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大逆不道罪該萬死
還能待在燕王府等待懲處,對於他來說已然是極大的恩德了,怎麼還會奢求繼續當這個親衛長?
「殿下可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阿三說道。
嚴朗點頭,「那就好。」
殷承祉逕自回了前院的書房,並未按照原先的打算第一時間去見師父,臉色陰沉的將里里外外的人都給嚇到了。
「真這麼生氣直接揍一頓就是了!」圓球有些瞧不下去了,「自個兒生悶氣算怎麼回事?燕王殿下,你可是他們的老大,怎麼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丟不丟人啊!」
殷承祉突然伸手將圓球抓住,然後走到了窗戶前,另一隻手打開了窗戶,揚手用力一扔,直接將圓球扔出去了。
圓球傻的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殷承祉扔完了球,便又嘭的一聲把窗戶關了,然後,轉過身席地坐了下來,雙手捂住了臉,無力又有些無助地癱坐著。
圓球差點就把自己給氣瘋了,臭娃娃造反了是不是?它好心好意安慰他,他居然恩將仇報這麼對它!它要是不把他腦袋給砸爛了它就不叫圓球!呸,它本來就不叫圓球,它叫……嗷嗷嗷嗷!主人喊它小破球,臭娃娃喊它圓球小球,然後……然後它竟然連一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臭娃娃你好樣的!好樣的!」
它決定不自己動手了,君子動口不動手!況且就那混帳玩意的腦袋就算砸爛了也還是那個鬼樣子,還不如去找主人告狀!
讓主人來瞧瞧他這副丟人的模樣也好!
說干就干。
圓球大人火急火燎滿滿的火氣跑到了主人面前,一輪嘴地罵了開來,恨不得將燕王殿下給罵成王八似得,「……主人,你不能再慣著他了!你得管管他!小娃娃是不能寵的!寵壞了就糟了!主人……」
「一回來就躲起來了?」馮殃終於找到空隙插了句話。
圓球愣了一下,然後就嗷嗷嗷起來了,「主人,真的不能再慣他了,都慣出了一身壞毛病了!主人,他可是男娃娃啊,男娃娃頂天立地才是真本事,怎麼能動不動就委委屈屈的?又不是女娃娃!一個大男人動不動就傷心委屈的不見人這算什麼玩意?」
「好了。」馮殃並不覺的殷承祉會因為嚴朗就這般反應,但之所以這樣也必定是有事,可到底什麼事情她現在一時半會也猜不到,「你確定他心理沒受創傷?測試過嗎?你系統里的東西到底做不做准?」
圓球想挖坑把自己埋了,「主人,你可以懷疑小球的能力,但絕不能懷疑阿玖前主人的本事!」
「不是被小季聊動過手腳嗎?」馮殃沒有懷疑阿玖的能力。
圓球哼哼,「臭季聊再厲害也就是個逗樂的,哪裡有本事把我廢了?」
「膽兒變大了。」馮殃看了看它,說道。
圓球立即道:「主人,小球沒有膽的,小球只是基於數據做出分析!季聊那玩意從小就是個欺軟怕硬的!」
「你是知道再也落不到她手裡了才敢這麼說。」馮殃一邊說一邊起身往外走。
「主人,真的不能慣!再慣下去……」
「閉嘴。」
圓球很不情願,但也還是閉嘴了,它就知道就知道再怎麼告狀也沒用,主人就是鐵了心了好慣著那混帳玩意!
馮殃一邊往前院去一邊詢問著路上的情況,從圓球的描述中也沒發現什麼不對勁,那他之所以這般難道真的是因為被背叛了而傷感?當初他們這一群人一起從太白山中走出,感情的確比軍中的其他人好,可應當不至於道這個地步吧,還是她低估了這些孩子之間的情誼?
「馮夫人。」
書房的院落外,阿三親自守著。
馮殃頷首,「你們也累了,便不用在這裡守著了。」
「是。」阿三沒有異議。
書房的門虛掩著,並未緊閉。
馮殃走了過去,只需要伸手一推便能將門給推開,按以往的習慣那應是立即推門進去的,只是手就要用力的時候,卻停住了。
「主人?」圓球也有些疑惑,不進去了?難道主人終於聽進了它的話,不繼續慣著了?
