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開竅
殷承祉在軍營一待便是大半個月,先是與三州駐軍主將商定好下一階段的練兵計劃,便是查閱軍需入庫一事,對於閭州城中八卦傳聞自然是沒有聽聞的,軍中便是有兵士往來城中,亦不敢在軍中擅自議論燕王的婚姻大事,不過張華卻是知曉,但也並非從百姓的八卦中得知的,而是崔懷親自給他寫了信。
信中雖然沒有寫明擔憂,但字里字外都透著擔憂,尤其是重點提及了燕王恩師馮夫人超凡脫俗,必定不懂尋常人的人情世故,燕王大婚一事,還得他們這些下屬的多多操心,還有一點很重要的是,燕王雖年近及冠,但自幼顛沛,沒過過幾日好日子,心思更是都在殲滅蠻族一事上,怕是現在都還沒開竅。
張華看完了之後心驚膽戰,覺得不是自己瘋了便是崔懷瘋了!
可是——
幾個月前營帳中的那一幕又鬼使神差地冒了出來。
他一顆心都快要從喉嚨中跳出來了!
燕王還沒開竅呢!
燕王怎麼可能會——
不可能!
不可能!
燕王就是平日裡沒接觸過幾個女子,哪怕是見怕也沒見過幾個,才會……不!不不不!燕王是完全沒意識到那些舉動不合適!
他是馮姑娘養大的!
說是師徒,不如說是母子了!
母子之間,親近些也是正常,尤其是在孩子脆弱受傷的時候!
張大將軍快刀砍亂麻地把心裡冒出來的荒唐猜疑砍下去,然後把燕王的親衛長嚴朗給喊來了,嚴肅認真地提了給燕王開竅一事。
嚴朗雖說成親了孩子都生了倆了,可這事還真的沒碰到過,「開……開竅?」這事用得著開竅嗎?哪個男人不懂?還怎麼開竅?還是給殿下開竅……「張將軍……」還不如讓他去打蠻族算了,「這事我們做下屬的不好……」
「殿下沒有長輩……」
「馮夫人不就是殿下的長輩嗎?」嚴朗忙道,自從元宵宴後,不管是燕王府外的人還是燕王府里的人,都尊稱燕王殿下的恩師一身馮夫人,「小人聽聞大戶人家都是由母親安排人來為兒子通人事的。」
張華臉色有些僵,「話是這麼說,可馮……馮夫人也未曾成過親,來日若是殿下說親成婚一事,請她出面理所應當,至於這事……嗯,不宜勞動馮夫人。」
嚴朗臉有些囧,「將軍說的是,說的是……」所以,開竅不僅僅是腦子開竅,還得……「不知將軍打算如何做?」
這等大事,他覺得還是不宜沾手。
總不能他一個親衛長去給殿下送女人吧?
殿下也不像會是個好女色的。
「這樣吧。」張華吸了口氣,「你請殿下去一趟城裡的……咳咳!」重重地清了清喉嚨,才道:「嫣紅樓!」
嚴朗頓時傻眼了,雖說自己潔身自好哪怕媳婦不時常在身邊也沒有拈花惹草,可也還是知道嫣紅樓的,估計這軍營中那些半大小伙子成親前大半的軍餉都貢獻給了這地方了!「可將軍,這是青樓!」
就算傳聞裡面的姑娘是從南邊那邊來的,個個都是頂尖的漂亮會伺候人,可好看到了天上去那也是青樓!
若是傳出去燕王殿下去了嫣紅樓……
「這對殿下的名聲也不好!」
「你私底下領他去!找個乾淨的!」張華把心一橫,「理由我都為你想好了,便說最近軍中兵士時常往這地方去,長期以往下去怕是不好!殿下向來看重兵士日常,知道了這事怕不用你請便會主動要求去!」
「將軍為何不自己去向殿下稟報?」嚴親衛長雖然任勞任怨但也不是傻子,張將軍這分明是在坑人!
