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瘋魔
隨著夜色越來越晚,嫣紅樓內的眾人也越發的放縱了,再如何高雅也到底是青樓,來這裡的人也絕不只是想看看表演或者感受這高雅氣氛的。
殷承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雖說燕王殿下大部分時間都在軍中,而在有了錦東總督之後,更是甚少與當地官員往來了,有什麼政令直接下,崔懷這個總督也是惟命是從,不與官員時常往來也沒多大影響,可再不與官員往來,對於自己地盤上到底有些什麼樣的人在當官,尤其是級別比較高的,當然是要知道的,而燕王記憶力很好,哪怕只是見過一面,都能記住模樣!
比如說樓下的那幾位!
好!
果然是日子過得太好了!
朝廷雖然沒有命令官員不得出入青樓妓館,但但凡有點禮義廉恥、要點顏面的都不會來這種地方,尤其是文官!
這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私底下又是另一副嘴臉!
嚴朗看著自家主子越來越黑的臉,覺得今晚要倒霉的不僅僅是葉家,還有錦東官場中那些這兩年日子過得舒坦極了的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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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殿下現在這情況,哪裡還有心思風花雪月?
張將軍怕也要無功而返了。
還有……
張將軍是真的為了殿下,而不是借著這事整治一下那群日子過得好了便開始編排武將的文臣?
「殿下,時候不早了,不如……」
「殿下!」張華打斷了嚴朗的話,僵著一張臉堅持道:「不如找個人來問問情況?」
「好!」殷承祉壓著怒火,應道。
張華像是怕他被氣走似得,連忙起身,走之前還不忘對嚴朗使眼色。
嚴朗很想裝作看不見。
「殿下,不如讓嚴朗趁機暗中查探一番?」張華壓著嗓子說道。
殷承祉頷首,朝著嚴朗道:「你去暗中探探這樓里的情況!」
「殿下的安全……」
「我沒事!」殷承祉冷聲道,「把樓下那些混帳東西都給我一一記下來!」
嚴朗也只好領命了,「是。」
張華終於將人弄出來了。
「張將軍……」
「嚴親衛長執行殿下的命令即可!」張華也冷下了聲音,顯然是對他的不配合很不滿意,「這裡交給本將就成!」
「殿下的安全……」
「嚴親衛長認為本將會對殿下不利嗎?」張華沒等他說完便沉著臉道。
嚴朗自然不敢應這話,只好吩咐隨行的人在門口守著,一旦有什麼異動便立即護送殿下離開,然後便領著兩個人去執行命令。
張將軍似乎有些瘋魔了。
張華是真的有些瘋魔了,若是理智還在的話便不會想出這樣的法子來,要開竅如何做不好?非得來這種地方?可比起心裡的那個可怕的猜想,比起見燕王如今眼中完全沒有男女那些事的情況,這些又算什麼?
只要燕王不沾女色他的心就怎麼也沒法子安定下來!
殷承祉等了又等,都一刻多鐘了張華還沒回來,便有些奇怪了,正好喊人來的時候,門被人推開了。
外面守著他的親衛,還有張華帶來的人。
而進來的,卻是一個端著東西的女子,低著頭,手中托盤上端著酒水,躬身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殷承祉對自己的親衛還是放心的,能放進來就是沒危險,起碼身上沒有攜帶武器,又端著酒水,衣著也不似其他人,應當是這樓里斟茶倒水的丫鬟,便也沒多注意了,「去看看張將軍為何還沒回來。」
「是。」門外的親衛領完命令,便隨手關起了門。
殷承祉轉過身繼續盯著樓下越發不堪入目的場景,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崔懷到底是如何考核的?怎麼讓這種毫無廉恥的東西當父母官?!還有那個把手伸進……那混帳他要是沒記錯的話,去年考核還得了一個優!
「殿下……」忽然,耳邊傳來了一道怯怯的又嬌羞的聲音。
殷承祉忽覺汗毛有些豎立,還沒來得及說話,眼前就又伸出了一雙手,手裡端著一隻白玉酒杯……
這……
這!
他抬頭看了過去,便見原本該是進來送東西送完了就應該離開就算不離開也該站在邊上的「丫鬟」竟然含羞帶笑地斟酒遞給了他!
