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丟人


  殷承祉在昏昏沉沉兩天之後,終於醒來了。

  「醒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他還不算清醒的腦子瞬間轟炸了,下一刻,便緊閉眼睛,渾身緊繃起來,便是連呼吸也不敢繼續。

  馮殃見狀,忙問道:「怎麼了?」應該不是身體的問題,可還是追問道:「還有哪裡不舒服?」說完,伸出了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冰涼的觸感讓殷承祉的身軀僵硬的更厲害,本就不好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馮殃沒觸及到了異常的溫度,但殷承祉這模樣分明是不對勁,不是身體的問題,那便是……「覺得丟人了?」

  殷承祉還是一動不動。

  

  「好了。」馮殃失笑,語氣也是很少見的,「多大點事?事情都處理好了,不會讓燕王殿下丟人的。」

  殷承祉猛然睜開眼睛,卻在對上那戲虐的目光時頓時便又閉上了,這孩子氣的舉動哪怕否認他是覺得沒臉見人估計都沒人信了。

  「沒事了就起來。」馮殃也沒繼續下去,「人還等著你處置呢。」

  殷承祉不得不又睜開眼,「我……」

  「原本我是想替你處置了的。」馮殃說道,「不過歐陽三也說的沒錯,既然是你的人,就該你來處置,你想如何處置都成。」

  殷承祉又移開了視線,這回沒閉上眼,但始終沒敢對上她的目光。

  孩子真的長大了。

  馮殃心裡冒出了這句感慨,若是以往受了這般大的委屈早便抱著她哭了,當然,或許也因為這事的確是丟人了,總的來說還是男孩子長大了,「沒想好的話就再好好想想吧,師父先回去了。」

  「師父!」殷承祉猛然坐起身來,喊道,神色有些難以形容。

  馮殃頓住腳步。

  殷承祉臉都白了,話自然也沒有繼續下去。

  馮殃嘆了口氣,「好了,師父沒覺得你丟人,也沒氣你如此不小心著了別人的道,更沒笑話你,這成了嗎?」

  殷承祉雙肩微微顫抖,低著頭,似乎在隱忍著什麼。

  馮殃嘆了口氣,「若覺得丟人了,便好好記住這教訓,往後可別傻乎乎的了。」

  殷承祉將頭壓的更低了。

  馮殃覺得自己若是繼續在這裡的話,這孩子怕真的就要羞憤的挖坑埋了自己了,「圓球應該過兩日便回來了,你方才醒來,便先好好靜養幾日,也不差這幾天了,等它回來再陪著你吧。」

  讓一隻球去做心理輔導,應該沒問題吧?

  不過這種事情她實在沒經驗。

  而經過了這次,這孩子對身邊的人怕也沒那麼輕易敞開心扉了,對一隻見不得人的球說,應該會更有安全感。

  沒有任何兩性經驗的毛頭小子,對於這般被算計心裡是不是會受傷害?

  馮殃真沒這方面經驗,也沒想到有朝一日她需要面對這些。

  小破球這點小事都費了這麼多的功夫,還有臉說自己是世界第一無人能敵的人工智慧?也不怕給它前主人丟人!

  ……

  燕王終於醒了。

  這讓燕王府上下終於鬆了口氣。

  馮殃離開後便讓十五過來,而面對十五的殷承祉雖然也還是沉著臉,但卻沒有方才的驚慌和……無顏見人!

  十五自然感覺到了燕王的冷意,心裡不禁擔憂這事會不會真的讓燕王不再信任他們,「殿下脈象平穩,應當無大礙了。」

  殷承祉沒說話,冷著眼盯著他。

  十五跪了下來,「屬下雖未曾參與此事,但保護殿下是屬下的職責,讓殿下陷入如此難堪的境地,屬下難辭其咎,請殿下降罪!」

  「我昏迷了?」殷承祉終於開了口,聲音很是沙啞難聽,喉嚨也因為說話而拉扯的生疼,「為何昏迷?因為那薰香?」後面的三個字,說的咬牙切齒。

  十五斟酌半晌,方才說道:「薰香對殿下的身體並無太大傷害,殿下大可放心,殿下之所以昏迷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怒急攻心,再加上在水裡太長時間而受了寒,引起了高燒不退,方才會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殷承祉眼眸微睜,腦海中浮現了一些模糊的畫面,還有那依稀能聞見的血腥味……師父……是師父!這種感覺不會有錯!當年在西北那個山林中,瀕死之時便是這種感覺!雖然沒有上次的明顯,但的確是所有的痛苦一下子消失了!「我病的很重?」