張華咬牙,「你是殿下的親衛長……」
「小人只負責殿下的安全!」嚴朗立場堅定,雖然他也希望殿下能早日成家娶個賢妻良母再生幾個孩子有一個和和樂樂的家,但這種事情他真的不相干也應該不能幹,「對殿下忠誠是最起碼的要求,如何能欺瞞殿下?甚至還將殿下往嫣紅樓這等危險隱患諸多的地方請?若是殿下要去青樓尋歡作樂,小人絕不阻攔也一定會護佑殿下周全,但讓小人領著殿下去,這已經違背了小人身為殿下親衛長的原則了!」
張華吸了一口氣,「行!我來說就我來說!說句托大的話,殿下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大將軍走了,身邊沒有長輩能為他操持這事,我豈能坐視不理?哪怕將軍在天之靈知曉了也不會怪罪的!」
嚴朗想了想,「張將軍,真的要這麼做?其實要殿下開竅也並非一定得去……」
「你知道個屁!」張華突然爆了粗,又急又無法說出口,他現在不是怕殿下不開竅,而是怕殿下開錯了竅!哪怕殿下迷戀上了女色,也比真的……若他們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那殿下便是萬劫不復!「你當好你的差事就行了,其他事情不想摻和就閉好你的嘴!」
「可是……」
「總之,一定要讓殿下知道世上的女子……」張華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臉上的憂心越來越重,重到了讓嚴朗都心驚肉跳了。
張將軍這是怎麼了?
殿下是不近女色,可先前那樣的環境殿下如何近女色?難不成因為殿下先前不近女色,如今快要及冠了還是個童子身,便擔心殿下那方面……
「將軍是否多慮了?」
「最好是多慮了!」張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行了,今天的事你就當沒聽過,下去吧!」
嚴朗看了看他,雖說還想為殿下辯駁幾句,但看張將軍的樣子,若是繼續說下去的話,估計真的要發飆了。
哎。
或許是關心則亂了吧。
「小人明白。」
雖然這事不妥,但張將軍總不會害殿下就是。
張華說做就做,沒多久便找了殷承祉了,憂心忡忡地說了許多兵士時常去嫣紅樓尋歡作樂一事,那神情簡直就像是那嫣紅樓是蠻人開的。
燕王也如他所願的,聽的心裡一沉,不必他提議前去探究探究,便主動開口了,「那就去見識見識這嫣紅樓到底有多厲害!」
「末將會安排妥當的!」張華板著臉說道。
殷承祉絲毫也沒有多想,任憑他再多疑也多疑不到最信任的手下竟然當起了拉皮條的,還是給自己拉皮條,心裡尋思著如何端了這個迷惑兵士的髒地方!女人禍害到底有多可怕,從先帝一事上便可以看出來了,雖說安氏會妖術,可能得逞未必就沒有先帝貪戀女色的因素在!閭州城這些年越來越繁華,各式各樣的生意都做的熱火朝天的,可有些地方是真的不該存在!或許該借著這次的事件好好整頓一下閭州城的風氣!有銀子吃喝玩樂怎麼都行,但往那種髒地方去就不成!還有軍中的風氣,先前一門心思都在戰鬥力上,如今大戰獲勝,怕是有些兵士也開始飄起來了,這萬萬是要不得的!
張華吸了口氣,繼續嚴肅道:「那末將去安排!」
這安排也很快。
殷承祉已然沒有懷疑,反而更加認定了事情的嚴重性,不然張華也不會動作如此迅速,甚至都不想親自去看,直接派人把那髒地方給一窩端了算了。
張華差點沒驚的一口氣上不來,這真的是血氣方剛的男兒該有的反應嗎?哪怕嫣紅樓是青樓,可也不至於……不至於——「殿下,到底沒有證據,若是貿然派兵的話,一是與殿下對商賈的承諾不符,二是會引起百姓恐慌,最要緊的還是這事不能宣揚出去,閭州軍丟不起這個人!」
有理有據的。
殷承祉自然只能先忍了。
嚴朗身為親衛長,主子要去這等人流複雜之地,自然是十分緊張了,緊張到了讓殷承祉都有些側目,「殿下放心,屬下必定做最萬全的安排!」那神色,跟要去狼窩差不多。
殷承祉拍拍他的肩膀,「只是去探探情況,無需緊張,不管那嫣紅樓有什麼不妥,總不至於敢當眾對我下手。」
「是!」嚴朗低下頭,生怕自己露出一絲慌張的神色,他雖然沒有應承張將軍的要求,可到底是隱瞞了殿下……可若如實相告……怎麼個相告法?張將軍也是好意,再說,讓殿下多接粗接觸複雜的地方,也未必全完是壞事,馮夫人便曾說過,經驗與成長都是在實戰中鍛鍊出來的,他成了殿下親衛長的那一日,馮夫人亦曾經交代,盡忠職守不可缺少,但草木皆兵卻是萬萬要不得,更不能將殿下當成溫棚中的花草……
馮夫人的交代,總是沒錯的!
