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控制
淑妃一得知消息便趕到了皇帝的寢宮,到了的時候,大臣、宗親早已經候在了外邊了,最讓人吃驚的是,安皇后居然也在。
和大臣、宗親一起等在外頭!
這可就是奇聞了!
不說安皇后在宮裡一手遮天,便是她與皇帝的恩愛程度,此時此刻應該是陪侍在床邊,時時刻刻不離不棄才對。
淑妃心裡忍不住痛快的同時也有著深深的憂慮,事情反常必妖。
安皇后本就不好的臉色在見到了淑妃的時候更加不好了,「二皇子不是病重嗎?淑妃不回去照顧來這做什麼?」
怒氣沖沖的,一看便是心情不好。
淑妃心裡冷笑,「皇后娘娘這是什麼話?陛下出事了,臣妾再如何擔心自個兒的兒子也得來看看!怎的娘娘還在殿外?不是該守在陛下身邊嗎?」
這話一出,安皇后的臉色更難看,殺人的眼神都快成實質了,「本宮在何處需要淑妃你來管嗎?」
「臣妾自然管不著。」淑妃恭敬地說道,「只是陛下平日裡這般寵愛娘娘,如今陛下病了,娘娘卻不近身……」
「你閉嘴!」安皇后大怒。
淑妃這下是確定了,不是安皇后不進去,而是進不去!哈!她安氏也有這一日!陛下吐了口血便清醒了?還是……心裡冒出了一個念頭,也顧不上安皇后殺人的眼神,轉向旁邊憂心忡忡拄著拐杖顫顫巍巍都快要站不穩的老王爺,「老王爺,陛下到底如何了?怎麼的就突然吐血了?可是……」斟酌了一下,才輕輕問道:「因為四殿下一事?」
康老王爺已經九十高齡了,是宗室中年級最高輩分也最高,早已經不在外頭走動了,連重大年節都是皇帝親自派人慰問而不需進宮的人物,可這一年卻屢屢被請出來坐鎮,「哎……」
淑妃一聽便知道自己猜的沒錯了。
皇帝竟然是為了四皇子死了這事吐血?
大皇子死訊傳來的時候,皇帝可是無動於衷跟那不是自己生的一樣!
四皇子殷承祉?
淑妃記憶中的印象已經模糊的幾乎記不清楚了,那小孩兒被送去錦東的時候多大?四歲?還是五歲?一轉眼便十年了吧?皇帝連在自己跟前長大的都不在乎,會在乎一個被丟出皇宮十年幾乎名存實亡的兒子?
當初皇帝的確很寵愛這個兒子,可安氏來了之後不也是棄之如敝履嗎?最後還把人丟出宮送去錦東那犄角格拉,十年來不聞不問的。
哦,除了兩年前下的那道讓四皇子坐鎮錦東的聖旨。
可當時所有人都很清楚只不過是朝臣們博弈的結果,安氏一派想要扶持寧州的那個沈家,而敵對安氏的自然不會讓他們如願,當時信國公府也暗中推波助瀾了,最後,不知道誰提醒了大家,錦東還有一個四皇子在!
對!
就是在崔皇后死了之後,大家才想起錦東還有個四皇子!
之後錦東的一切,四皇子上來要這要那的奏摺,皇帝一概沒有理會,好似又忘了這個兒子,任由他在閭州那死人堆里自生自滅。
難道是因為四皇子死了,錦東會亂,所以皇帝才會如此?
可西北被狼王大軍占據數個城池、南邊動亂現在還沒平息,皇帝都像沒事一樣,還能迷上了崑曲,如今再多一個錦東,便撐不住了?
淑妃怎麼想都想不通,最後乾脆也不想了,總之皇帝為了什麼都好,如今將安皇后攔在寢宮外面,那便是好事!
最好就是吐了口血腦子清醒了,認清楚那妖婦的真面目!
