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安撫
他剛剛……剛剛……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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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看錯了!
不對!
不是看錯,是他想岔了!是他想岔了!
就是想岔了!
張大將軍懊惱的想給自己一巴掌,瞎想什麼?他們是師徒!燕王是馮姑娘親手養大的,說是師徒還不如說是母子!
他在瞎想些什麼?!
「對對對!瞎想些什麼?怎麼可能呢?馮姑娘是殿下的師父,師父啊!」他抬手抹了把薄汗,自言自語地喃喃,「也是馮姑娘那相貌太過年輕了,才會……」
不對!
張華臉色驟然一變,像是想到了什麼極為驚愕甚至於是驚恐的事情。
馮姑娘……她……她……
他眼前猛然浮現出了馮殃那張過於年輕的容貌,幾乎沒有變化的……不,不是幾乎,是根本就沒有變過!十幾年了,他老了,燕王也長大了,可她卻沒有絲毫的變化!和當日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十多年過去了,她竟然容顏未改!
哪怕出身隱世大族,哪怕身懷大本事,哪怕有再多保養的法子,哪怕再天生麗質,也不可能十幾年來容顏未改!
她……
她……她是如何做到的?
她……她到底是什麼來歷?
到底……
張華狠狠地吸了口氣,制止自己繼續聯想下去,若是不制止的話,後果怕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那是燕王的師父,於燕王而言便像是頂天柱一般的存在,是容不得出任何差錯的!
再說了,不過就是十幾年罷了。
女子若是保養的好,十來年維持住年輕容貌也不是沒可能的,更何況馮姑娘身懷絕技,又是出身隱世大族,自然有更好的保養法子。
女子向來看重自己的容貌,必定會費盡心思來留住年輕相貌的!
不是沒可能,不是沒可能!
不要胡思亂想了!
……
永樂三年的大戰雖然沒能一舉殲滅了蠻族,但錦東軍不但沒讓一個蠻族越過防線,甚至還能乘勝追擊,殺到了蠻族的老巢去,還重創了蠻族,的確也算是巨大的收穫,百姓並未去追究為何要撤軍,為何不一舉殲滅蠻族,在他們的心裡,擋住蠻族已然是勝了,如今還能殺過去,那更是大勝了!
以後再也不是蠻族來殺他們,他們也能反攻也有能力反攻!
錦東軍已然有能力反攻蠻族了,以後再也不必怕蠻族來了,來了也不怕,燕王殿下讓他們有去無回!
倉促撤軍,讓燕王在軍中的威望受損,但在百姓之中,威望卻更盛了,尤其是閭州的百姓,簡直是將燕王當再生父母了。
至於軍中,雖說威望受損,但皇帝的旨意,燕王只能遵從,而那位所謂的監軍在,更是表明此次錦東軍未能一舉剿滅蠻族最大的責任並不在燕王,而是在朝廷,在皇帝。
尤其是皇帝還派了聶榮來當監軍!
聶榮是誰?
崔家軍舊部的人都知道,而不是崔家舊部的也清楚。
聶榮聶大將軍,不是已經死了嗎?
死在了三年前的安氏禍亂之中,怎麼突然又冒出來?還是拿著皇帝的旨意來阻攔錦東殲滅蠻族,後又留了下來當了錦東軍的監軍!
監軍是什麼?
監什麼軍?
前朝之所以被滅其中一個原因便是皇帝往軍中派壓根兒不懂打仗的監軍!
皇帝是不信任燕王嗎?
燕王去京城豈不是凶多吉少?
在短短的一個月中,哪怕派來的監軍不是不懂打仗的文人甚至宦官而是曾經戰功赫赫的聶大將軍,哪怕錦東軍的各大將領未曾有過變動,撤軍之後的所有後續事宜也都在井然有序,那位監軍也很安分,甚至一直待在總督府中,連軍營也沒來,看起來好像壓根兒就沒打算插手軍中事務,可皇帝不信燕王,甚至忌憚燕王,這對於錦東軍上下來說也是一個極為重大的打擊,將士們憂心忡忡,兵士們更是出現了惶恐情緒。
若是燕王回不來了,錦東會如何?錦東軍又會如何?
