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你想要我救你父親?


  你是不願與你皇兄相爭吧?

  皇帝的語氣是肯定的。

  殷承祉垂眸沉默數息,方才抬眸說道:「父皇,嫡長子承繼家業,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皇帝凝視著他。

  「父皇,無論才學還是……」

  「當年將你推下太液池的便是他對嗎?」皇帝截斷了他的話。

  殷承祉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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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是不爭,便能如願地做成你想做的事嗎?」皇帝繼續道,「孩子,你不爭,你的皇兄便會認為你無威脅了嗎?」

  殷承祉臉色一白,「父皇……」他很想說不會,只是……不管是當年在太液池中的絕望,還是數月前在西北的垂死掙扎……「父皇,兒臣不願兄弟相殘!」

  「孩子……」

  「父皇,哪怕將來還是躲不過,但只要有機會,兒臣也要努力一試!」殷承祉握緊了拳頭,「況且,當年皇兄也是在安氏進宮之後才改變態度,他原先也很疼我的,父皇,您被安氏所害,皇兄也可能是!父皇,兒臣願意相信皇兄!兒臣願意!」

  是啊,在西北,哪怕一心害他,可到了最後,他還是能察覺到他的猶豫的。

  他願意賭。

  他願意!

  「父皇,這也是皇兄應得的!」

  皇帝眼底浮現了悲傷,「孩子,父皇希望你……」

  「父皇應該也相信皇兄!」殷承祉堅定道,「沒有人願意兄弟相殘的,我與皇兄是世上最親的人,父皇,我們應該信……」話沒能說完,因為皇帝臉色突然驟變,變得毫無人色,變得……「來人!來人——」

  外邊候著的太醫急急忙忙進來,一看皇帝的模樣,便知道不好了。

  殷承祉不得不推到了旁邊。

  一眾太醫圍在龍床前,又是用針又是用藥,將那已經暈厥了過去失去了意思的人不當人似得折騰。

  殷承祉轉身往外走。

  「殿下?」

  在宗親、眾臣驚愕的目光中沖了出去。

  他的拒絕,會不會讓他走的不安心?

  他知道他是為了他好的。

  他知道!

  皇帝在用他的方法來彌補這些年的愧疚,而他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哪怕讓他走的更安心一些,哪怕只是哄哄他,也都沒有做到!

  他甚至會讓他走的不得安寧!

  不!

  不!

  「師父!」殷承祉痛苦混沌的腦海中閃現出了一件事,「師父……師父——」他頓住了腳步,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不是沒有辦法!

  不是的!

  可以兩全的!

  只要父皇不出事,他便可以親眼看到皇兄不會加害他,甚至可以親自為這十幾年的糊塗做出彌補!

  只要……只要……

  「師父!」

  殷承祉衝出了皇宮,沒有讓任何人跟著,混亂的街道已經平息了不少了,但還是一片狼藉,百姓依然不敢出門,大街上的兵士來回巡邏搜查……

  殷承祉直接出了京城。

  「臭娃娃你又發什麼瘋?」圓球忍無可忍只好又開罵了,好好的又怎麼了?皇帝要死這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先前都好好的,怎麼現在就這樣了?

  殷承祉突然拉緊了韁繩,「小球,我找師父!我要馬上見到師父!」

  圓球懵了。

  殷承祉又繼續狂奔起來。

  圓球給氣的,真長不大嗎?老爹要死了難過傷心找它主人哭了?「你有完沒完!」圓球飛到了他跟前,「你給我停下來!」

  「沒時間了!」

  「你去哪裡找?」

  「回幽州!」

  「你瘋了!」圓球恨鐵不成鋼,都多大了還一副離不開人的模樣,不丟人嗎?「你回去也找不到主人!」

  殷承祉猛然停下,停的太猛了差一點就連馬帶人摔出去了,「師父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師父……」

  「你以為主人真的就放心讓你一個人出來?你良心被狗吃了是不是?主人對你多偏心你心裡沒點數?臭娃娃你……」

  殷承祉猛然伸手抓住了它,狂喜地叫道:「師父在京城?師父她在京城是不是?是不是?!」

  圓球掙脫了他,然後狠狠地砸了過去。

  殷承祉身子一歪,摔地上了,然後又猛然跳起。

  圓球立即飛高。

  殷承祉沒能抓到球,但還是狂熱地盯著,「小球,你沒騙我是不是?師父真的來了京城?她……」

  「你長大了!」圓球忍無可忍了,「不能一難過就找主人哭!男兒流血不流淚你知不知道?主人就算再偏心你也不能……」

  「我有事找師父!」殷承祉總算是清醒一些了,「小球,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師父!」