  「是有些兇險。」十五說道,「幸好馮夫人在,及時為殿下換了新的方子,還親自為殿下灌了藥,這才平穩下來。」

  殷承祉雙拳緊握的幾乎要骨骼斷裂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神色更是羞愧……不,簡直就是恨不得把自己給宰了的似得。

  「殿下?」十五看的心驚膽戰的。

  「我師父……」殷承祉咬著牙又問道,「一直都在這裡守著?」

  「是。」十五點頭。殿下

  殷承祉臉色更青白了,「那我昏迷期間可有……可有什麼……出格的舉動?」

  十五一愣。

  「到底有沒有!」殷承祉咆哮了起來。

  十五忙道,「殿下一直昏睡,並無出格的舉動!」

  「可有亂說話?」殷承祉又問道。

  十五搖頭,「並無。」

  「你確定?」殷承祉繼續問道,那眼神便像是在說他若是不確定就要撕了他似得。

  十五忙道:「屬下確定!除了開始的時候殿下夢囈過了兩句……」

  「我說了什麼?!」殷承祉慌了,手腳慌亂地撲下床拽起了他,便是雙手都顫抖了。

  十五若是還沒察覺到了他的異常那就真的眼瞎了,「殿下沒有說什麼,只是惱怒地叱責了兩句……應當是在罵張將軍他們……」

  「只是這樣?」殷承祉拽的更緊,「沒有別的?!」

  「沒有!」十五肯定地道。

  殷承祉死死地盯著他好半晌,確定他真的沒說謊,這才鬆開了手,像是從巨大的恐慌中脫離了出來,渾身發軟地癱坐在了地上,蒼白的額頭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殿下?」十五驚了驚,忙伸手道:「屬下再為您診脈……」

  殷承祉揮開了他的手,冷硬地道:「不必!」隨後便爬起身來,「出去!」

  「殿下……」

  「滾出去!」殷承祉怒道。

  十五見狀便只好先出去了,夫人說的沒錯,殿下身體是沒大礙了,但這心裡怕沒那麼容易好過來,不過想想也是,一個未見男女之事甚至單純的沒有男女之別的少年一下子……必定會羞憤難當的,若是處理不好,甚至還有可能……別!千萬別!燕王若是因這事而對男女之事有了陰影,那於錦東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

  他現在都恨不得去找嚴朗將他再揍一頓了!

  阿三一直在外面忙活,雖說有總督府打掩護,但有些事情若是不處理趕緊的話也會有麻煩,尤尤其是那些知曉內情的,還有嫣紅樓背後的葉家,都得處理妥當了,當然,最後的處置還是要殿下做主,但在殿下做出決斷之前,這些人都必須安安靜靜地等著!

  所以,他得到消息燕王醒來之後,已經是下午了,匆忙趕回來便當即前去領罪,不過沒能進去,因為燕王誰也不願見,從早上醒來馮夫人走了之後,就只見過了十五這個大夫,午膳也都是十五送進去的,不過據說沒有動。

  「殿下到底怎麼了?身體不是沒大礙嗎?若動怒,大可直接……」

  「殿下怕是……」十五斟酌半晌字句,「被嚇到了。」

  阿三一愣,「什麼?」

  「殿下雖快要及冠,但從小不是在軍中便是在馮夫人膝下,從未接觸過男女之事,馮夫人怕也沒教過,甚至可能從未想過有這麼一事。」十五說道,「如今驟然……」

  「你是說……」阿三有些懵了,「可這……這有什麼?殿下都十九了,尋常男兒十三四便已經……」

  「我覺得殿下可能沒有。」十五打斷了他的話。

  阿三臉頓時僵了,「你是說殿下……」

  「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十五連忙制止了他的瞎想,「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也是個讓人擔憂的情況,但也並非沒有可能,畢竟這些年殿下都是在危機重重中過來的,連活下去都可能做不到,哪裡還有別的心思?醫書上便有記載,特殊情況下是有可能不會有的,再加上殿下一門心思都在軍務上,接觸的也全都是男人,唯一的女子便是親如母親的師父,沒有人引導,沒有任何外物刺激……總之,這並不能說殿下有問題。」