好在,燕王平安回來了,然後對撤軍之後的事情巨細無遺地過問,大大地安撫了兵士們的心,至於他那分明不對勁的情況,也唯有身邊親近之人才知曉,為了穩定軍心,自然嚴防死守了。
再後來,燕王的情緒也緩過來了,狀態回復到了出兵之前,而為了進一步穩定軍心,燕王又一次親自巡視了各地軍營,探望戰死將士的家眷和傷殘退伍的兵士……種種言行都在告訴錦東軍所有人,皇帝並非不信任錦東軍,更不是不信燕王這個親弟弟,而是西北那邊出現了突發狀況,朝廷無法為錦東軍後續作戰提供保障,為了不讓兵士陷入孤立無援之地,方才決定撤軍。
皇帝對錦東軍此次出兵的收穫也是大為讚賞。
爾後,皇帝嘉獎錦東軍的詔書傳來,更是證明了燕王的話。
只是時機未到,並非君臣不和。
而撤軍,也並未失敗!
這一場出兵,不但擊退了蠻族的侵襲,更大大地震懾了蠻族,同時告訴天下人,錦東軍只防守不攻擊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錦東,再也不是只會等著蠻族來,有朝一日,他們會主動去!
徹底殲滅蠻族之日不會太遠!
一時間,錦東軍的戰意甚至比發兵之前更盛了。
這些,是所有人都樂見的。
哪怕殷承祉是不得不接受現實不得不做這些粉飾太平的事情,但能有如此結果,也是欣然接受。
皇帝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一年冬季的補給足足加了一倍,送來的都是最好的東西,而對於燕王的年節賞賜,更是所有親貴之中最厚重的,燕王府的庫房都堆不下了,甚至不得不從軍中撥了一隊人過來專門守護這些東西。
而好不容易鬆了口氣有些許閒暇時光一下子就都被這些東西破壞了,別人領賞是興高采烈,燕王殿下領賞領的那是一個十足黑臉。
不滿意皇帝的賞賜?
還是真的和皇帝不和?
不。
都不是。
據說是燕王身邊的親衛傳出的消息,燕王殿下實在頭疼那些東西不知該如何處置,皇帝賞賜的,他們長在民間的燕王殿下不喜奢華,那些珍貴的賞賜實在是不知該如何處置了,擺著又不能吃,看又不能填飽肚子,便是那些珍貴的藥材也總不能當飯吃吧?放著等以後不時之需?這不就是在詛咒自己?燕王殿下好的很呢,至於那些綾羅綢緞……穿的完嗎?穿不完堆著明年就得廢了,燕王府可沒那麼多的人力物力來保養這些嬌貴的東西。
哦,皇帝還賞賜了燕王兩隻孔雀,據說是南疆那邊送來的貢品!
燕王殿下見了,臉簡直黑的不能再黑了,把京城來的人給嚇的以為自己要回不去了。
最後的最後……
燕王府中傳來消息,燕王將皇帝的賞賜留了很少的一部分,其餘的全部交由軍中軍需官處理,皇帝的賞賜,按理說來是不能送人或者隨意處分的,但送去軍中用作軍需,讓皇帝的恩賜澤沐每一名將士,卻是誰也不能說一個不字。
而燕王也因此有了個愛兵如子的好名聲。
這是燕王府樂見的,也是錦東軍樂見的,更應該是所有想要錦東好的人樂見的,至於不樂見的人……
或許也不能說不樂見。
只是如此一來,便說明了燕王再也不是那個絲毫不懂得擺弄人心的孩子了。
「大哥,不能再這麼僵著了。」崔家也收到了皇帝的賞賜,自然不能與燕王比肩,但卻也是不少,足夠證明皇帝對崔家的寵信,除了皇帝親自賞賜的之外,燕王府也派人送來了一些從皇帝賞賜中挑出來的,比如說上千年的人參之類的藥材,點名了是給崔家兄弟將補身子的。
而自從撤軍一事之後,崔家與燕王的關係一直僵著。
崔家兄弟一直傷勢未愈,一個不能回寧州,一個管不了政務,都待在家裡將養了,一養便是好幾個月,再不打破這個僵局,崔家好不容易得來的大好局面,怕又要一朝盡失了。
皇帝過河拆橋,達到目的了便不管他們了!
崔鈺現在總算是看清楚了,皇帝再如何防著燕王,可人家還是親兄弟,別說皇帝愛惜名聲,就算皇帝不愛名聲,可一個是親兄弟,一個是壓根兒沒什麼交情的表兄弟,自然是親兄弟更重要!哪怕將來他容不下燕王要重用崔家來收拾燕王,待收拾完了燕王之後,崔家也會跟著完!
