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三個月
寒風灌入馬車內,吹起了衣裙,殷承祉連忙放下帘子,轉身朝著眾人道:「慢點走。」便快速鑽進了馬車內。
阿三朝著其他人拱了拱手,便回到了馬車上,揚起了馬鞭。
其他人則將馬車圍在中間,護送著往前方而去。
十五也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不過一顆腦袋卻不怎麼安分,總是往後便張望。
「做什麼?」阿三壓低了聲音,「還覺得不可思議?」
十五愣了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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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三看了他的傻樣一眼,繼續說道:「其實仔細想想這才合理,馮姑娘這樣的人物收下的弟子自然不可能是尋常人,再說了,若不是四皇子的師父,哪裡能有這麼大的權力從軍中挑人?」
十五明白他話說的是什麼了,「也還好……」這語氣那神色一看便是敷衍。
阿三挑眉,「怎麼?」
「沒什麼沒什麼。」十五沒繼續下去,能繼續什麼?他總不能說覺得四皇子和馮姑娘這般覺得有點奇怪吧,哪裡奇怪他也說不出來,可能覺得兩人年紀相差不大卻成了師徒……「馮姑娘這麼著急趕回來怕是還有其他要事。」
一句話便轉移了阿三的注意力,「錦東百廢待興,自然會有大事。」只是希望是好事!
京城一行除了為消息網建造鋪路之外,便是找那男人,比起前一個,後一個似乎才是馮姑娘的主要目的,甚至為此不惜暴露行蹤引來京城衙門的人。
關於那個男人,他們沒有再問一個字,馮姑娘亦是三緘其口,但越是如此,便越證明那男人的重要性。
當然,馮姑娘如此長途跋涉去京城,也絕不可能只是為了找一個男人然後把人弄死。
那個男人的身份必定不簡單,而且關係到了錦東的局勢。
……
殷承祉並不清楚外面兩人的心思,腦子裡也沒想任何事情,便這般蹲坐在了馮殃腳下,抬頭看著她,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想,焦灼的仿佛要造反了的思緒安安靜靜了,再也沒有任何想要毀了所有的衝動和恐慌。
「有受委屈了?」馮殃沒有睜開眼睛,低聲說道。
殷承祉愣了一下,不過並沒有說什麼,慢慢的將頭偎依了過去,像是孩子尋求長輩呵護般,撒著小嬌滿是依賴。
馮殃睜開了眼睛,看著靠著他的少年,不過一兩個月沒見人似乎又長高了,「誰又欺負你了?」
殷承祉還是沒說話,頭磨蹭著,像是每一個受了委屈但又不願意說的孩子般,別彆扭扭地討要著更大的呵護。
馮殃失笑,「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跟小孩兒似的。」
「圓球一直叫我娃娃。」殷承祉沒抬頭,但嘟囔了出聲。
馮殃想起了那個跌跌撞撞地追著她的小娃娃,那么小,那麼脆弱,可卻又比什麼都頑強,一轉眼便長成了這樣子了,「阿承。」
「嗯。」殷承祉應了一聲,伸手抱住了她的腿,一副我就是孩子我就是要耍賴的模樣。
馮殃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後邊的話不知為何有些說不出口了,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從未真切地感受過自己的一個舉動給另一個人的人生帶來近乎顛覆的改變,當初若她沒有炸了基地,那個安皇后便不會出現,殷承祉還是那個備受寵愛的四皇子,在父母的呵護中長大,不必經受風雨,無需遭受厄難,更不會因為父母遺棄、親人謀害而傷心,當然,也不會遇見自己,卷進了不屬於他的軌跡中。
殷承祉似乎覺察到了什麼,抬起頭看過去,「師父?」眼瞳中有些不安,也不確定。
他似乎感覺到了師父難過的情緒。
難過?
師父為何要難過?
師父從未難過過!
