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勸


  第113章 勸

  馮殃他們前腳一走,劉群山後腳就到了,正好見到崔懷將親衛一一叫醒,剛剛遭逢大難的樣子。

  而在聽了親衛的稟報以及崔懷簡要的簡述之後,大有要去找人大戰三百場一決生死的意思。

  「劉群山,閭州城內可出了事?」崔懷見狀,便焦急問道。

  那馮殃並未對他們如何,便是動怒也無需到這個地步,唯一的解釋便是昨夜兩人就已經交過手,甚至是結下了仇。

  「大公子放心,崔家無事。」劉群山壓下了怒火,說道。

  崔懷又問:「那城中……」

  「一切安然無恙。」劉群山沒等他問完便道,「大公子放心,我劉群山雖然不是什麼大仁大義之輩,但也絕不會輕視百姓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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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懷相信他的話,只是昨夜必定是發生了什麼。

  殷承祉不在閭州,他師父卻來了,還警告意味濃厚地說了那一番話。

  絕不可能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將軍。」崔懷深思了會兒,並未繼續追問劉群山昨夜之事,而是問道:「可否讓我離開了?」

  劉群山臉色黑沉黑沉的,「大公子便那般信他?」

  崔懷知道他的臭臉並不是衝著他,也知道他話中的他到底指的是誰,「將軍,崔家還有別的選擇嗎?」

  「若是大公子願意,末將……」

  「將軍慎言。」崔懷打斷了他的話,神色嚴厲,「我崔家雖然遭難,但祖輩的教導卻從不敢忘!」

  劉群山咬牙:「大公子,是殷家先不義!」

  「可錦東的百姓並沒有對不起崔家!」崔懷義正言辭,「相反,是崔家沒有做到最初的承諾!先祖在錦東落地生根之時便立下誓言,只要崔家尚有一人,便絕不會讓蠻人踏入錦東大地一步!」他沉默了一下,方才繼續:「可我們沒有做到。」

  劉群山不敢苟同,怒道:「那也是因為……」

  「我知將軍對先父一片忠心。」崔懷還是打斷了他的話,「先前被百姓如此折辱,我心裡也並非沒有怨懟,崔家為錦東數代拋頭顱灑熱血,失敗了一次便被打入十八層地獄,而且還不完全是崔家不作為崔家無能,我也憤怒、心寒,可是將軍,這並不能成為崔家將他們推入戰亂之中的理由!」

  劉群山渾身緊繃,每一縷氣息都在訴說著不贊同,但卻沒有再說。

  「將軍,父親若是見到我為了私仇而將錦東百姓推入戰亂之中,必定泉下難安。」崔懷緩和了語氣,但話已然堅定。

  劉群山深深地看著他。

  「將軍,哪怕崔家人死絕了,崔懷都絕不會為私仇而……」

  「如今殷承祉要一手遮天,便不是將百姓推入戰亂了?」這次是劉群山打斷了他,「為此甚至不惜挑起戰亂!」

  崔懷沉默了數息之後方才開口,「將軍,若你處於四皇子的位置,你會如何?」不待他回答便又道:「崔懷雖然淺薄無知,但也清楚哪怕庸庸碌碌之輩也都絕不會允許手底下的人不尊號令,更何況是要達成強盛錦東,滅蠻族報血仇的大事的四皇子?」

  「就憑他?」

  崔懷笑了笑,「可就是他將閭州從死境裡面拉出來的,短短的兩年間,讓閭州的噩夢過去,保住了崔家軍的火種!將軍,這些也不能讓您信服嗎?」

  「若不是因為他……」劉群山的話到底沒有說下去,那個秘密,僅僅只有幾個人才知道的秘密!那個女人專程來了這一趟警告他不得泄露的秘密,他說不出,不能說!

  說了,要麼大公子聽從他的安排,占幽州而自立!要麼壓著仇恨繼續跟隨殷承祉!而不管是哪一個,都不是大公子所希望的,亦不是……將軍所希望的!

  劉群山不得不承認,他所希望為之討回公道的主子,並不希望他這麼做,甚至他這麼做了,才是徹底毀了他死前殫精竭慮的籌謀和布置!

