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家人


  「主人,小球很的。」小白眼狼還是有點良心的,「除了師父,小球最疼我了。」

  圓球高冷地盤踞在半空,才不會為了他這麼一句話就沒事了。

  「真的!」殷承祉繼續說道,「若是沒有小球,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雖然是師父派來的,可若不是關心我,也不可能這麼盡心盡力,師父,徒兒不知道機器什麼的,但小球真的很好,除了師父之外,第二好了。」

  「哼!」圓球發出了冷哼,什麼第二好?就連說它好也還是在討主人歡心,簡直是拍馬屁拍老祖宗都比不上他了!

  「小球……」殷承祉朝它看了過去,「我說的是真心話!」

  「我呸!」圓球竄了過來,看到了它家主人那張護犢子的臉又趕緊跑遠了,「真什麼心?本球我可是超級人工智慧,要你的真心做什麼?我告訴你,你可別肖想我矜貴的肉體,做夢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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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承祉:「……」

  馮殃也覺得這球是不是太久沒更新了,所以換亂的什麼亂七八糟的話都往外蹦!

  「再聒噪便出去繼續喝西北風!」

  嗚嗚嗚嗚……

  主人偏心的太沒人性了!

  「師父……」殷承祉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是不是弄巧成拙了?可小球真的很好,從小到大小球一直很好,「師父,小球真的很好!」

  「嗯。」馮殃淡淡地應了一句,低頭看著抱著自己的少年,似乎一段時間沒見,孩子又長高了些,如今怕是已經快有自己高了,這麼一個人高馬大的人這麼孩子般抱著自己,之前沒覺得,如今看下來真覺得有些……奇怪?怪異?不對勁?總之便是難看,「還不起來?都多大了?」

  殷承祉愣了一下,這才連忙起身,然後又怪不好意思似得,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看到了那滋滋冒油的烤全羊,「師父喜歡烤全羊?徒兒讓人養一群,師父喜歡什麼時候烤就什麼時候烤,如今冬天烤羊來吃對身子很好……」那位囉里囉嗦的殷承祉小徒弟似乎又回來了,一邊囉嗦一邊動手擺弄那隻已經烤的真的可以開吃了的羊,「這羊腿的肉是最鮮美的……」

  圓球飛了回來,竄進了主人的懷中討存在感。

  馮殃將它掏了出來,「你也要吃肉?」

  圓球嗦地一聲跑房頂上去了,「主人,大過年的我們可不能自相殘殺啊。」

  殷承祉割肉的手頓了一下,朝著它看過去,「小球,大過年的不要說不吉利的話。」什麼自相殘殺?胡說八道,「師父,小球什麼都好,就是愛胡說八道這一點不好,不過你放心,以後我會多教它的。」

  「臭娃娃你說什麼?!」

  殷承祉把肉割下來,遞給到了馮殃面前,「師父你先吃。」然後才看向圓球,「小球,我道歉,你下來吧。」

  「誰要你道歉了?」圓球氣急敗壞了。

  馮殃接過了盤子,也沒再制止圓球叫囂了,讓他們一人一球自個兒玩。

  殷承祉認真地說:「我以後絕不會再做任何會傷及師父的事情!你下來,我們好好過年!小球,我們好多年沒有在一起好好過年了。」

  圓球沒搭話。

  「我真的知道錯了。」燕王殿下可以一句話一滴眼淚便讓他師父無底線地原諒他,可卻很難把圓球大人哄下來,不過他深信圓球之所以生自己的氣全都是因為自己對師父的不孝,所以,更加要取得圓球的原諒了,「當時我是急暈頭了,小球,我一直以為父皇不要我,一直以為父皇厭惡我,可父皇他沒有,你知道嗎?那時候我看著父皇,看著他……」

  「滾下來!」馮殃低喝道。

  圓球立馬就要下來了。

  殷承祉卻道:「師父你不要嚇唬小球,都是徒兒不好,不是小球的錯!」

  圓球:「……」

  「一隻小破球你跟它說那麼多……」

  「小球不是小破球!」殷承祉卻道,神色認真,「師父,小球是家人!」

  圓球愣住了。

  馮殃也愣了一下。

  「嗚嗚嗚嗚……」本來要高冷的跟什麼似的的圓球突然間發出了哭聲,然後一股腦地鑽進了殷承祉的懷裡,「娃娃……娃娃……嗚嗚嗚……」跟受了天大委屈似得,「嗚嗚嗚嗚嗚嗚……」哭個不停。