馮殃將推門的動作改為了敲門。
想來想去這孩子之所以這樣應當還是因為覺得丟人了而惱羞成怒,這般大的一個男孩兒被人用那種手段算計,的確是會羞憤不已的,沒落下心理陰影便算是不錯了。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來了。
殷承祉原本緊閉的眼睛倏然睜開,有些昏暗的光線映照在眼瞳之內,交織出了一幕幕驚慌和不安,他渾身緊繃,嘴唇微張,好半晌之後才擠出了一個字,「誰?」
「我。」門外很快傳來了回應。
殷承祉又倏然閉上了眼睛,很快很急,像是要隱藏什麼,雙拳緊扣著,呼吸變得沉重而綿長,雖然只是數息的時間,但至於他而言便像是熬過了漫長的時光,最終,仿佛靈魂抽離了般,平靜的出奇,「師父,請稍等。」
他站了起來,走到了水盆邊上,就著盆里早已備好的水洗了把臉,涼了的清水洗去了臉上的風塵,也洗去了那不應該有的不安和惶恐。
半晌過後,門開了,燕王英俊挺拔的身軀佇立在了門前,笑的陽光燦爛,「師父。」
馮殃微微皺眉。
「徒兒拜見師父。」殷承祉敞開了大門,行了一個師徒大禮,「徒兒沒事,讓師父擔心了。」
馮殃看了看他,頷首,「沒事就好。」
然後,相對無言。
殷承祉還是笑著,和平日裡似乎沒有什麼不同,但卻又明顯的不同,馮殃自然也看得出來,不過也沒打算過分追問,這孩子分明是在掩飾,既然如此,便也就不問了,孩子長大了,總該有自己的想法,「回來了便好好歇息吧。」
「師父!」殷承祉見她要走,脫口而出,「這就要走了?」可說完了,臉也僵了,哪怕很快就恢復正常。
馮殃看了看他,「本來就是過來看看你,既然沒事就好好休息吧。」
「我不累!」殷承祉又道,「徒兒很久沒見師父了!」這語氣聽著便像是在撒嬌,帶著淡淡的委屈和依賴。
馮殃失笑,「都多大了?」
殷承祉笑的更燦爛,「多大了也都是師父的徒兒!」
「別學圓球的壞毛病。」馮殃失笑道,「該休息就是去休息,在軍中忙活了大半年了好不累嗎?有什麼事等休息好了再說。」
「師父……」
「若真的不願自己處理了便跟師父說一聲。」馮殃無奈地道,「多大點事?不是還有師父我在嗎?」
「主人,你會慣壞他的!」圓球忍無可忍了。
馮殃冷眼掃了過去,「你有意見?」
「我……」圓球哪裡敢它哪裡敢?「沒意見沒意見,主人想慣就慣,自家養的娃娃當然要慣了,不然養來幹什麼?」
「師父!」殷承祉突然跪了下來,聲音都沙啞了,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又似乎自己犯了什麼彌天大錯般,「徒兒知錯了!徒兒真的知錯了!徒兒大逆不道!徒兒罪該萬死!徒兒……徒兒——」
話到了最後,竟然都說不下去了。
「啊!」圓球都嚇到了。
馮殃也微微愣怔,「怎麼了?」
怎麼了?
怎麼了?
殷承祉五內俱焚般,近乎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怎麼了?到底怎麼了?他能如何回答?他不能回答!他怎麼能如實回答這個問題?!那樣大逆不道那般罪該萬死的齷齪,如何能如實相告?可他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為何就……為何就……難道真的只是那薰香的關係嗎?因為那薰香所以他才會生出那樣可怕的歹念?可為何是師父?他見多的女子不只是師父的!那是師父啊——他一直以為已經過去了,也一直在自欺欺人地認為已經過去了,可今日見到了嚴朗,見到了師父——沒有過去的!沒有的!
他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怎麼能?!
「師父,徒兒罪該萬死!」
馮殃低頭看著他半晌,「起來。」
「師父……」
「起來!」馮殃聲音厲了起來。
殷承祉驚慌抬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冷厲嚴肅的臉龐,「師父……」心底深處已經許久許久沒有出現過的恐慌突然間又死灰復燃了般冒了出來,師父不要他了,師父會不要他的,若師父知道了他竟然曾經有過那般齷齪的年頭腦,哪怕只是在意識不清醒甚至受藥物控制的情況下,也不會原諒他的!她會……「師父……」他伸出了手,如同過往每一次做錯了事情或者惹惱了師父般拽住了她的衣裙,然而這一次,才觸碰上了便像是碰到了什麼燙手的東西,慌忙又收了回來,那本來就負罪愧疚的神色更深重了。
「有事便好好說!跪來跪去惺惺作態的你跟誰學的這套混帳玩意!」馮殃怒道,「還不起來!」
殷承祉連忙站起,臉都白了。
馮殃吸了口氣壓下了怒火,怎麼都是自己養出來的,這副模樣也都是自己教出來的!「說吧,出什麼事了?你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罪該萬死的事情了?」說完,掃了一眼旁邊驚呆了的圓球。
圓球頓時一個激靈,「主人,沒有啊!娃娃一直都很乖啊!除了瞞下了皇帝蠻族要求和的事情,他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啊?」它也真的是一頭霧水了,好好的怎麼的就大逆不道了?日子過得太舒暢了來找抽嗎?