「老王爺,陛下現在如何了?」
康老王爺顫顫巍巍搖頭唉聲嘆氣,就是沒給一個準話,當然,不會有人責怪他,也不敢責怪。
淑妃滿臉憂心,當即命人搬來了椅子讓老王爺坐下,順帶陰陽怪氣地責怪安皇后不敬長輩。
安皇后面色更加陰沉了。
淑妃只當沒瞧見,恭恭敬敬地扶著老王爺坐下後便悄悄地問了老王爺旁邊的年輕人——康王府的世子,皇帝如今的狀況。
康王世子態度很好,低聲地將情況說了一遍。
皇帝到底如何,目前誰也不清楚,因為他們趕到的時候,太醫已經在裡面,而皇帝的貼身太監總管傳了皇帝的話,誰也不讓進去。
連安皇后也不給進去。
太醫至今也還沒出來。
果真是皇帝不給安皇后進去的!
不過這時淑妃也顧不上嘲笑安皇后了,皇帝到底怎麼了?若真的有個好歹,安皇后這個中宮可就要當太后了!
如今皇帝的皇子當中,也就只有她手裡的六皇子安然無恙了!
那些不滿安氏的朝臣大多數都是耿直之輩,若皇帝真的有個好歹,讓康健的六皇子登基那是可以確定的事情!
這些人除非皇帝的兒子死絕了,否則絕不會瞧上自己的兒子!
淑妃暗恨自己沒早些下手,若是皇帝出事之前下手的話,如今便是她兒子的大好機會了!
可如今——
別說安皇后那邊會更加嚴防死守,就說六皇子這時候出事,安氏沒了指望,恐怕會狗急跳牆!
再說了,這時候六皇子沒了,她兒子就是唯一的得益者!安氏一派瘋起來未必不會玉石俱焚!
總之,錯失良機!
淑妃現在便希望皇帝能熬過這一關!
「娘娘放心,陛下洪福齊天,必定能安然無恙。」康王世子見她憂心忡忡,低聲安撫道,「先前陛下的龍體一直康健,太醫每日診脈也並無問題,這一次許是悲傷過度方才會如此的……」
淑妃心不在焉地聽著,認真地回應著,心裡還是不信皇帝會為了區區一個四皇子把自己弄成這樣子!
當然,他對安皇后的態度更是讓人起疑。
真的腦子清醒了?
還是只是一時間忘了把安皇后排除在所有人都不許進去之外?
總之,先等吧。
等太醫出來或者皇帝見人,事情便清楚了。
只是,她卻沒等到。
皇帝的貼身太監總管出來傳皇帝的旨意,請老王爺回去,其他人也散了,皇帝無事,很好,只是需要靜養。
安皇后聞言要闖宮。
太監總管拼死攔著,又跪又求又哭又喊得,簡直把全宮裡的太監那點僅剩的面子全都給丟了,一點體面都不顧。
老王爺發火了,大罵了安皇后一頓。
安氏一派的對立派也開口訓斥。
安國公見形勢不對也悄悄拉了安皇后的衣擺。
安皇后那張臉氣的五顏六色,怒氣沖沖地拂袖離開了,走之前還不忘威脅若是皇帝出事,便讓所有人陪葬的話。
淑妃相信安皇后之所以離開不是因為眾人的阻攔,而是另有籌謀!因為她走了之後,安國公也跑了。
估計是在想著等皇帝一命嗚呼了,如何扶六皇子上位!
所以,淑妃一回到宮裡,當即便命人盯緊皇后殿,同時傳訊信國公府,一旦安國公府有任何異動,便立即向老王爺稟報。
如今,能制住安氏的,恐怕就只有宗室了!
幸好,南邊的亂子沒有平息,聶榮和安國公那個得過馬上風的小崽子都被困在那裡,也便是說,安國公府手裡也沒有兵權!
兵權!
兵權!
現在誰若是能手握兵權,尤其是京城周邊的駐軍以及負責皇城戍衛的……
「該死!」淑妃怒砸了才端上的茶盞,京城周邊的駐軍兵符一直是握在皇帝手裡,可到底安氏有沒有得到並不清楚,而皇城戍衛的皇城軍以及御林軍的統領都是安氏一派的,更不要說京畿府了!京畿府手裡也有一支負責皇城治安的府兵!
所以,安氏一派手裡並不是沒有兵權!