  雖然沒眼淚,可這哭聲怎麼聽都是情真意切的。

  殷承祉忙安撫,「小球你別哭,師父不是罵你的,師父就是覺得我比較可憐才才會護著我的,而且我比你小嘛,你就讓讓我……」

  「你哪裡小了?你都長得牛高馬大了!」

  「可你不是總說你七老八十了嗎?」

  「你嘲笑我長不大嗎?!」

  「我羨慕你長不大。」殷承祉笑道,一直長不大就能一直在師父面前撒嬌,不像他,長大了便不能再隨意撒嬌了,就像剛才,要是以前小時候,師父哪裡會讓他起來?他就算一直膩在師父身邊都成,可不行啊,長大了啊。

  「油腔滑調!」

  「跟你學的。」

  「你——」

  殷承祉笑著繼續哄,「我道歉我道歉,我真的知道錯了,小球你就原諒我好不好?要不然以後你多罵我一些,還是多砸我腦袋?」

  「你當你腦袋是金鑽啊?多砸?你就不怕被砸傻?」

  「小球那麼疼我,怎麼捨得砸傻我?」

  「嗚嗚嗚嗚……」圓球竄了出來,飛向了自家主人,「主人主人,臭娃娃的腦子壞掉了,不,不,他是被鬼魂附身了!」

  馮殃懶得看它做戲。

  圓球又嗚嗚嗚地哭了,「娃娃娃娃……」還是娃娃好,娃娃還是好的,雖然白眼狼雖然傻乎乎的,可娃娃說它是家人,家人啊,那是多了不起的身份?連前主人阿玖都沒說過它是家人!「嗚嗚嗚……」沒想到對它最好的居然是這臭娃娃,嗚嗚嗚嗚……

  「小球……」殷承祉被它哭的有些手足無措了,「你是不是餓了?要不我給你割點肉?」

  圓球頓時就沒聲音了,也不上躥下跳了,一下子就跟死機了一樣。

  「小球?」

  「臭娃娃你找死是不是?」圓球竄了起來,砸了他腦袋,凶神惡煞,「主人想拆我就算了,你這臭娃娃也想拆我——」

  「我沒有……」

  「你讓我吃肉就是要拆了我!」

  「我不是……」殷承祉看著光可鑑人的圓球,一下子便明白過來了,「哦,你沒嘴巴不能吃。」

  圓球頓時一下子就膨脹成了大圓球,跟遇上危險的時候一個樣,唯一不同的就是沒有閃爍紅光,「臭——娃——娃——」

  「嘭!」

  一聲巨響從外頭傳來。

  殷承祉猛然警覺,顧不上氣的都長大了的圓球,一下子跑了出去,還不忘叮囑:「小球你保護師父!」

  「輪到你出場?!」圓球比他還要快。

  不過一人一球到了門口,沒見到預想中的危險,映入眼帘的是璀璨的煙火,漆黑的夜空讓綻放出來的煙火照亮了,滿堂光彩,砰砰砰的鞭炮聲在響徹夜間,夾雜著眾人的歡呼聲,還有打更人的報響。

  子時已到,辭舊迎新。

  新年來了。

  馮殃走了過去,站在少年身邊,「新年來了。」

  殷承祉只覺滿腔暖意,朝著身邊的師父咧開嘴笑道:「嗯,新年來了。」說完,後退一步,恭恭敬敬地下跪,沒有驚慌失措,有的只是虔誠和感恩,認認真真地磕了頭,「徒兒願新的一年師父萬事順心!」

  馮殃取出了一個紅色的封包,遞給了他。

  「這是……」殷承祉一怔。

  「紅包。」馮殃說道,「壓歲錢。」

  殷承祉眼眶再一次滾燙了起來,激動地伸手接了過來,「謝……謝師父……」多少年了?已經記不清楚多少年了,「師父,新春吉祥!」

  「好。」馮殃笑道。

  門外,各式各樣的煙火在夜空中繼續綻放,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周邊的歡呼聲歡笑聲久久不散。

  門內,許久許久沒有好好過年的兩人一球,終於過了一個好年了。

  而隨著皇宮中最後一下鐘聲落下,永樂元年也來了。

  永樂的年號是新帝親自定下的,寓意天下太平,永享安樂。

  皇宮夜宴結束後,永樂皇帝並未回皇帝殿休息,反而去了太廟,隨行的宮人只當皇帝是想告慰先祖,也並未多想,當然,也不敢多想。

  太廟是皇室重地,哪怕是宮妃也不能擅入,皇帝隻身入內也是尋常,尤其是在如今這般特殊的日子裡。

  新帝登基之時,太廟便整修一新了,在夜色之下更顯莊嚴肅穆。

  皇帝大步入內,身後的大門隨即閉合,在大門前方,便是供奉皇室先祖的大殿,旁邊還有宮妃以及功臣的,皇帝卻並未進入大殿,亦沒有去宮妃或者功臣的偏殿,而是進了供奉佛像的內閣。

  此處並不大,原本是用來懲戒犯錯的皇子公主宗親的,說是禮佛,其實也是一種囚禁,是比送去大牢較為體面的囚禁,不過用上的幾乎不多,自從設立以來,也就關過一兩個皇子公主,若非供有佛像,怕是早就被拆了。

  皇帝大半夜的來禮佛?

