追查卻頗為不順利,在官府內登記的所有售賣火油的商鋪全都查了一遍,庫存和售賣登記也都一一對上,並沒有售賣過如此大量的火油。
百姓購買火油只為照明,又因衙門管制,每一次購買的量都是有限的,哪怕是大戶人家的用量,若是一次一次購買積小成多的話估計沒幾年也積累不了這般多!
那便只有一個可能。
「繼續從火油商販下手追查。」張華臉色黑沉的可怕,他們能暗中從南邊運來木材,別人自然也能暗中運來火油!沈家,怕是比他們所想的還要難以對付!「便是我們堵不住暗地裡的,也要控制住明面上的!況且,每個行當都有自己的規矩,哪怕他們是暗地裡運來的這些火油,可總有個源頭的!從商販那裡應該能得到一些線索!」
「下官也有此想法。」朱茂說道。
張華頷首,「昨夜之事已然結束,除了火油這個意外,倒也算是順利,我必須即可回軍中為接下來的事情做準備,閭州城以及崔家便託付給朱大人了!」說完,長長作揖。
朱茂自然不敢受這裡,「下官不敢!這是下官理應做的!」
兩人也沒客套多少,張華回了一趟崔家,安撫了一夜未睡的崔瑩,又親自部署了崔家的防衛,才帶著人快馬加鞭地趕回軍營。
而便在他們離開之前的一個時辰了,劉群山也帶著自己的親衛走了。
昨夜他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在崔家附近一直待到了天明,方才回了驛館,隨後方才離開,走的光明正大,坦坦蕩蕩。
張華一直命人盯著,哪怕已然弄清楚了他的心思,可也還是留了一個心眼,他走的時候,盯梢的人便立即稟報了,躊躇了半晌,到底還是沒讓人攔著。
不說要需要他來吊沈家。
便是大公子也還在他手裡。
況且,比起扣住他,讓他回幽州,發揮更大的作用於他們更有好處,對大公子來說更是!
大公子和三公子都去了幽州,希望能讓他回心轉意!
……
崔懷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後頸還隱隱作痛,在提醒著他昨夜到底為何暈厥過去,是劉群山打暈了他,這於他而言並不算是意外,只是醒來之後他竟然沒見到劉群山!
守著他的人對他們主子的行蹤也是隻字未提!
只是說讓他安心,將軍辦完了事情便會與他們會合之類的話。
崔懷如何能安心?
昨夜劉群山挾持他走了之後一切可還順利?
那個沈雷亞是否真的如他所猜測的是假的?
真正的沈雷亞到底在何處?
許多的問題和擔憂纏繞在心頭,一個早上如坐針氈,而最終等來的確並不是劉群山,而是……一個女子!
一個很年輕的也很美貌的少女!
看容貌,的確是年紀很小的少女,可那周身的氣韻卻不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女能撐的起來的!
「你是何人?」
劉群山留下來保護他的親衛不少,可這女子輕易地闖過了他們,甚至沒鬧出多大的動靜!