而也在這時他才發現了不對,從他接到消息他們從京城回來到今日不過區區十日,這只能說他們日夜兼程趕路,還有方才阿三說的那些話。
旅途勞累睡著了?
師父也覺得累?
師父……
「師父,你是不是身子不適?還是……」
「無事。」馮殃收回了手,「不過是趕路趕的有些急罷了。」
「真的沒事?」殷承祉還是擔憂。
馮殃笑道:「為師能有什麼事?」
「主人當然不會有事了!主人天下第一宇宙無敵呢!」圓球終於找到機會蹦躂出來了,都不知道臭娃娃怎麼搞的,一上來就跟全世界的人都欺負他似得,弄得它都不敢說話了,「主人,娃娃他瞧不起你。」
殷承祉瞪了圓球一眼,再一次問道:「師父真的沒事?」
「沒事。」馮殃說道。
殷承祉又仔細地瞧了瞧,確定真的除了有些疲倦之外並沒有其他的外傷或者不適神色,這才安心,隨即便又愧疚不已,換了跪姿,「都是徒兒不孝,讓師父受累了!」
「你做的很好。」馮殃難得誇讚,「短短几個月能有這般成效已經很不錯了。」
「是師父安排的好!」殷承祉可不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功勞,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當然,若是沒有師父那便是什麼都有了也到不了如今的局面,「師父,你先休息,徒兒在這裡守著。」
「你跟我說一下如今的情況。」馮殃卻道。
殷承祉搖頭,「回去之後再說,師父您先休息。」說完,又瞪了一下圓球。
圓球給氣的,不過還是幫了他一把,「是啊,主人,娃娃很勤快把所有事情都處理的很好,完全不用我們擔心,你就安安心心睡一覺,等回到了寧州府再好好檢查!」
馮殃看了看這一人一球,說道:「看來我不在這段日子你們是感情迅速升溫了?」
圓球有些懵。
殷承祉鄭重點頭,「師父放心,我和小球相處的很好,小球很照顧我!」
圓球:「……」
「呵呵。」馮殃笑了出聲。
圓球有些抓狂,主人主人你出去學壞了嗎?怎麼笑的這麼壞?啊啊啊啊啊啊!
在四皇子殿下的強烈堅持下,馮殃也沒有再問什麼。
一路上兩人一球也不再說話了。
殷承祉還怕圓球鬧騰吵到了他師父,把球抓在手心不給他鬧,然後盤腿坐在師父腳步,也閉目養神,只是這一養結果給養睡著了。
馮殃睜開眼看了下去,「他還是不能安睡?」
圓球小心翼翼地從掌心逃了出來,飛到了主人的懷裡蹭著,「主人主人,小球好想你啊……」
「好好說話。」馮殃說道。
圓球自然知道自己已經失寵了而且失寵好久,也不敢鬧騰,「也還好,到點我就讓他休息,不過自從那些信件被找到之後,他老是做噩夢半夜驚醒,後來我乾脆做了一些干預,讓他睡的沉一些,也就沒這些情況了。」
「信件?」馮殃皺眉。
圓球哦哦兩聲,才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娃娃很難過,可能還是把皇帝當父親的吧。」
馮殃沉默。
圓球靜默半晌,「主人,小球好像監測到了主人情緒有異常的波動。」
「你監測我?」馮殃反問。
圓球立即道:「不是的主人,是系統設置的原因,小球怎麼會監測主人?小球只是……」
「聒噪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圓球立即降低了聲音,「要不主人你重新設置小球的系統?」
「我沒這個功夫。」
圓球立馬又開心了,「小球就知道主人還是喜歡聽小球聒噪的,主人,你都不知道,臭娃娃……」說好的不告狀轉頭就忘了,囉里囉嗦地將她不在,殷承祉所有毛病都說了,好的也能被它挑出毛病來,挑到了最後估計自個兒都不好意思了,「其實,臭娃娃還是挺厲害的了,這才多大就做成了這麼多的大事,尤其是坑那姓劉的土匪,簡直就是……」這才沒兩句稱讚的,便又說起壞話來了。
馮殃沒答話,閉上眼睛安靜地聽著。
圓球說啊說,反正主人不讓它停它就一直說,又不會口水干,而且,它隱約發現主人似乎也喜歡聽,便一直說著,說到了殷承祉睡了一個囫圇覺醒來了,傻乎乎的模樣又被它給說了一頓。
殷承祉覺得臉都要掛不住了,不過見馮殃也閉著眼睛,立馬把圓球給抓起來,「不許吵師父!」
圓球哼哼,不吵就不吵,它也不告訴他主人很喜歡聽他的那些糗事!
