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做了什麼?


  殷承祉一言不發地將人送出了院子。

  「殿下……」

  「當日的事情不許再提!」殷承祉沒等他說完便面無表情,「你也放心,當日我不追究,往後也絕不會再追究!」

  張華吸了口氣,「殿下……」

  「張將軍,沒有一個男人會願意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那樣的事情!」殷承祉還是沒讓他說完,「請不要再提及!更無需再想任何人解釋!」說罷,又道:「這是我的命令,亦是請求!」

  話說到了這個地步了,張華自然不好在說什麼了,「是。」

  「將軍難得回來一趟,還是早些回家看看妻兒吧。」殷承祉又道,話里的關心是真的,但是送客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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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華領會到了意思,拱手便道:「末將告退。」

  殷承祉沒有目送他離去之後,便轉過身看向了眼前的院子,心裡的焦灼和惶恐直至現在方才真正地散去,他不知道張華到底有沒有看出些什麼來,但一聽到他來了王府,便按耐不住趕回來,他怕他在師父面前亂說,哪怕只有一絲的可能,他都不敢冒這個風險!

  不管自己如何想,如何打算,有一點是絕對不變的,那就是絕不能讓師父知道,哪怕只是發現一絲端倪也不可以!

  絕不可以!

  ……

  張華心裡隱隱還是覺得燕王對於自己拜訪馮夫人太過緊張了,當時還沒發覺,可從燕王府出來之後,這種感覺便更加明顯,燕王分明是焦急趕回來的,像是怕他會在馮夫人面前說些什麼似得,可他為何如此?

  為何?

  他最終還是沒有深思下去,有些事情,不去理會或許便過去了,可若是過於的執著,反倒會是越理越糟糕。

  既然殿下說了不要再提及,那便不再提及!

  ……

  崔懷的婚禮辦的很盛大也很熱鬧,足夠看得出來崔總督對這門親事的看重,自然而然,總督夫人的身價也跟著水漲船高了。

  婚禮宴席上,最受關注的並不是新郎,而是燕王還有崔少將軍,而在女眷裡頭,崔瑩自然而然便是矚目的焦點了。

  不過她是姑娘家,一句兄長做主便可以搪塞過去,女眷們也不好太過,倒也沒多大煩惱,但是男賓這邊可就沒這般收斂了,甚至因為是喜宴的關係,有些人膽兒也大起來了,一個勁地起鬨,非得要兩大黃金單身漢給句準話,至少說一說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姑娘家。

  殷承祉越聽便越是煩躁,可礙著崔懷的婚禮也不好表示出來,便一個勁地接著賓客的敬酒,好在他身份在那裡,他不說別人也不敢真的窮追不捨,崔鈺就慘多了,尤其是軍中來參加婚禮的那些將領,簡直就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好不容易,宴席終於結束了。

  殷承祉喝的整個人都幾乎站不住了。

  崔懷這個當新郎的只得親自將人護送離開。

  「大表兄回去吧……」殷承祉出了總督府的門口就趕人了,雖說醉的不輕,但也還記得人家是新郎,「我自己回去就成……」

  「殿下……」崔懷有些不放心。

  殷承祉推開了他,「你是今日的主角,怎可丟下新娘送我?我沒事!不就是多喝了幾杯嗎?沒事沒事!你回去吧!阿三……」

  阿三趕緊上前,「殿下。」

  「我們回去……」殷承祉打了個酒嗝,「回去……」

  阿三小心翼翼地將人攙扶上了馬車,知道今日會喝酒,所以早早便準備好了馬車了,車裡還備了醒酒的湯藥,「總督大人放心,我等務必會安全護送殿下回府的。」說完,也上了馬車,吆喝著隨行的人員,「走。」

  崔懷目送了馬車離開,這才轉身回去。

  崔瑩早就讓人將醒酒湯備好了,笑意盈盈地道:「大哥趕緊把醒酒湯喝了,然後去見嫂子吧,可別讓嫂子等久了。」

  「你這丫頭!」崔懷失笑不已,將醒酒湯喝了,又問道:「你三哥呢?」

  「我讓人送了三哥回房了,大哥別擔心,我會讓人仔細照顧著的。」崔瑩說道,「你就別管這麼多了,趕緊去見嫂子吧!」

  「你啊!」崔懷抬手敲敲她的額頭,看著妹妹嬌俏的笑臉,又道:「阿瑩,你對燕王真的沒有心思嗎?」

  崔瑩一愣,「大哥怎麼又問這個了?」

  「沒什麼。」崔懷笑道,「許是在宴席上聽多了稱讚燕王的話,想著肥水不流……」

  「大哥!」崔瑩沒好氣地笑道,「燕王殿下這水再肥也流不盡我們家的田的!我真對他沒心思,人家對你妹妹更沒意思!你就別聽風就是雨了!」

  崔懷今晚其實也喝了不少,「大哥希望將你託付給靠得住的人。」

  「燕王當親戚是靠得住,可當夫君未必就靠得住!」崔瑩也不怕說,「那人看起來正正經經從來不拈花惹草潔身自好的很,若是他喜歡的人嫁了他,自然是享福了,可若沒在他心裡的人,那怕是一輩子都要泡在苦水裡了!」

