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投鼠忌器
殷承祉被徹底無視了。
憤怒是自然的,但更多的還是不安。
師父是與她單獨見過面之後才離開王府的,先前他一直以為是因為他大逆不道無恥行徑,哪怕葉晨曦突然吐血昏迷又失蹤很有可疑,但他也沒覺得師父是為了她才突然離開。
可現在——
她竟然在這裡!?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她為何在這裡?
當日將她從燕王府中劫走的人是誰?信國公府的人?為了齊王?當日她與師父到底發生了什麼?!
殷承祉並沒有離開,一直在外面等,若不是齊王的狀況實在是太糟的話,他甚至會直接進去將人抓出來仔細詢問!
葉晨曦她到底都做了什麼?
可是,一直等,等到了耐性都耗光了,人還是沒有出來,裡面也沒有多大的動靜,皇貴太妃也沒再發瘋,齊王的情況應該還算穩定。
殷承祉不願再等下去了,大步走了進去,可卻沒見到葉晨曦的身影,「葉晨曦呢?」
「閉嘴!」皇貴太妃低聲怒喝,「我兒在休息,你吵什麼?」
殷承祉忍住怒火,壓低了聲音,「娘娘,葉晨曦呢?」
「走了。」皇貴太妃也沒刁難,直接說道。
殷承祉又問道:「如何走的?」
皇貴太妃伸手指了一下窗戶。
殷承祉錯愕了一下,旋即便咬緊了牙關,葉晨曦!他沒有多逗留,這屋子一眼就能看全,根本不可能藏那麼一個大活人,所以皇貴太妃並未說謊,葉晨曦到底做了什麼連見他都不敢?!
殷承祉第一時間派人去找,可皇陵之中他雖然有一定的自由,但到底是被軟禁的人,人找到並不順利,能夠找的地都找了,也打探了一些消息,葉晨曦是隨皇貴太妃和齊王一併來的,是齊王的貼身大夫,來了皇陵之後也很低調,每日裡除了為齊王施針送藥之外,很少露臉。
綜合這些信息,他有了初步的猜測,擄走葉晨曦的應該是信國公府的人,在皇帝賜婚之後,哪怕雙方無意結這門親事,但信國公派人入閭州經營自己的勢力也不是不可能,如此,要從燕王府擄走一個人,且避開城中耳目,也並非做不到!
為了齊王?
連宮中太醫都沒有法子,葉晨曦的醫術就這般好?
殷承祉總覺得自己還遺漏了什麼,只是卻怎麼也想不到是什麼。
……
刺眼的白光將黑夜染成了白晝。
「誰?!」
如此大的陣仗自然不可能不驚動人,匆忙趕來的人很快便將庭院中那個渾身血淋淋的人圍了起來,火把照耀下,入眼可見的血人讓所有人都心頭大驚。
歐陽三亦是如此,先不說方才那道白光是怎麼回事,如今突然出現的人,還是渾身是血的……「你是何人?」
他沒有靠近,只是沉聲喝道。
幾乎俯身趴在了地上的血人沒有回答,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傷。
歐陽三謹慎地靠近了兩步。
「歐陽三……」血人終於發出了聲音。
歐陽三一驚,「你……」
「讓其他人……下去……」血人繼續說道,身體微微一側,露出了半張臉,卻也是血淋淋的,那雙半睜開的眼睛似乎還在往外滲血,瞳孔接收到了眼前之人的面容畫像,便確認定位沒錯了,這鬼東西唯一能上得了台面的恐怕便是這定位功能了。
這般模樣本是難以確認來人到底是誰的,可歐陽三卻認出來了,即便多麼的不可置信可還是認了出來,他幾乎以踉蹌的腳步沖了上去。
「別……動……我……」
歐陽三雙膝跪在地上,如果先前還有一絲的懷疑的話,那現在就是完全確定了,可這麼會怎樣?夫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為何會成這樣子?