  圓球一愣。

  「你帶我去找師父!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師父!」殷承祉一邊說一邊爬上了馬,「小球,快帶我去找師父!」

  圓球雖然還是有些懵,不過見他那樣子也不像是說謊,「主人說了,只要你沒有……」

  「我一定要見到師父!」殷承祉沒讓它說下去,急切地吼道。

  圓球氣的連罵都不想罵了,見就見,誰怕誰?他非得要跑去主人那裡丟人它難道還能不讓他去嗎?「行了,別嚷嚷了!不怕死的話就跟著來!」

  殷承祉自然不怕死,再說了見師父能有什麼危險?就算有危險他也要去。

  圓球領著人繼續往城郊跑,不緩不急的。

  殷承祉好幾次想催促最後都忍住了,直至它繞了好幾圈又似乎回到了遠處才忍不住,「小球,你真的知道師父在哪裡?」

  「閉嘴吧你!」圓球惱火道,「見過聒噪的就沒見過你這般聒噪的!」

  「小球……」

  「我當然不知道主人在哪裡了!」圓球氣呼呼地說道。

  殷承祉臉都黑了,「那你……」

  「你若是真想見到主人就閉嘴!」圓球沒聽完他的嚷嚷,吼了出聲,不過最終還是見不得他那要死不活的樣子,說道:「已經鎖定了主人的位置了,保證讓你見到主人,成了吧?!」

  殷承祉不安的心這才稍稍安定了下來,「小球,我沒有時間了……」

  「那就少說話!」圓球惱火道,主人怎麼就非得養這麼一個愛折騰的臭娃娃?那麼多的娃娃隨便養哪一個不好了?還有主人竟然對這臭娃娃心有愧疚!主人那是何等人物,怎麼能愧疚?!「趕緊的,沒吃飯嗎?」

  殷承祉一點跟它吵的心思都沒有,揚起馬鞭緊緊地跟上去。

  圓球也沒有騙人,這回是真的將人帶到了馮殃面前了。

  這是一處京郊外的宅子,也是當初阿三等人逃離京城逗留之地。

  「四殿下?」

  殷承祉才到了宅子外圍,便驚動了裡面的人了,沒過多久,阿三便出來,雖然有些詫異,不過似乎也事先便知道他會來似得,神色很快便恢復過來了。

  「我師父在裡面?」

  「馮姑娘在。」

  殷承祉跳下了馬便沖了過去,圓球早就躲在了他懷裡了,雖然實在不想見他丟人的行為,但最終還是忍不住跟著,誰讓是自家養的娃娃?再不好也是自家養的!

  宅子並不大,哪怕不需要人帶路,他也還是順利找到人了。

  「師父——」幾乎是撲了過去。

  馮殃神色平靜,對於他的到來沒有半絲的驚訝。

  「師父!」殷承祉雙膝跪在地上,「徒兒求你……求你救救我父皇!」

  「什麼?!」馮殃都還沒說話,圓球便炸毛了,顧不得外頭到底有沒有外人在便竄了出來,吼著道:「你說什麼?!你找主人不是哭鼻子而是要主人救你那父皇?!」若是它又嘴巴的話,現在估計已經噴了殷承祉滿臉的口水了,「殷承祉,你竟然敢讓主人救別人?你這混帳東西,你還是不是人?你是想要害死主人嗎?你嫌主人日子過得舒坦,想讓主人被天下人……」

  「閉嘴。」馮殃冷冷地制止道。

  圓球習慣性地閉嘴了,可沒多久又開始嚷嚷了,「主人主人!他這是要害你啊!你絕對不能答應他!主人,絕對不能!絕對不能啊——」

  殷承祉別罵的有些懵,「師父……」

  「你還有臉喊主人師父?主人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了?當初若是主人救了你,你早被狼給吃了!先前在西北若不是主人,你死了都沒人知道!殷承祉,主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你,你竟然要害她!殷承祉,你還有沒有良心,你良心被狗吃了嗎?你……」