「母親。」便在此時,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二皇子殷長佑腳步虛浮地走了進來,把盛怒中的淑妃給嚇了一跳。
「你怎麼下床了走動了?」她急急忙忙地上前,臉都急白了,一邊將兒子扶著過來坐下一邊怒斥身後的奴才。
殷長佑笑著安撫:「母妃,我已經好多了,無需擔心。」
「如何能不擔心?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淑妃話沒說完便哽咽住了,旋即有轉為了憎恨的語氣,「我饒不了安氏那個妖婦!」
「母妃……」殷長佑話說了一半便又劇烈咳嗽起來。
淑妃驚的臉色更白了,連忙喊人去叫太醫。
殷長佑急忙攔住了,「母妃……父皇……父皇那邊……正需要……太醫,莫要……」
「我管他……」
「母親!」殷長佑聲音加重了許多,「這時候……莫要……莫要再惹事……」
淑妃又急又心疼,眼淚都在眼眶中打轉了,「佑兒,母妃……母妃恨不得現在就殺了那個妖婦!」
「母妃……」殷長佑喘著氣,「多行不義……必自斃……安氏……安氏時日不多了……母妃切勿在……在這時候……冒出來……」話還沒完全說完便又咳了起來了。
淑妃連忙幫他順氣。
好一會兒,殷長佑才緩過來,喝完了潤喉的湯藥之後,說話也能順了許多,「兒臣聽聞父皇不見安皇后了?」
「嗯。」淑妃點頭,「指不定是把淤血吐出來腦子清醒一些了。」
這話說的頗有怨念。
殷長佑嘆了口氣,「母妃,這些話莫要在外人面前說。」
淑妃自然不會,但心裡更是不屑,對那位不知死活的枕邊人的不屑,當然,這些她自己知道,偶爾也讓兒子知道就成了,他們母子到底還是要儀仗他的!「你安心養病就是,這些事母妃都曉得,你放心,母妃不會傻乎乎的給人當槍使的。」
「母妃。」殷長佑又道:「你離開皇宮吧。」
淑妃一愣,「什麼?!」
「父皇若是……情況不好。」殷長佑說道,「宮中必定大亂……」
「正因為如此,母妃才不能走!」淑妃打斷了他的話,「若是你父皇真的有個萬一,安氏豈會放過我們母子?佑兒……」
「正因為如此,母妃方才要離開。」殷長佑打斷了她的話,「如今宮裡都被安皇后掌控住,若現在不出去,萬一……」
「你說的對!」淑妃忽然道,「你不能留在宮裡!明日母親便會去求老王爺,讓你出宮去!」
「母妃……」
「你說的沒錯,一旦皇帝出事,安氏那妖婦便能隻手遮天!」淑妃沒讓他說話,「你若是留在宮裡,她必定會趕盡殺絕!你出宮去,宗親還有那些反對妖婦的大臣都會護著你!甚至會把你當做挽救這殷家江山的最後希望!佑兒,你聽母妃的話,明日便出宮!」
「那母妃與我……」
淑妃握住了他得手,「母妃還得留在這宮裡和那妖婦繼續斗呢!」
「不行!」
「如何不行?母妃和那妖婦鬥了一輩子,自然也就能斗下去!」淑妃知道兒子擔心什麼,「你放心,她不敢動我!」
「連崔皇后那等城府的人都鬥不過,母妃如何能……」
「那是因為崔氏愚蠢!」淑妃冷笑,「她至死都還把希望寄托在皇帝的身上!」
殷長佑一愣,「母……母妃……」
「佑兒,崔氏之所以落得那個下場,崔家的敗落不過是面子上的原因罷了,真正的原因還是她把皇帝看的太重了!」淑妃繼續道,冷心冷情,「當年安氏那等情況,她身為皇后明明可以以安家家風不正,安氏流落在外有辱門楣為名反對她進宮,可礙著皇帝的面子沒有,後來殷承祉那事,更是瞻前顧後怕這怕那的,結果最後居然將兒子給丟出宮去,硬生生地沒了個本來最得寵的兒子!殷承祉當年突然落水,後又得了結巴的毛病,她一個後宮之主難道就查不到端倪?誰最容不下她兒子受寵?還有三皇子那事——」說到這裡,話鋒轉為了憎恨,卻沒有再繼續,而是一句話結束,「所有種種,皆因崔氏把皇帝太當回事!」
「宮中危險重重,兒臣豈能……」
「你若離宮,母妃才能更安全。」淑妃說道,「若我們母子都在宮裡,才是真正的危險!」
「可是……」
淑妃沒讓他繼續說,好言安撫親自將兒子送回了寢宮,盯著他喝完了藥睡下了,便開始著手安排,邊安排便邊後怕,若不是佑兒提醒,她就真的魔怔地覺得離宮便是對安氏的屈服了!屆時,皇帝一旦有事,安氏隻手遮天第一個要滅的就是他們母子!