進入了錦東境內,自然便更加安全了。
哪怕沈雷亞還沒抓到,但單憑他一個人也不可能掀起多大的風浪,至於各地散落的兵士,即便不歸順也成不了大氣候,總的來說,錦東三州已經完全在四皇子的掌控中。
但這並不是就意味著四皇子便可以高枕無憂了。
三州之中,唯一可以放心的只有閭州。
幽州劉群山並非真正的歸順,寧州那些將領肚子裡到底都裝了什麼也不能肯定。
要真正地把三州兵力變為手中最強大的利器,還需要時間。
只是,馮殃沒給殷承祉多長時間。
「三個月?」
一行人到了寧州府,稍作休整之後殷承祉便詳盡說了目前的情況,原本他是想讓師父再修養幾日的,只是師父沒準,他也便只好遵命。
只是,說完了情況,師父便給了一個艱巨到幾乎無法實現的任務。
三個月內讓錦東軍徹底地為他所用。
「做不到?」馮殃沉眸反問。
殷承祉咬牙,「不!師父放心,徒兒必定會在三個月內讓錦東殷軍徹底效忠!」
「無需做到這個地步。」馮殃搖頭,「你要記住,你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更不要說誓死效忠了,你只需要讓他們聽令,令行禁止便可!」
殷承祉似乎有些困惑。
「軍中自有軍中的法度,行軍打仗更是有章法可尋。」馮殃繼續道,「獎罰分明,令行禁止,你需要的不是每一個人的誓死效忠,而是每一個人都清楚為你效命是他們最好的選擇,而且也能得到最好的回報!忠誠是需要時間來養的,沒有時間,就用利益誘之,而有時候,利益比忠誠更加的牢固。」
殷承祉點頭,「徒兒明白!」頓了頓,又追問道:「師父,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否則為何如此著急。
「到時候你便知道了。」馮殃沒答他的問題。
殷承祉也沒有再追問。
三軍整合進展的說順利也不是很順利,說不順利也沒太大的麻煩,說到底也便是利益二字,哪怕寧州軍是敗軍之將,可真正要讓他們放下手中的權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讓他們繼續掌權,那無疑是一大隱患。
收編寧州軍,混編幽州和閭州軍,將整個盤子打散了重新聚合,哪怕有人有異心也能及時補救,這對於各地駐軍作戰能力也能有所提升。
將士要動起來方才能有所進益。
殷承祉忙於軍務,寧州政務自然就得丟開了,塞給了幽州州府錢進。
這對於錢進來說自然是大好事,可真正幹起來卻是要命,寧州雖然比幽州小許多,但一州的政務也不少,尤其是如今人心不穩,更需要各種安撫政策,錢進幹了不到一個月就撂挑子了,不過也不完全是不負責任地撂,從寧州郡守中挑了三個人出來給四皇子,讓他從中選出來幹活。
這幹活是真的幹活,畢竟朝廷現在估計不會批寧州州府換人的要求,而且還擔了不少風險,萬一要是四皇子倒台了,這位仁兄辛辛苦苦一場最後還得被牽連丟小命。
不過富貴險中求,也還是有人願意賭這一把。
殷承祉抽空見了三人,最終定下了一個,寧州高郡郡守方長安代理寧州州府之職,然後拉開了為其一個月的軍事演習。
「娃娃每天都忙到瘋了,一躺下就能睡著,吃的不是很用心,但是十五那小傢伙一直盯著,也不會有問題……」圓球每個三天跑回來匯報一次。