  崔懷嘆了口氣,「是大哥糊塗了。」

  「大哥不是糊塗,大哥是希望我能下半輩子有個好的歸宿。」崔瑩自然明白兄長的意思,「燕王雖與我們家有不少的恩恩怨怨,心結也不少,但他是這世上唯一會全心護著我們的人!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更不應該為難他。」

  「為難?」

  「讓他娶一個不喜歡的人難道不為難嗎?」

  崔懷心裡那個猜想又冒出來了,很快就又讓他壓了下去,「不是你也會是別人,他總得要成親的!」

  崔瑩覺得大哥真的是喝多了,「好了大哥,燕王的事情自有馮夫人操心,再不濟不是還有陛下嗎?況且燕王也不是沒有主見的人,婚姻大事他肯定心中有數的。」說完,又逼著他灌了一碗醒酒湯,「大哥還是趕緊去找嫂子吧!」

  「你啊!」崔懷笑道,忽然覺得自己都沒她通透。

  是啊。

  燕王不是小孩子了。

  如此大的事情哪裡能心中沒數?

  「快回去休息吧。」

  「大哥趕緊走吧!」崔瑩都趕人了,「你再不去小心嫂子不讓你進門!」又喚來了貼身伺候的小廝,趕緊趕慢地將人送去了新房。

  「呼。」

  年輕的姑娘站在月色下,長長地舒了口氣,舉頭看向天上的明月,笑著低聲呢喃,「爹,娘,你看到了嗎?大哥成親了,三哥也很受姑娘家歡迎,而我呢,自然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了,爹,娘,我們很好,你們看到了嗎?我們很好。」

  而且,會越來越好的。

  ……

  殷承祉醉醺醺地被送回了王府,原本一路上都安安靜靜的,可一回到王府便作妖起來了,怎麼也不肯回房休息,硬是鬧著要去見師父,眾人不好阻攔,便由著他去了,可實在是喝的太多了,還沒到就又是吐又是說熱的,把難得穿了一身講究的都給扯的七零八落,這般模樣哪裡能去見馮夫人?

  可沒人阻攔的了他。

  「師父——」殷承祉跌跌撞撞地衝進去,扯著嗓子嚷嚷,「師父……師父——徒兒來給你請安了……」

  這個時辰已經很晚了,雖說睡眠對馮殃來說沒什麼意義,但多年養出來的習慣也還是到點就就寢。

  屋子裡燈都滅了。

  殷承祉趴在了門上,拍打著,「師父……師父……」

  阿三追過來想要阻止卻又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屋子裡很快便亮起了燈。

  殷承祉見到了光,兩眼都亮了,「師父!師父!」聲音和拍打門板的聲音都急促了起來,便是呼吸都急了,「師父!」

  「殿下!」阿三隻得上前硬扯。

  「滾開!」殷承祉突然發飆,「不許吵我師父!」

  這誰在吵啊殿下!

  阿三正想要進一步行動,門打開了。

  原本趴在了門上的燕王殿下整個人都往前倒了過去,他本能地伸手抱住了前邊可以穩住身子的人……這一抱便再也不鬆手了,「師父……」他抬起了醉醺醺的臉,一雙醉眼迷離而又不確定地看著眼前的人,「師父?」