  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莽撞武夫!

  他懂這樣做的後果!

  他也清楚這樣做並不能挽回崔家的名譽,反而會將崔家推向萬劫不復之地!

  他知道!

  所以這兩年他一直三緘其口,一直沉默著!

  可越是沉默,那股怒火便燒的越旺盛,在崔家屢屢受辱而那人卻無動於衷之後達到了最烈!

  然後,在崔家的演武場中被狠狠地澆了一盆冷水!

  他恨!

  更怨!

  怨對方的無恥,更怨自己的無能!

  若他能早些發覺將軍的不對勁,或許還能阻止!

  至少,讓該承擔責任的人承擔他的責任!

  而如今……

  他就像是一條喪家之犬般,哪裡都去不得,什麼也做不得!

  「將軍,不為四殿下,也不為父親,只為了錦東的百姓,為了閭州那數十萬冤魂。」崔懷拱手,俯身而拜,「崔懷肯定將軍歸順四殿下統轄。」

  劉群山能說破設局一事,便是很清楚昨夜他讓他挾持自己逃走的用意,便也沒有必要再做戲了。

  劉群山連忙扶著他,「大公子這事做什麼?!」

  「崔懷為錦東百姓懇求將軍。」崔懷正色道。

  「大公子……」

  崔懷又道:「當然,懷也並非沒有私心,助四殿下收服幽州,便是大功一件。」話鋒陡然凌厲,「更是為崔家三房慘死之人報仇雪恨!」

  「你真以為對崔家三房下手的是沈家?」劉群山問道,「大公子,你就一點也沒有懷疑過殷承祉?」

  崔懷一愣。

  「殺了崔家三房的人,栽贓到沈家頭上,挑起沈家的反叛之心,再利用你們收服幽州為他所用!」劉群山厲色道,「大公子,這也未必便不可能!」

  崔懷卻笑了笑,「將軍多慮了。」

  「你就這麼信……」

  「不瞞將軍。」崔懷繼續說道,「懷曾經也有過一絲懷疑,但終究是說不通。」頓了頓,再道:「將軍,先不說四皇子與父親感情頗深,即便沒有,崔家到底是他的母族,他身上也留著崔家的血,便是記恨當年的種種,也沒有道理用如此慘烈的手段殘殺親族,再者,沈家的反叛之心何須挑起?至於利用我們兄弟收服幽州,將軍,處在這種境地的崔家唯有緊緊依附他方才能存活下去,所以只要他一句話,哪怕讓我們上刀山下火海我們也會去!何須多此一舉?」

  劉群山緘默不語。

  「將軍,四皇子雖生在皇家,但長於錦東,長於崔家的教養下!」崔懷繼續說道,「他的心是向著崔家的!」

  劉群山如何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認為他如此執拗地與四皇子作對是因為他是皇家的人,是皇帝的兒子,而皇帝一手造成了將軍的死以及崔家的敗落!可大公子啊,你怎麼會知道你口口聲聲要效忠的人也是罪魁禍首!更甚至是直接導致這一切的人!若知道這一切,你還會認為他會向著崔家嗎?他一手毀了崔家,焉知不是授意於皇帝?張華堅信他只是年少無知,可皇家的人,皇帝的兒子,自幼被丟出了皇宮卻能活的比受崔皇后庇護的大皇子還要長久的人,會真的年少無知嗎?

  他不是真的過不去心裡的那道坎,他只是擔心,若是那年少無知壓根兒就是處心積慮呢?

  等他們襄助他得到了錦東,他會不會便換了另一張臉?