  自然不可能。

  皇帝入內,逕自走到佛像前面,沒有俯身拜佛,而是伸手往佛像後探去,半晌過後,佛龕晃動。

  皇帝後退兩步,神色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佛龕慢慢挪開,露出了一個人高的入口,入口處,傳出了燭火之光。

  這是一處密室。

  當年他被罰入此處靜思己過之時,無意中發現的。

  皇帝便是那為數不多被罰入此處的皇子之一。

  待佛龕停下,皇帝便抬腳走入,停頓會兒,抬手在旁邊的牆壁上摁了一下,身後的佛龕開始恢復原位。

  皇帝繼續往前走。

  通道並不長,沒多久便到了密室了,密室卻挺大,有一間屋子那麼大了,布置也是按照能生活來布置的,或許是哪一任的皇帝給子孫留下的一個報名之處吧,又或許,曾經囚禁過什麼人。

  皇帝不知這密室的來歷,不過如今的用途卻是用來囚禁。

  囚禁一個或許也還是可以被稱之為人的女子。

  「陛下來了啊。」刑架上綁著的人抬起了頭,披頭散髮,很是狼狽,身上也全都是血跡斑斑,被用過刑的痕跡,她抬起頭,露出來的臉,若是被外人看到的話,怕是會引的天下大亂了,因為這不是別人,正是天下人都知道了的已經引火自焚燒成了灰的安皇后!

  一個已經被世人認定已經死了的罪行昭昭的妖孽,不但沒有死,還被皇帝囚禁在太廟之中,這是何等駭人聽聞?

  皇帝瘋了嗎?

  皇帝當然沒有瘋!

  「陛下。」密室中除了皇帝和安皇后之外,還有一個人,一個男人,一個披著斗篷臉上還蒙著黑布的男人,不過在拜見了皇帝之後,他便脫下了兜帽,解開了臉上的黑布,赫然是眾人認為已經死了的聶榮聶大將軍。

  「聶將軍辛苦了。」皇帝頷首,「今日除夕,將軍便回去見見家人吧。」

  「陛下,罪臣……」

  皇帝揚揚手,說道:「聶將軍的忠心朕心中有數,當日所犯之錯亦不過受人蠱惑罷了,父皇能得天下人原諒,朕豈能怪罪於將軍?去吧,朕聽聞最近聶老夫人身子不適,怕是時日不多了。」

  聶榮臉色一變,即便再覺得不應該也還是領了這份恩典,「罪臣謝陛下!」隨後,又道:「請陛下務必小心,此妖孽雖一直未曾施展妖法,但……」

  「朕心裡有數。」皇帝打斷了他的話,「將軍無需擔心。」

  聶榮只好不再多言,「罪臣告退。」躬身退了出去,將兜帽以及黑布帶上,借著夜色的掩護往宮外而去,他不是不擔心裏面的皇帝,只是他也很清楚皇帝不會希望有人在這裡,因為裡面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聽去。

  聶家本應返回原籍的,只是半道上聶老夫人病倒,一度垂危,皇帝便下了恩典,念在聶家軍功赫赫,允許他們返京醫治,此舉,雖有人上疏彈劾,可皇帝執意如此,任誰也無法,而因聶家平日裡也算與人為善,關起門來倒也沒遭到太大的逼害,日子過得還算是平靜。

  聶榮看著眼前雖然小,但還算是能住的下去的宅子,心裡百感交集,當日回京是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會發生那樣的事情,那一日入宮本也是帶著赴死之心的,若是瞞不過安皇后便拼死將其擊殺,只是萬萬沒想到——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妖孽!

  原來淑妃所說的皇帝被人控制是真的!

  他寧願死也絕不能被她所控制!

  可是,他失敗了。

  再醒來,一切錯誤已然造成,因為他,京城駐軍與三路大軍拼死相搏,死傷慘重,京城城頭的血到現在都還沒有洗乾淨!

  而這些全都是因為他不信世上真有妖孽!

  全因他的自大和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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