馮殃回了幽州,還是住在了當年住的那個宅子裡,天寒地凍下養起了花,當然,至今為止沒養活過,還是鍥而不捨地繼續養,看起來似乎不問世事。
圓球覺得自家主人一定是在憋大招,所以跑的更加勤快而且毫無怨言,它就喜歡主人搞大事,「……演習開始有些刺頭搞怪,都被一一收拾了,娃娃親手收拾的,主人,你看到了那場景一定很驕傲,我們的娃娃現在一個人就能打一片了!身手厲害的簡直就不像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娃娃,就是有時候有些卑鄙無恥,陰謀詭計的耍的人團團轉,不過越來越厲害是真的……對了,娃娃最近開始變聲了,跟鴨子叫一樣,難聽死了……」
馮殃一剪刀把手底下奄奄一息苦苦求存被折騰的叫不出名字的花株給剪了,徹底絕了活下去的希望,「知道了。」
圓球說了一大堆,就得到了這麼三個字,有點兒為娃娃抱不平,「主人,你就不稱讚幾句?娃娃雖然長大了可也還是需要鼓勵的,他啊……」
「三日前平地對戰,差點失控造成傷亡。」馮殃睨了它一眼,「小球兒,護崽子倒是學的不錯。」
圓球:「……」
不是,我沒有,主人你別冤枉我!
「主人,那是因為……」
「不管因為什麼,他身為統帥出了狀況就得負責。」馮殃擱下了剪子,「告訴他,時間雖緊迫,可也不能胡來,否則便適得其反!」
圓球只得應道:「是,主人。」
「也的確很不錯。」馮殃到底還是稱讚了幾句,「能用演習來消磨混編後的矛盾,培養默契,腦子的確長進不少。」
「那是!」圓球驕傲地道,隨即又道:「都是主人教的好!要不是主人教出來的娃娃,哪裡知道什麼演習不演習的!」
「少聒噪多幹活。」馮殃將擦手的熱毛巾丟了過去,蓋住了要繼續聒噪不停的圓球。
圓球蒙著布也還是能說,跟八百年沒聒噪過一樣,「娃娃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兒矯情,到現在還叨念著不能和主人過年呢,他啊,主人都還沒回來就說一定要和主人好好過一個年,沒想到最後別說好好過了,連過都沒得過,不過這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想著過年也是真的不懂事,跟小娃娃想討紅包一樣,真是的……」話停下來,半空懸的狀態也迅速落在了地上,然後,裝死。
須臾,阿三走了進來,「見過馮姑娘。」
「人到了?」馮殃問道。
「是。」
「讓人稍等片刻。」馮殃繼續說道。
阿三領命出去,對於在門口聽到有聲音這事並沒有表示出任何的好奇心,在馮姑娘身邊待的時間越長便越明白不好奇便是最大的生存之道。
十五那小子估計就是太好奇了才被弄走的,雖然跟在四殿下身邊當個貼身大夫將來前程也必定不錯。
可比起在四皇子身邊當差,他覺得在馮姑娘身邊挑戰性會更強些。
「主人,你要見誰?」圓球從散著熱氣的毛巾中鑽了出來,飛上半空好奇問道。
「想知道?」馮殃反問。
圓球立即道:「不,主人,小球不想知道,小球的匯報完畢了,這就回去守著娃娃,主人放心,有小球在,娃娃一定會快高長大,長成……啊——」
雖然是被丟出去了,可好懷念啊,主人已經很久很久沒這麼對過它了。
馮殃起身往待客的花廳走去,半刻鐘後便見到在裡面等候著的人。
崔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