馮殃沒回答,只是上下觀察著他,一個沒經過世事的貴公子,哪怕遭逢巨變,可也還沒修煉出來,一眼便能看透了,「馮殃。」
「馮殃?」崔懷愣了一下,馮?馮?!「你……」眼裡露出了驚愕之色,話里透著十分的不確定,「你是……殷……四殿下的師父?」
「嗯。」馮殃頷首。
崔懷心稍稍鬆了口氣,雖然不明白她為何而來,但總不至於要他命便是,「馮姑娘為何而來?讓劉群山挾持我離開是事先便計劃好的,並不是……」
「你想多了。」馮殃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是來救人的。」
「那你……」
「殺人。」馮殃不待他問完便道。
崔懷神色一變,雙拳握了握,「你要殺我?」
「崔家於殷承祉而言只有害處而無利。」馮殃淡淡說道,的確有這個想法,崔家存在一日便一日在提醒他當初是如何害了崔溫,他心裡的那股愧疚會始終盤旋不去,哪怕將來他真的把蠻族給剿滅了,讓崔家重振,也一樣丟不去,人有時候很薄情,再刻骨的記憶和情感都可以隨著時間而磨滅,這也便是為何人喜歡弄出了一個紀念之類的東西,要用一樣東西,或者一個人來讓提醒自己,崔家便是這麼一個東西,「殷承祉並不欠你們崔家的。」
崔懷抿了抿唇,「的確。」
「你不怕?」馮殃問道。
崔懷搖頭,「我怕,只是馮姑娘會動手嗎?」
「為何不?」馮殃笑了笑,「殺了你,殷承祉會難過?會不認我這個師父?」
「不。」崔懷還是搖頭,「若姑娘是濫殺無辜之人,又豈會成了四殿下之師?」他神色嚴肅,「父親雖未曾正式在崔懷面前提過姑娘,但偶爾提及皆是敬重與欽佩!而能夠讓我父親如此敬重的一個人,豈會是濫殺無辜之輩?您雖說的沒錯,殺了我們,於四殿下而言便是卸去了包袱,或許還能藉此來討好皇帝陛下,可馮姑娘,崔家是殷承祉在這世上僅剩的血親了,您願意看到他往後的路上只有一個人嗎?」
「所以,還是威脅。」馮殃似笑非笑。
崔懷還是搖頭,「我知道姑娘擔心什麼,可姑娘,從我們兄弟離開崔府的那一刻起,便再也不會是四皇子的拖累!來日,我們崔家的仇,我們崔家人自己報!我們崔家的前程家業,我們崔家人扛!四皇子給了我們機會,崔懷也會銘記在心,來日必定肝腦塗地以報!」
「你母親下毒還害他,你祖母將他丟進深山餵狼,你三叔要殺他。」馮殃看著他,「往後,你們兄弟又會如何要他命呢?」
崔懷吸了口氣,「崔懷會替長輩們……」
「兩清。」馮殃打斷了他的話,「往後你們兩清。」
崔懷一愣,
「雖然我不覺得殷承祉有什麼錯,不過既然他認為自己有錯,那便錯吧。」馮殃繼續說道,「三條命換一條,總歸是你們賺了。」
「姑娘是何意?」崔懷不明。
馮殃不打算明說,倒不是怕他報復,只是比起由她這裡說出,那孩子或許更希望從他自己嘴裡說出來,「記住了,你們兩清了。」
崔懷似乎知道她不會回答他的問題,便也沒有再問,至於兩清什麼,也並不重要,「好。」
對不起崔家的是皇帝,哪怕殷承祉身上流著皇家的血,可她也說的沒錯,三次的謀害,若非他運氣好的話,便真的死了三次了。
三條命,足夠抵消他身上血脈帶來的罪孽!
「那便記牢了。」馮殃聲音轉冷,警告道:「來日崔家任何一人若對殷承祉不利,我便讓崔家徹底消失!」
崔懷心頭大震,哪怕咬緊牙關卻還是沒忍住渾身顫抖,「崔懷……記住了!」
馮殃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等一下……」
「人沒死,你用水潑一下便能醒來。」一個年輕的男人跳了出來,攔住了欲追出去的崔懷,「崔大公子莫著急,這些人沒死,只需用水潑一潑便能醒,此外,再過一刻鐘的時間,劉大將軍便能趕來,屆時,大公子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就是。」
崔懷看著眼前與自己年歲差不多的青年,「你……」
「在下十五。」年輕人拱手,「目前在馮姑娘身邊當差,幼時家中有一長輩沉迷醫理,偶爾教導一下我們晚輩,在下也便學了些皮毛,偶爾會弄點迷藥什麼的上不了台面的東西。」
崔懷吸了口氣,「勞煩代為多謝馮姑娘手下留情。」
「好說!」十五笑道,隨後又從懷裡掏出了好幾個瓶瓶罐罐,遞給了他:「這裡面有些東西,崔大公子若是不嫌棄的話便留著,說不準能有用。」
「多謝。」崔懷也不怕,伸手接過。
十五拱了拱手,「告辭!」便轉身快速追了過去。
崔懷看著懷裡的東西,沒仔細研究全部塞到了懷裡,然後照著那人的話拿了水往地上躺著的人一一潑了,冷水下去沒過多久便都幽幽轉醒。
他才真正地鬆了口氣。
……
十五拼盡全力才追上了馮殃,「馮姑娘,我們接下來要去何處?」
「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