就像現在這樣!
他不信皇帝會不知道燕王的所作所為!
不過是他們沒用罷了!
「不著急。」崔懷卻比崔鈺淡定,「還沒到時候。」
「可是……」
「阿鈺。」崔懷打斷了他的話,「這是一場持久戰,不能計較一時的得失。」
「燕王若是……」
「他不會。」崔懷明白他要說什麼,「崔家對他還有用,哪怕沒有了,他也不會對崔家下手!」
崔鈺一直不明白兄長的自信是從何而來,「但他可以像現在這般一直……」
「不會。」崔懷還是沒讓他說完。
「大哥,我真的不懂!」
「皇帝不會允許他這樣。」崔懷說道,「而經過此次,燕王心裡也很清楚,皇帝不是他的倚靠,在必要的時候,完全可以捨棄他,而我們,更是皇帝放在他身邊的棋子,除非他想徹底和皇帝翻臉,否則,絕不會晾著皇帝的棋子不管不顧!若我沒猜錯的話,很快你便能回寧州了。」
「他會如此大方?」崔鈺有些懷疑。
「為何不?」崔懷笑了,「這幾個月來他費盡心思穩定軍心,自然不會為了與我們的一些小齷齪便讓寧州軍因主將而心生不安,之前出兵蠻族,寧州軍也立功不小!只是……」他頓了頓,方才繼續,「你這次回去想要繼續坐穩寧州軍主將一位怕是要花費更多心血了。」
崔鈺握緊了拳頭,「我明白!」
大戰之中,他非但不能率領寧州軍奔赴前線,還被刺重傷,身為主將卻臨陣缺位,如何能讓將士們繼續心悅誠服?
先前兩年的努力算是白費了!
「姓沈的到現在還不肯開口?!」
崔懷說道:「這事你無需操心,我自會處理。」
「好。」崔鈺也沒有反對,「只是沈雷亞到底在嘴硬什麼?交代清楚了便能得一個痛快,他又何必……」
「沈家多年努力毀於一旦,若是換做是我,我亦希望有人能一直在暗地裡籌謀對付我的仇人。」崔懷沒什麼理解不了的,「再說了,他對我們有用,也才能保沈家其他人苟且偷生。」
當年錦東戰亂,沈家的家眷一直被關押在寧州府的衙門中。
「他若是這般在乎家眷,該做的應該是去劫獄,而不是來殺我!」崔鈺嗤之以鼻,當初沈雷亞走的時候也沒見他惦記著他的家眷!
「好了。」崔懷不欲再討論這些,「你回去好好準備吧,最遲過完年,或者過年前你就得走了。」頓了頓,又道,「應該會在過年前走。」
「這都過年了……」
「你都說燕王對我們仍有記恨了,如何會讓我們一家人團圓過年?」崔懷笑道,「他是不會對我們如何,但心裡不痛快找些小麻煩也是情理之中,燕王殿下向來是性情中人。」
「狗屁的性情中人!」崔鈺忍不住罵道,不過還是聽了兄長的話,不情不願地回去準備了,早些回去也好,劉叔那邊也好早些安心!
崔懷送走了弟弟,便轉身去了客院,聶榮聶大將軍如今正住在這裡,一住便好幾個月了,把自己住成了擺設。
「聶將軍。」
「崔總督。」
兩人都客氣。
「不知聶將軍打算在總督府住到何時?」崔懷開門見山。
聶榮笑道:「崔總督這是要送客嗎?」
「聶將軍身為監軍,理應……」
「若是我沒記錯,這裡原本便是將軍府。」聶榮繼續說道,「身為監軍,住在將軍府理所應當。」
幾個月來,崔懷也不是第一次與這位父親的對手交談了,自然不會被他這麼一句話便如何,「只是可惜,如今這已然成了總督府了。」
「是啊。」聶榮嘆息,「的確可惜。」
崔懷笑笑,「聶將軍若是想繼續住下去,本官自然歡迎。」
「你可知我與你父親的過往?」聶榮忽然說道。
崔懷搖頭,神色依舊淡淡,「不知。」
「那可想……」
「將軍。」崔懷打斷了他的話,「逝者已矣,往事更是如煙,不管是仇敵還是朋友,都已然是過去了,而過去了便過去了。」
聶榮看著他,忽然大笑了起來,「是啊,過去了便過去了!而你父親也走了!走的慘烈!也走的壯烈!比我這般苟延殘喘見不得人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