  「我沒有!」殷承祉大聲喝道,渾身顫抖,「我沒有——」

  「你來找主人就是害她!」圓球厲聲譴責,「皇帝活不成所有人都知道,你卻救了他,你出來一趟就救了他了,你讓所有怎麼想?你讓皇帝怎麼想?你哪裡來的仙丹神藥?!殷承祉,用你的豬腦袋想想,若是主人的秘密被人知道了,主人會如何?!」

  殷承祉臉色驟然蒼白,顫抖地看向了馮殃,想要說話只是卻似乎不知道要說什麼,便是連辯駁的話也說不出來,因為……因為小球說的都是真的,而這些……這些……

  「當初你說你如何活過來的事情絕不能告訴任何人,便是你自己都不敢提一個字,我以為你是真的為主人著想,是真的為主人考慮,為主人擔心,可沒想到你……你……」圓球覺得自己真的是失望了,若是有心的話現在已經死了,「殷承祉,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我不是!」殷承祉吼道。

  圓球吼了回去,「你就是!」

  「我沒有!沒有!」

  「你就有!你要是沒有你來這裡做什麼?你剛剛說了什麼?你讓主人怎麼救皇帝?不就是讓主人像當日在西北救你一樣救嗎?你還敢說沒有?殷承祉你不但是白眼狼,你還是個敢做不敢認的懦夫,是……」圓球的話沒能繼續下去,因為它家主人似乎受不住它的聒噪,走過來抓起了似乎氣的顫抖的球身,然後揚手一用力,它便老遠老遠地飛了出去了,「啊——」

  這是真的生氣了。

  氣死了。

  「師父……」殷承祉慌了,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抓著似得,連呼吸都覺得困難了,「我……我不是……我沒有……我……」

  馮殃神色淡淡,低頭看著慌的臉色發白的少年,「你想讓我救你父親?」

  「不……不是……」殷承祉慌忙道。

  「不是?」馮殃反問。

  「不!」殷承祉腦子混亂不已,他想讓師父救,只有這個方法可以救,他不知道能不能,可是當初他只剩下一口氣師父都能救,那也一定可以救父皇的,可是……可是……「不是……師父,徒兒不想害師父!徒兒從來都沒有想過的……師父!」他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師父,徒兒真的沒有,你相信徒兒,你要相信徒兒……」

  「我只是問你。」馮殃低頭看著他,聲音不緩不急不輕不重,「你是不是想讓我救你父親?」

  「我……」殷承祉急的眼眶都紅了,「我……」

  「你只需要答是或者不是。」馮殃繼續說道。

  殷承祉手中的衣角拽的更緊,此時此刻他的靈魂像是被看成了兩半似得。

  一半說不想,絕對不能,當初他明明很好奇,明明做夢都想知道師父是如何救了他的,可他什麼都沒問,因為他知道這個秘密便是連說也不能說,更不能讓師父再一次這樣做,他努力地學,在太白山的幾個月時時刻刻地學著如何保護自己,再也不會出現西北那樣的狀況,他那樣做便是為了讓師父遠離危險,即便不說明白他也很清楚師父的秘密一旦被人所知曉,那便是滔天大禍!不死之身,便已然逆天,再加上能讓人死而復生,若是泄露出去,怕是滔天大禍都不足以形容了!他必須保護師父,讓這個秘密永遠都只是秘密!

  可另一半卻在不斷地催促不斷地慫恿,那是他的父皇啊,他明明可以救他的,他還可以找回當初的那份父親的寵愛!只要父皇活下去,不但他不會失去父親,也不會與大皇兄反目成仇,更不會手足相殘!只要小心一點,只要他不泄露出去,誰又能知道他從哪裡弄來的救命靈藥?誰又會想到這世上有人的血可以起死回生?只要他不說不就行了嗎?不就行了嗎?再說他師父那麼厲害,還有圓球在,便是真的有什麼萬一,誰又能傷的了他們?那是他父親啊,怎麼能不救?一定要救!一定要救的!

  「啊——」

  少年像是扛不住靈魂的撕扯,蒼白的臉龐扭曲了起來,痛苦地喊了出聲。

  「我不知道……師父……我不知道……師父……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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