  阿三吸了口氣,「那殿下現在是……」

  「從未開過竅的人一下子被人強行撬開了。」十五嘆了口氣,覺得殿下也實在是可憐見兒,更是倒霉透頂,「你覺得會如何?」

  阿三沒說話。

  「殿下身體無大礙,但尊嚴眼中受挫。」十五繼續說道,「尤其還讓馮夫人知曉了。」

  「這與……」阿三的話沒說下去,心底深處的那個模糊的沒有成型的念頭鬼使神差地又冒了出來,而這次……不,不會的,應當不會的,「殿下是覺得在馮夫人面前丟人了?」

  「殿下醒來沒問張將軍他們的情況,卻因自己有沒有在昏迷之時失態而驚慌失措。」十五頷首,「殿下向來敬重馮夫人,又是最不願讓馮夫人失望,如今丟了這般大的人,哪裡會不難受?況且這樣的事情,別說只是師父了,即便是在身生母親面前,怕也難以無地自容。」

  阿三沉默了下來。

  十五也不再說話了。

  過了許久,阿三吸了口氣,打破沉默,「可總不能一直如此,不說殿下才剛康復,即便是沒事也不能這麼折騰自己,午膳都沒吃是嗎?這身子怎麼能受的了?殿下若是有氣,發作出來就是了,至於馮夫人那邊,馮夫人斥責殿下了?」

  「夫人關心都來不及了。」十五搖頭,「便是夫人提醒我注意殿下的情緒的,說別讓殿下落下什麼心理創傷……」心理創傷他第一次聽,但大概意思也能明白,「夫人反倒是怕自己在讓殿下覺得丟人,走了之後都沒來過。」

  阿三轉身要進屋。

  「歐陽……」十五連忙阻止,「殿下下令任何人……」

  「我有重要軍務稟報!」阿三揚手推開了他。

  十五一愣,重要軍務?什麼重要軍務?他不是去處理嫣紅樓的事情嗎?難道嫣紅樓真的有問題?那張將軍這次怕是真的要遭殃了!

  阿三直接闖了進去,雖說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看到殷承祉的時候還是驚了一驚,不是說燕王殿下的情況有多糟糕,而是因為……「屬下參見殿下!」

  「本王下的令在你們眼裡便如同……」

  「殿下!」阿三忙道,「邊境有異動,屬下方才斗膽違抗殿下命令硬闖了進來,還請殿下恕罪!」

  殷承祉那陰森森的目光在聽到了這話之後的確有所緩解,「有何異動?!」

  「蠻族一小支隊伍在太白山秘密通道外圍潛伏。」阿三繼續說道,「張將軍已經派了斥候前去查探對方的目的,最新的消息尚未傳來,但若蠻族真的想利用秘密通道潛入,怕是會來者不善!」

  殷承祉哪裡還顧得上自己的這些事情,「走,回軍營!」

  「是!」阿三領命,「殿下,馮夫人有令,在殿下挑選出新的親衛長之前,讓屬下負責保衛殿下安全。」

  殷承祉腳步頓了頓,臉僵了起來,「師父讓你來的?」

  「馮夫人讓屬下接替嚴朗暫時負責殿下的安全保護。」阿三正色道,「軍情是張將軍命人傳來的。」

  殷承祉握了握拳頭,「走!」

  那便是對他接替嚴朗一事沒有異議了。

  阿三稍稍鬆了口氣,「殿下,為了安全起見,屬下想帶上十五……」

  殷承祉不想在這些事情上面浪費時間,若是蠻族真的想利用太白山的秘密通道,那絕不會是小打小鬧!蠻族殘暴嗜殺,先前在他們手上吃了那麼大的虧,既然敢再來,怕是會比當年為他們那所謂的大巫報仇更加的狠辣決絕!

  十五以為阿三是借著軍務一事進去的,可沒想到真的出事了,不過殿下到底是緩過來了,只是,到了軍中見到了張將軍,是當沒事發生呢?還是忍著火氣大事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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