那容貌,那神色——
他簡直就是瞎眼了!
這哪裡是什麼丫鬟!
丫鬟哪裡會是這樣的?
欺負他家裡沒幾個丫鬟是不是?!
豈有起理!
殷承祉一下子便明白過來了,怒火也燒的更旺,抬手便抓住了那女子的手腕,不過下一刻就又鬆開了,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似得,怒不可遏地喝道:「滾!」
女子哪裡經受的住這般場景,當下就嚇的面無人色了,渾身發軟地跪倒在地上,「奴……奴……」
殷承祉想馬上將葉三給拉倒面前親手剮了,竟然敢對他使這樣的手段?!怎麼?以為這樣他就會忘了這是什麼鬼地方了?以為穿的一身娘家婦女便真的玉潔冰清了?以為找來這樣一個……不對!嫣紅樓是絕不可能得知他要來的,更不可能提前準備這樣一個誘餌!哪怕嫣紅樓看得出來他身份不簡單,想要討好巴結,那來的也該是樓下的那些女人,就算是所謂的花魁,也該明明白白表明身份的,如何會如此裝模作樣?便像是知曉他厭惡那些不乾不淨的,特意裝扮成眼前這樣子!
「誰讓你來的?!」
「殿……殿下……」女子話都說不全了似得。
殷承祉狠狠地吸了口氣,哪怕這女子不說他也能猜到!可為什麼?!張華為何要這樣做?!想害他?故意弄個妓女來壞他名聲?不!他不會!這麼多年的生死與共,若連他都要害自己的話,那他早死了不知多少次了?!可他為何要做這種……這種——他站起身來,又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張華不是胡來的人,他這樣做必定有原因,與其在這裡亂猜不如去問清楚!有什麼事情就攤開來說!
可他才走出了一步,那原本嚇的癱軟在地跟失去了行動能力的女子突然間撲了過來死死地抱著他……
殷承祉覺得渾身寒毛都倒立起來了,一手便將人扯開了,「放肆!」
「啊——」女子被狠狠摔地上,可下一刻便又爬過來了,「殿下……殿下……」又跟不要命似得伸手往前抓,那模樣與其說是勾引不如說是抓住救命稻草,「殿下……奴求求你……奴……」
殷承祉怒不可遏,但也不至於對一個女子再下手,罪魁禍首也不是眼前這一個,「再過來就別怪我……」
「殿下求您救救奴家……」女子沒再伸手了,但卻一個勁地磕頭,「奴求求您……求您救救奴家……」
殷承祉臉色難看的都形容不出來了,張華到底想做什麼?到底在做什麼?!他到底——「你起來!」
女子抬頭,滿臉惶恐,淚流滿面。
「你想讓本王如何救你?」殷承祉咬牙道。
女子婆娑的淚眼迸發出了希冀的精光,「謝謝殿下!謝謝殿下……」又是一輪猛磕頭。
殷承祉眉頭皺的都可以夾死蒼蠅了,難道是他想多了?這女子是張華找來的苦主?這嫣紅樓真的有見不得人的事情?「你且……」
不對!
雖然只是很輕微的變化,但殷承祉還是覺察到了,他早該覺察到了的!只是先前被氣的忽略了!
他很快便發現了屋子裡的變化,除了多了眼前這女人之外,還燒起了薰香!先前屋子裡雖也是一陣脂粉味,但並沒有薰香!而這薰香——他大步走了過去,揚手將那香爐給掀翻了,不用去驗那裡頭的東西也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所以他沒有多想!
「我看你不是來求我,而是來找死的!」
女子見他掀翻香爐的時候再一次癱軟在地上,臉嚇的更加蒼白,「殿……殿下……」
殷承祉覺得宰了眼前這人都髒了自己的手,他自會去找主謀,只是沒想到的是,他竟然走不出這房間的門。
「殿下!」張華站在外頭,面無表情,「杏姑娘方才進嫣紅樓,這是她第一次見客人。」
殷承祉臉色陰沉的可怕,「開門!」哪怕已經掀翻了那香爐,可已經著道了便是極力克制也是無濟於事,而因為因為憤怒,反而更加的……惱羞成怒的他現在真想殺人了!