沒錯的!
殿下見識過了嫣紅樓這等場面,將來若是有誰要對殿下使美人計,殿下也好防備!
張華決心堅定,一點都沒覺得這次的安排有什麼不妥,不過為了穩妥起見,他也是做了最周全的安排,便是安排的那女子,也是派人將底細給查了個清清楚楚,還找了大夫穩婆親自確認過了是乾淨的,最後,才領著人去!
嫣紅樓不愧是閭州城的銷魂窩,還沒進到裡頭便已然是一片紙醉金迷了,進了裡頭,便如同春日百花綻放、花紅柳綠,而與尋常的青樓不同,嫣紅樓不管是裝潢還是裡頭的姑娘,都走高雅路線,乍看之下完全沒有髒地方該有的低俗和齷齪。
便是殷承祉也有些詫異,雖說沒去過青樓,但青樓該是個什麼樣子的,他心裡有數,然而眼前這嫣紅樓除了這名字低俗些,其餘的完全和自己所想像的不一樣!難道就是如此才讓兵士沉迷於此?若是如此,這地方更不能容了!開這地方的主人也是用心險惡!好好的青樓開成這樣子是想做什麼?標新立異必有鬼!
張華雖也是第一次來,但對嫣紅樓的標新立異完全沒有燕王想的長遠和深入,攔住了那試圖接近燕王殿下的老鴇之後,便護崽子似得護著人去了雅間!這雅間設置也是極為的特別,除了有私密性之外,還能從窗戶看到樓里大堂,而在大堂中央,便是一處姑娘表演才藝的平台,若是沒有那些客人的調笑聲,便真的只是在一處看表演了。
「這嫣紅樓是誰家開的?」殷承祉一邊掃視著樓下那些哪怕是滿堂高雅都壓不住齷齪的客人,記住那一張張臉,一邊冷聲問道。
張華一怔,「嗯?」
「誰家開的?」殷承祉再問。
張華似乎還是有些會不過神來。
殷承祉收回視線,疑惑地看了過去,「張將軍不知?」
「是南邊葉家的產業。」嚴朗只得幫忙解圍。
殷承祉一愣,「葉家?」有些錯愕也不敢置信,「葉晨曦的……」
「不是。」嚴朗忙道,「是南邊一個絲綢大戶,當年殿下頒布了政令邀請天下商賈入閭州,葉家便是第一批來的,起初開綢緞莊,這些年得利於閭州賦稅與政策,生意越做越大,除了綢緞莊之外,還涉足了好幾個行業,這嫣紅樓便是葉家的三爺開的,據聞這位葉三爺喜好美女,平生最大的願望便是能集其天下美女……」
「荒唐!」殷承祉想起了是有一個開綢緞莊的葉家,可沒想到幾年之後竟然做出這等荒唐事情來!「徹查葉家,一旦發現任何不妥,立即將人控制起來!」
嚴朗低頭,「是。」
這葉家這次怕是要遭無妄之災了。
不過殿下的懷疑也不是毫無道理,葉家三爺再喜好美人再想收集美人,養在自己院子裡就是了,開了這麼一個嫣紅樓算什麼回事?把自己收集來的美人大方地拿出來供天下男人享用?!的確是荒唐至極!
張華總算是緩過神來了,「殿下先別急,時候還早著,慢慢看。」
殷承祉覺得已經沒什麼好看了,但既然來了便先待著,他倒是要看看在他眼皮子底下到底有多少人成了這嫣紅樓的入幕之賓!
日子好過了便開始放浪形骸了?
別的也就算,閭州城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官還有軍中的,今日若是被他抓到了,看他不剝了他們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