「讓……他們……走……」
歐陽三沒有多想,揮手喝道:「退下!所有人都給我退下!」
都是精心培養的護衛死士,不管此時多震驚,執行其命令來還是很是快速,不過須臾,人便散了,餘留的火把照著地上的血人更加的觸目驚心。
歐陽三慌了手腳,「夫……夫人」
他應該立即去找大夫的,應該……
「我……沒事……」馮殃閉著眼,發出了最後的一句話,便不再多言,從明州到京城的距離,比錦東到到明州的距離縮短了將近一半,空間穿梭的距離也相應少了不少,按理說來損傷應該沒有之前的眼中,可結果卻相反。
這一次,比先前損傷更重。
也便是說,不僅僅是距離的問題,也與使用頻率有關係。
這東西也就救急的時候用用!
歐陽三跪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強壓著心頭的驚懼緊緊地盯著眼前的人,理智告訴他這種情況應該立即施救,可卻還是壓住了,夫人說沒事,就應該沒事,又或許其實在心底已然明白即便施救也是徒勞無功,這樣的情況,哪裡還能活下去?
夫人說沒事,就沒事!
沒事!
能夠被選來京城接手消息網並且在很短的時間內便順利上手,能力自然是有的,心理承受能力自然也不弱。
他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夫人?」
馮殃睜開了眼,區區短暫的時間自然不足以讓她恢復,不過若是再不說話的話,怕是會將人嚇死了,「殷承祉呢?」
歐陽三都快要裂開了的心臟終於緩了過來,雖然情況看起來還是很糟糕,但聽說話的語氣卻是恢復了不少,或許這一身血並不完全是她的,可能也就是看起來嚴重罷了,「夫人放心,殿下目前一切安好!」說完,便又俯下了身子,「夫人,你怎麼會在這裡?出何事了?」
馮殃睜開了眼睛,血紅色的瞳孔已經不再滲血了,「他在何處?」
「殿下正在……」
「嘭!」一簇煙火忽然升空,並且綻放。
歐陽三臉色一變。
與此同時,退了出去的護衛跑進來了一個人,「大人,外面來了一撥人,說要見我們夫人!」
歐陽三臉色更加的難看,「何人?」
「領頭的是一個女子。」
「女子?!」歐陽三腦海中迅速浮現出了一個人影,臉色陰沉的可怕,「葉晨曦?」
「不是葉姑娘!」護衛答道。
歐陽三冷笑,「不是她也和她脫不了干係!」這處隱秘的據點除了自己人,唯一知曉的便是葉晨曦!殿下從皇陵送出消息讓他們找尋葉晨曦,便是懷疑她有問題!難怪先前主動送上門來,難怪願意去錦東卻又在燕王府被擄走!「吩咐下去,立即撤退,撤離之前,毀了這裡!」
「是!」
「大人!」而這時,又有一位護衛進來,「那女子說若夫人不立即出去見她的話,便讓燕王殿下人頭落地!」
歐陽三頓時殺氣叢生,「她敢!」
「那女子說方才的煙火便是動手的信號,如今燕王就在他們手中,若是一盞茶後他們沒有放另一簇的煙火,那邊的人便會立即殺了燕王……」
「去告訴她,我會去見他們。」地上的血人發出了聲音。
歐陽三低頭看去,「夫人?」
兩個護衛都驚了一驚,爾後,又進來了一個密探,帶來了外面女子的另一個要求,「那女子說要夫人將圓球也帶上,若是沒帶上,燕王殿下同樣人頭落地。」
馮殃吸了口氣,慢慢地撐起了身子。
歐陽三連忙伸手去扶,「夫人?」
三名護衛大驚失色,「夫……夫人?」
燕王府的馮夫人,燕王殿下的師父,他們這些潛藏在京城的人自然也知道,甚至比起燕王,這位馮夫人更像是他們的主子。
可眼前這個便是馮夫人?
「還不去?」馮殃厲色的眸子掃了過去。
歐陽三旋即道:「去回那女子!」
「是!」一名護衛立即出去。
「夫人?你……」歐陽三覺得自己的預估太樂觀了,馮夫人或許傷的並不致命,但絕對不輕,絕不足以應對外邊的人!