「殿下,您成人了!」外面傳來張華堅定的聲音,「若是大將軍還在的話,也會如末將一般為殿下……」
話沒說完,房門便被踢開了。
張華臉色更加的難看。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殷承祉一把拽住了眼前這位最信任也是最尊敬的長輩,「張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末將在教導殿下通人事!」
殷承祉面色又陰沉又快速漲紅,眼底都泛起了暗紅了,怒不可遏都不足以行動他此時此刻的心情,「你這是在謀害上峰!」
「殿下——」
「來人!」殷承祉大喝出聲,「嚴朗,你給我滾出來——」
今日之事,他也必定拖不得干係!
「殿下!」張華也喝道,「不過是一個女子罷了,能為殿下通人事是她的福氣!而這也是殿下的義務!」
「義務?」殷承祉冷笑到了極點,「對一個妓女?!」
張華臉色驟然變白。
「什麼時候起,張將軍覺得本王不堪到了需要對一個青樓妓女盡義務?!」殷承祉繼續道,「本王看起來就這般……」
「那末將為殿下再重新安排!」張華打斷了他的話,「無論是官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只要殿下想……」
「本王便虧待你到如此地步,讓張大將軍跑來給這嫣紅樓當拉皮條的老鴇了!」殷承祉大怒喝道,「還是我殷承祉長了一張迫不及待要女人的急色臉?!」
「殿下!」
「嚴朗——」殷承祉鬆開了他,再次大喝道。
嚴朗急忙出來,「屬下……」
殷承祉一腳踹了過去。
嚴朗沒躲,硬生生地接了,「屬下該死,請殿下降罪!」
殷承祉狠狠地吸著氣,壓下了翻滾的熱流,怒道:「走!」降罪自然是要的,但不是現在!「送張將軍回軍營,還有,派人將這樓給我封了!」
「殿下——」張華幾乎都要失態了。
殷承祉現在是一個字也不想聽他再說,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裡,然後……然後把那該死的……該死的……已經快要及冠了的燕王殿下第一次體會到了身為男人的……張華!張華!他想宰了他!
「殿下,您怎麼了?」嚴朗原以為他是被氣的,可現在一看就是不對勁,張將軍不會……不會那樣做吧?他瘋了嗎?不就是通人事嗎?殿下喜歡便做,不喜歡也不用著急啊!「殿下,屬下立即去找大夫……」
「閉嘴!你給我閉嘴!」殷承祉恨不得再踹他一腳,陌生的感覺以及羞恥還有憤怒逼的他……逼的他……去城外!馬上出城!去城外——」
「殿下……」嚴朗也著急了,「如今已晚,不如回王府再……」
「我讓你出城!」殷承祉怒吼道,「馬上出城——」
「殿下……」
殷承祉直接伸手拔出了他腰間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猩紅著眼睛一字一字地警告,「再多說一個字就人頭落地!別以為我不會動手——」
他就是對他們太寬厚了才會讓他們敢這樣設計他!
嚴朗只能聽他的。
這個時辰雖然已經很晚了,但也還不算晚,城門也還沒關,便是關了,以燕王的身份要出去也是輕而易舉,所以,一行人很快便順順利利地出城了。
殷承祉一出城便讓嚴朗找了一處河流。
這話不必說明便已經是清楚嚴朗便已經知曉他要做什麼了,雖說不贊同,但此時若是敢再多說一句話的話,殿下估計真的會讓他人頭落地,只是這時候雖然已經入春了,可夜晚還是涼,更不要說整個人跳進河裡了,「殿下……」
殷承祉一個字也沒聽下了馬車就直接跳河裡了,冰涼的河水讓他渾身的滾燙瞬間降了好些,可這是藥物所致……哪裡是一下子就可以解決的?接下來要熬的好多著呢!
嚴朗只能幹著急,更後悔不已,他也是昏了頭了才會默許張將軍的做法,這都乾的是什麼事?殿下這回便是不砍了他腦袋,他也沒臉了!
還有,張華那老頭到底給殿下下了什麼樣的藥?!
這都一個時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