  「大公子,時候不早了,我們先趕路吧。」

  崔懷並不驚訝他的回應,若這麼容易便能說服,哪怕會僵持了兩年,「將軍同意讓我隨行?」

  「大公子願意隨末將入幽州,是末將的榮幸。」

  「那懷便多謝將軍了。」

  至少不是完全拒絕。

  如此,哪怕還是不願臣服,但至少不會和沈家聯合對抗。

  ……

  殷承祉再一次回到了幽州城,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站在熱鬧的大街上,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一日他衝到大街上,拽著那逃難的人瘋癲的情形。

  那一日他的天塌了,砸在了他的背上,混合著無數的罪孽一直壓著他,直至今日。

  他依然活著,帶著無數冤魂的嚎叫,帶著充斥著血腥的罪孽。

  「小球,這是不是便是禍害遺千年?」

  他這樣罪孽深重的人,理應早死了的。

  圓球在他進入幽州城便發覺了他情緒不對了,可一直克制著沒說話,心理治療需要病人主動配合,而且情緒宣洩是第一步。

  半吊子的水平球暫且只能以觀察為主。

  哎,主人不在還是麻煩。

  娃娃都死過一回了怎麼還這麼死心眼了?

  「王八才活千年。」

  殷承祉低頭看了看懷裡冒了半個頭的小東西,「你罵我是王八嗎?」

  「禍害你都當了,王八怎麼就當不得了?」

  殷承祉笑了,那股束縛著他的壓力似乎緩解了一些,「王八就王八,我是大王八,你是小王八。」

  「你才小王八了!」

  「哦,那就球王八吧。」

  圓球想要把他砸成王八!「趕緊走,嫌人家認不出你還是怎麼的?到處亂逛什麼?!還趕緊躲起來?」

  「王八不是縮頭烏龜。」

  「不都是龜!」

  殷承祉想了想,好像真沒差別,「行行行,縮頭烏龜就縮頭烏龜……」

  圓球覺得他精神也不正常了,不然誰會認自己是縮頭烏龜?

  主人啊主人啊,你徒弟又發瘋了。

  殷承祉很快便在大街上消失了,不過哪怕只是露了一下子臉,以他那張臉就算再怎麼糟踐也還是引起了注意。

  幽州州府錢進更是與他打過交道的人,而好巧不巧,當時他要去會一個舊友,就在大街旁邊的酒樓上,又好巧不巧地朝著下邊看了一眼,就這麼把人給捕捉到了。

  錢進當下就丟下了友人下樓了,可也就是這一會兒功夫,人就不見了。

  「派人去找!記得要隱秘!」

  閭州城鬧的沸沸揚揚的傳聞,他自然不會沒聽說過,劉群山走之前也特意過來見了他,話里話外的都是對四皇子的不滿。

  這不滿這兩年來劉將軍用實際行動表達的很清楚,可特意過來說這一段,更是意有所指了。

  錢進打哈哈給糊弄過去了。

  他是兩年前才升上來的,前一任據說家裡母親病重,要回去侍疾,調任回老家了,當然,傻子都能看得出來是嚇怕了,找關係跑了。

  錢進當時還是一郡之守,借著與上一任州府大人關係良好,往來多,且祖籍幽州,便在寧州和閭州的博弈下,上位成功。

  當年四皇子回幽州之時,他正好在幽州城向前任州府大人述職,隨同一起去拜見過。

  雖然過去了一些念頭,也變化不少,但他還是一眼便認出來了!

  那個傳聞中死在西北,讓沈雷亞和劉群山都坐不住的人竟然出現在幽州?

  不是說中秋拜見嗎?

  他用飛的也不可能被拜見完就出現在幽州城裡頭!

  除非——

  錢大人在那些謠言出來以及沈家、劉大將軍的舉動便可以推斷出其中必定有貓膩,也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可卻沒想到沒在閭州爆發,更像是要在幽州爆!

  沈雷亞和劉群山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尤其是劉群山那莽夫!

  把火引來幽州,燒自己嗎?!

  簡直不知所謂!

  錢進發散了所有心腹去尋人,可幽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要找一個有心匿藏的人還真的不必登天容易。

  而這時候,又傳來了聳人聽聞的大消息!

  寧州主將沈雷亞向全錦東駐軍發出討伐令,言閭州主將張華為奪權利用四皇子憂心大皇子代帝出征西北一事,將年少不懂事的四皇子殿下引至了西北,致使四皇子命喪西北,隨後放出四皇子喪命西北的消息,欲將西北主將他沈雷亞和幽州主將劉群山給引去閭州,設局殺之,進而掌控整個錦東!

  為了誅殺沈雷亞和劉群山,更是殺害了舊主崔溫的家眷,崔家三房所有人命喪清水縣!