這一夜,宮裡宮外誰都沒有睡好。
皇后宮裡里外外又換了一遍擺設,宮人們走路都不敢大聲,生怕惹了主子性命不保,至於那砸的碎末一樣的擺設家具,便見多不怪了。
安皇后力大無窮這事是皇后宮的秘密。
臨近天亮,是人最容易熬夜最難熬的時段,皇后宮中守夜的宮人也忍不住打起了盹兒,不過當有動靜的時候,也還是驚醒了,但還沒看清楚什麼人,下一刻便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一刻鐘後,有人披著斗篷離開了皇后宮,逕自往皇帝的寢宮而去,一路上,所遇之人無論是夜裡巡邏的侍衛還是守夜偷懶的宮人,無一例外都一一暈過過去。
直至到了皇帝的寢宮前。
「皇后娘娘?」守在外面的太監驚愕地看著來人。
安皇后沒說話,逕自地盯著他。
「皇后……」太監對上了那雙眼睛,整個人都不對勁了,隨後,搖搖晃晃起來。
「皇后……」
待門外看守的人都一一倒下,安皇后也有些站不穩了,扶著門框緩和好一陣子才能邁開腳步。
這便是她在基地被人瞧不起的原因嗎?
於尋常人而言,她擁有超凡能力,足以讓她高高在上,可到了女媧基地,到了那個女人的手底下,在那些被稱為奇葩花花的人襯托下,她就是一個上不了台面的殘次品!
即便在這裡——
安皇后狠狠地咬了咬牙,站直了身子大步走了進去!
這是她一手打下來的天下,決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哪怕是馮殃也不行!
不行!
這一次,裡面的人還沒看清楚來人便已經倒下了。
安皇后臉色蒼白,幾乎站不穩。
地上躺了一地的人,而龍榻上的皇帝還在安睡著,安皇后過了好半晌才慢慢地邁步往前,皇帝似乎對周邊所發生的一切沒有任何察覺。
安皇后皺起了眉,她的能力雖然及不上那些所謂的奇葩,可絕不可能是一個尋常人能夠抵抗的住的!
皇帝又如何?不也只是尋常人一個?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了?
四皇子死了這事對他竟然刺激如此大?還是……
「馮殃!」
安皇后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因為她護著的崽子死了,便要拿她陪葬嗎?!可明明是她自己沒本事護不住!怨的了誰?!
「嗯……」原本安睡的皇帝發出了一聲低吟。
安皇后收斂思緒,尚且蒼白的面龐慢慢地綻放出了一抹微笑,在不甚明亮的燭火下顯得詭譎妖嬈,「陛下醒了?」
皇帝眼皮顫了顫,好半晌之後方才慢慢地睜開。
安皇后的眼瞳再一次覆上了妖艷的紅……
次日,淑妃便聽聞了皇后進了皇帝的寢宮,據說是後半夜急急忙忙讓人請了去的,而昨日阻攔皇后進殿的人,包括皇帝的近身太監總管,一大早全都被發落了。
「果然是妖婦!」
「娘娘……」
「閉嘴!本宮現在不想聽到那個妖婦的任何事情!」淑妃氣急了,連最親近的嬤嬤都罵了,喝了好幾本茶水方才平緩下來,「皇帝沒事到底是對我們有利!來人,起駕,我們也去瞧瞧皇后娘娘的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