  馮殃看了看身上掛著的,又看向旁邊站著的,「怎麼回事?」

  「殿下在崔總督的婚宴上多喝了幾杯,一回來便吵著要來見夫人。」阿三隻得低頭說道,「屬下等阻攔不及,便……」

  「這是喝了多少?」馮殃皺起了眉頭。

  阿三頭又低了幾分,「是喝了不少。」

  「師父……師父……」殷承祉還不安分,一個勁地往馮殃身上蹭,跟狗蹭主人似得。

  馮殃抬手推開了他的頭,「別胡鬧!」

  「師父!」殷承祉像是孩子被拒絕了撒嬌傷到了心似得,眼眶驟然就紅了,雙手抱得更緊,「我不要!我不要!師父不能不要我!不能不要我!」

  馮殃一時間有些不知如何反映了。

  「殿下在回程的馬車上已經喝過了醒酒湯,應該很快便會睡過去的。」阿三這時候說道,意思便是很快就會鬧不下去的。

  馮殃明白他的意思,又看了一眼身上的,嘆了口氣,「你下去吧。」

  「是。」阿三應道。

  馮殃要將身上的人弄下來其實很容易,只不過每一次一動手,燕王殿下的眼睛就更紅了,那模樣就跟被拋棄的小狗似得,可憐兮兮的,一直嚷嚷著師父不能不要他之類亂七八糟的話,總而言之就是,這孩子去喝了一頓喜酒就把自己已經克服了的被人拋棄的恐懼又給找回來了,因為見到了崔家的人便想起了那些不開心的事情?還是見到人家成親成家,而他卻依舊一個人,所以才會有感而發進而心魔再起?

  不管是什麼,眼下這孩子就是賴上她了。

  不過阿三說的醒酒湯也很快發揮了效用,殷承祉沒有再鬧騰,除了不肯放開她之外,便是安安靜靜的,就這麼掛在她身上睡著了。

  馮殃有些愣怔地站了半晌,才長長地嘆了口氣,伸手將人弄了進來,繼續這麼掛著是不可能的,可伸手去拉,這死孩子就像是知道似的,反而更用力了,最後,只好動手往他的穴道上點了點,這才讓人徹底地昏睡過去。

  「以後看好他,不許他再喝這麼多了!」

  馮殃惱火地衝著圓球道。

  圓球覺得自己真的就是背鍋的,明明就是臭娃娃做錯了事情,怎麼就成了它沒看好了?它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的主人,主人小球一定會注意的!絕對不會再讓他多喝的主人!」

  「這孩子到底怎麼回事?」馮殃沒理會滿是怨念又很爽快背鍋的圓球,皺眉盯著雖沉沉睡著但還是不安穩的殷承祉。

  圓球覺得不回答比回答好。

  馮殃也沒期待一隻球能說出什麼,思前想後的,最後覺得昨日張華說的話有幾分道理,孩子大了就該成家,成家了身邊有了至親的人,再有至親血脈,應該不會再覺得自己隨時隨地會被拋棄吧?

  「小破球,給我辦件事!」

  ……

  殷承祉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了那一年他被送出了皇宮,從京城到錦東,漫長的路程他都被關在了馬車裡,人人都尊稱他一聲殿下,但他卻連馬車都下不了,白天黑夜,都被困在了馬車中,就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晚上馬車很黑很黑,他從來就沒有試過在這麼黑的地方待過,他蜷縮在了角落裡,一動都不敢動,就這樣,過了很久很久,終於,他能出來了……然後轉眼又到了陰暗潮濕的深山中……後面豺狼虎豹前仆後繼的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他一直跑一直跑……好累好累……再也不想跑了……突然間天旋地轉的,他又到了一處小樓,小樓很熟悉很熟悉,他想了很久終於想起來了,是太白山中的那棟小樓,他和師父的家!

  師父師父!他大聲喊著,欣喜若狂,可滿樓寂靜,沒有人回答他,他開始在樓里找,可不管他怎麼找都找不到師父,連小球都不在了,那棟本來不大的小樓一下子好像變得非常的龐大,無論他如何的走走走不出去,更找不到想要找的人……

  又忽然間,整座小樓都在扭曲,化作了一隻吃人的可怕猛獸,將他生生地吞了下去,他還沒來得及驚懼,便見眼前出現了一個人。

  師父——

  他高聲喊著,可師父卻不理他,甚至像是沒看到他一樣,就這麼從他身邊走過,然後,越走越遠……

  他拼命地伸手,卻再也也抓不住,甚至最後連她的背影都抓不住……

  「師父——」

  殷承祉猛然驚醒,渾身汗淋淋的,臉色蒼白的跟見了鬼似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新鮮的空氣灌入了肺部,流轉至全身,喚醒了被噩夢怔了的腦袋,意識漸漸清晰了起來,「原來是做夢啊……」

  他舒了口氣,抬手抹了抹額頭。

  只是做了個噩夢而已。

  「做什麼夢了嚇成這樣?」旁邊熟悉的聲音響起。

  殷承祉猛然看了過去,見到了熟悉的面容,欣喜的心情一下子狂涌了上來,「師……」父字還沒說出來,便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他愣愣地看了看周圍,心從高高懸起的天一下子墜入了萬丈深淵了。

  這是師父的寢室!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做了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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