  心腸之歹毒、手段之狠辣前所未有!

  沈家懇請錦東各自駐軍一併討伐!

  而便在討伐令發出的同時,沈家給皇帝的奏摺也擺在了龍案上了,不過最近迷上了崑曲的皇帝並沒有及時翻閱。

  至於第一個知曉這個消息的,自然是安皇后了。

  「殷承祉死了?!」

  安皇后先是震驚,隨後是不信,再來就是不安,然後便是痛快以及混雜著癲狂的喜悅,不過最後還是懷疑占據了上峰,「你確定?」

  「已然讓沈家核實過了,殷承祉已經好幾個月沒露面,便是崔家出了人命也沒有。」說話的是安國公,安皇后的父親,皇帝的岳父,「沈雷亞埋在閭州的暗樁確認殷承祉的確去了西北,張華為了封鎖消息把整個軍營都給封了!」

  「真死了?」安皇后還是不信,有那個女人在,那小子就這麼死了?

  「十九不離十了。」安國公笑道,「娘娘,如此以來便再也無人與娘娘抗衡了。」

  「他沒死便能與本宮抗衡?!」安皇后冷笑。

  安國公忙道:「是臣嘴拙,娘娘恕罪。」

  「哼!」安皇后就瞧不上他這樣子,「行了,死了便死了吧!下去吧。」

  安國公也不敢多說,行禮告退,便在走出門口之際,後面傳來了安皇后的喃喃低語,「你的好徒兒自己作死,可奈何不了本宮……」

  咦?

  安國公心裡泛起了疑惑,不過並未深思,崔皇后生的兩個正統嫡出已經全沒了,而後宮的皇子,也就剩下一個病歪歪的二皇子還在蹦躂,不過以他那病殘之軀也蹦躂不了多久!

  就是信國公府和淑妃胡攪蠻纏的實在煩人!

  可如今安家如日中天,皇后地位穩固,六皇子深的陛下寵愛,更是如今唯一能坐太子之位的皇子!

  任憑淑妃和信國公府再作妖也掀不起風浪來!

  安國公一掃在安皇后面前的小心謹慎卑躬屈膝,昂首挺胸目中無人地大步朝前走,所遇之人紛紛退避行禮。

  這份尊貴與體面便是當年安家先祖也未曾有過。

  ……

  淑妃宮最近難得平靜,大皇子的喪事辦完之後,淑妃也消停了,當然不是真的消停,只是深知鬧的久了反而會惹人反感,也沒到真的和安皇后徹底撕破臉的時候,當然,最重要還是二皇子的病情惡化,她一直守在身邊,幾經兇險,便在太醫都束手無策之際,信國公府送來了一位神醫,這才撿回了二皇子一條命。

  淑妃心力交瘁,雖然恨不得生吃了安皇后,可也不想在這時候鬧事驚擾了兒子,也便消停了。

  而得之了四皇子的死訊之後,淑妃覺得是老天爺在提醒她要動一動手了。

  安皇后的恩寵她是動不了,安家的勢力她也難以撼動,所以她打算從六皇子身上下手,如今皇帝活著的皇子就剩兩個了,她兒子這樣自然是與太子之位無緣,若六皇子死了,皇帝就沒兒子承繼大位了,這麼些年下來,安氏不能生早已經不是秘密,到那時候,不管她做什麼,對她來說都是一個打擊。

  找別的女人生,也未必就能生出兒子,而且需要時間,要是真生不出來,那可就有的玩了!

  她兒子得不到的,那就誰也得不到算了!

  就在她要下手之時,皇帝出事了。

  皇帝吐血暈倒了。

  前朝後宮皆是一驚。

  皇帝雖說被安氏所惑,朝政上也是越發的糊塗,但是龍體一直康健,自從傳出安皇后用見不得人的手段控制皇帝之後,為了避嫌,安皇后每日讓太醫院診脈,還讓大臣在場,除了那些根本不值一提但被太醫拿出來說了又說的小毛病,根本沒有什麼大病,如今竟然突然就吐血昏迷?

  前朝後宮眾人腦海中都浮現了一句話:要出大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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