馮殃將湧上咽喉的血壓了下去,抬手想要抹去臉上的血,可卻發現手掌上也同樣滿是血,「給我條乾淨的毛巾……」
「夫人,你不能……」
「算了。」馮殃沒有繼續要求,撐著他的手站了起來,整個人便像是在血泊中爬出來似得,頭髮絲都還在滴著血。
模樣很是嚇人。
更不要說那雙黑沉冰冷的眼睛了。
「帶我去吧。」
「夫人!」歐陽三不得不說,「殿下如今在皇陵當中,身邊有嚴朗他們保護,外面的人未必就……」
「帶路!」馮殃突然喝道。
歐陽三不敢再多說。
這是燕王府在京城的據點,並不在京城之內,但也離京城不遠,地理位置並不偏僻但卻很是隱秘,除非知情的人帶路,否則不可能輕易找到,更不可能避開周邊的暗哨,直接到了他們門口現身了才被發現!
從抵達的院子到大門口,並不長的一段路不管是馮殃還是歐陽三都走的很艱難,受制於人,怕便是如今的狀況了。
投鼠忌器,更是他們如今的困境。
「好久不見了。」來人並不多,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十來個,哪怕個個都是一等高手,也未必就是莊子裡人的對手了,可偏偏就只是這麼幾個人來了,而為首的的確是一個女子,一個姿容艷麗卻又陰沉的女子,並不算年輕,但卻也並不顯老,燦爛的笑容在得意的臉龐上綻放,紅唇勾著,好像是久別重逢的好友般,打著招呼,「哦,忘了,你並不認得我,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楚心,女媧基地精神力研究組的組員,很榮幸能在這裡為您做自我介紹。」說完,又道,「哦,您也可以稱呼我為安皇后,畢竟在這裡這個稱呼或許更加的合適。」
「你果真沒死。」馮殃鬆開了歐陽三的手,穩穩站立。
楚心笑道:「您都沒有死,我怎麼捨得死?哦,忘了,您是不會死的,不過……」她上上下下瞧了瞧她,「您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還有在血里游泳的習慣?」
「你想如何?」馮殃反問。
楚心笑了笑,「難得有緣分一同來到這個時空,您就不能紓尊降貴地多施捨我幾句話嗎?怎麼說,我也是您一手創立的女媧基地的一員,說的形象點,也算是你養出來的娃娃。」
馮殃並不回應這話。
「哦。」楚心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得,又笑道,「瞧我這記性,區區一個連編號都沒有的研究員哪裡有資格自稱是您養大的娃娃?不過就是你隨手擺在基地裡面微不足道的一個擺設罷了,說不定連擺設都稱不上,畢竟擺設也還能讓你隨眼一瞄。」
「殷承祉在你手裡?」馮殃又道。
楚心笑道:「在,怎麼不在?若是沒有她,我豈敢來見您?別亂動,也別想讓你那隻球做什麼!只要我沒再固定的時間發出信號,皇帝陛下就會將您那心肝寶貝徒弟給砍了!沒錯,您本事是很了的,您那小破球也是厲害,可馮殃,你確定你又現在架在燕王脖子上的那把刀快?你確定你能在皇帝砍下燕王的頭之前找到人?」
「你到底想要如何?」馮殃喝道。
楚心笑的更張狂,「自然是想帶您去見您那位心肝徒兒了,不過在去之前,還有些事情得請您先做做!嗯,比如說,請您上這輛特意為你製作的馬車,又比如說,請您將您那了不起的小破球給關停了!」
馮殃眼底的暗潮幾乎化為了實質。
「夫人,別聽她……」
「您還是趕緊吧。」楚心打斷了歐陽三的話,「時間可不多了哦!」
馮殃盯著她。
楚心勝券在握般,無所謂地攤攤手,「您不願也沒關係,這世上人多得是,您隨便再找一個養就是了,又不是沒有做過!」
最後的幾個字,如同在牙縫裡擠出來般。
馮殃輕輕地呼了口氣。「歐陽三。」
「夫人……」
「立即撤離。」馮殃輕聲說道,「在十九號據點等候。」說完,便起步往前走。
「夫人!」歐陽三已經顧不上尊卑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滿手黏糊糊的血讓他的心頭更驚,「您不能去!」
「差不多時間到了哦。」楚心好心提醒,「再不放信號可就晚了。」
「執行命令!」馮殃喝道。
歐陽三吸了口氣,咬著牙鬆開了手,跪下道:「是!」
馮殃往前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