「我……」殷承祉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了,他在做什麼?!都在做什麼?!
馮殃盯著他,「到底什麼事?你儘管說便是,哪怕天大的事情為師都為你擔著!」
「徒兒……徒兒——」殷承祉咬著牙,白著一張臉看著她,視線卻不敢與她直視,而到底怎麼回事最後也還是沒說清楚,噗通跪下,「師父你罰我吧!」
馮殃真的惱了,可看到他眼底的絕望便又是心驚,「既然你這麼喜歡受罰,那就好好跪著吧!」說完,轉身離開。
圓球想跟上去,但最後還是沒跟,「你這臭小子又在做什麼妖?好好的你到底作什麼妖?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故意找茬是不是?」
殷承祉閉上了眼睛,「圓球,我真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
「那你說啊!」圓球急的不行,「主人不都說了不管什麼大事她都擔著嗎?你這麼一個勁地要罰卻又不說讓主人怎麼想啊?!我看你就是仗著主人慣著你就無法無天了!你做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了?少吃了一頓飯還是少睡了一個時辰?!臭娃娃你能不能消停點?主人為你勞心勞力的已經很操心了,你就不能懂事點讓主人省點心嗎?!」
殷承祉沒有再說話。
它如何會懂?
哪怕是自己都不懂!
他怎麼能……怎麼能如此褻瀆師父!
那是他的恩師啊!
……
馮殃離開後便找了歐陽三,仔細問了這段時間殷承祉的情況,不是不信圓球的話,只是再厲害的人工智慧哪怕有自主意識,也都是機器,況且小破球那邏輯向來簡單,哪怕發生了什麼也未必能當回事,但歐陽三便不同,這人心思細密,若真的有什麼事情定然能察覺的到。
阿三詳細敘述了燕王這半年在軍中的情況,「夫人,可是有什麼不妥?」
「你覺得呢?」馮殃反問。
阿三沉默下來。
「有什麼想法便儘管說。」馮殃說道,「有無道理都可。」
阿三又沉默了半晌,方才說道:「殿下似乎一直有心事,在空閒的事情時常出神發呆,偶爾又是懊惱甚至有些自我厭棄的情緒。」
「自我厭棄?」馮殃臉色微沉。
阿三低頭道:「或許是屬下敏感吧,不過殿下出神發呆卻是真的,應當是心裡有事,而且不是軍務上邊的事情。」
「和皇帝有關?」馮殃問道。
阿三搖頭,「屬下不知,但感覺不像是。」頓了頓,又道,「殿下雖對皇帝不滿,偶爾也會流露出難過,但面對皇帝還是很理智,並未過分傷感於兄弟之間的情分,屬下覺得應當不是因為皇帝。」
「那是為何?」馮殃並非問他,所以也沒等他回答,便又喃喃道:「難道還是因為先前的事情?」
可那是雖然丟人,也算不上是大逆不道。
就算給她這個師父丟人了,也用不上罪該萬死這四個字!
「他與張華可有爭執?」
阿三點頭,「但都是軍務上的事情,最後也都是商討出了最好的結果,唯一的一次不愉快便是因為先前嫣紅樓那件事,不過殿下也沒有為難張將軍。」
馮殃思來想去也實在是摸不透這孩子這回到底怎麼了!若是因為要顧全大局而不能動算計他的人又或者傷心於身邊親近之人的算計,再或者看清了與皇帝到底不是一路人,都不至於他現在這副模樣!難不成因為瞞下了蠻族議和一事覺得對不住皇帝?「罷了!他愛鬧就鬧吧!」不管何事,總不會能把天給捅出一個窟窿來的,便是真捅了她補回去便是了,「你下去吧。」
「是。」阿三也沒有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