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殺他


  白光在寂靜無聲的宅子中陡然出現,頃刻間使得黑夜便成了白晝,也驚動了處在森嚴戒備中的人。

  歐陽三第一時間帶人趕到,在刺目的白光中隱隱看到了人影,「夫人?」白光很快便散去,他看得更清楚了,的確是等待已久的人,都還來不及驚愕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便沖了過去,「夫人?」

  兩人都很不好。

  「夫人,你……」歐陽三驚愕地看著她,背上的弩箭還沒有拔出,渾身血淋淋,「你這是……」

  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哪怕已經是第二次經歷她在白光之後出現,可如今眼前的這一幕還是讓他驚愕的說不全話。

  馮殃沒工夫搭理他,更不可能向他解釋什麼。

  殷承祉的情況很不好,比起她預想中的還要糟糕!

  「還不夠……」她呢喃著,下一刻抬頭看向歐陽三,隨即,伸手拔出了他的武器,利刃劃破了手腕。

  「夫人?!」歐陽三大驚。

  馮殃還是沒搭理他,甚至連讓他滾開免得看到不該看的事情都沒工夫,將劃破的手腕放置在了殷承祉的嘴邊,讓血緩緩地落入他的口中。

  殷承祉的皮膚也崩裂了,滲出了血,雖然沒有馮殃起初時候那般可怕,但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依然是能夠致命的,更別說此時他那時有時無的脈象了!他雙唇灰白,緊緊地閉著,血滴落到了他的唇上,卻滲不進去。

  馮殃只得掐開了他的嘴,將手腕壓了過去,「殷承祉,繼續!」大動脈上的血可以留的更快,可她並不覺的此時此刻的殷承祉還能主動地吸允,「殷承祉,聽話!」

  像是真的聽進去一般,緊閉的雙唇微微顫動起來了。

  這一幕……

  歐陽三滿目的驚愕也滿心的疑竇,雖然他還沒看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顯然這一幕是不宜讓太多人知道的,「全都下去準備,稍後便撤離!」

  「是!」

  歐陽三半蹲了下來,也冷靜了下來,「夫人……」

  馮殃還是沒空理他。

  歐陽三隻好忍住。

  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手腕中的血順利地流入殷承祉的口中,殷承祉的脈象開始恢復,臉色也開始好轉。

  之前吸入的那些血還是有用的。

  還是有用的。

  一陣眩暈襲來,馮殃幾乎撐不住。

  「夫人!」歐陽三也顧不上什麼了,連忙伸手扶住了她,「夫人……」按理說來此時應該找大夫的,但眼前所發生的事情都在告訴他,沒有這個必要,「您還好嗎?」

  馮殃睨了他一眼,並未回答,而是探向了殷承祉的脈象,確定他還活著,而且是在恢復之後,方才伸手把背部的箭。

  「夫人!?」歐陽三又給嚇著了。

  馮殃沒理他,一下一下乾淨利落地全拔了,本來已經不怎麼流血的傷口又一次血如泉涌,眩暈更重了,她喘息著,閉著眼做了最為短暫的休息,然後睜開,再一次探向了殷承祉的脈象,脈搏已然恢復了生氣,又伸手摸了他的臉,不過越抹越是血污,她只好看向旁邊的歐歐陽三,「有手帕嗎?」

  歐陽三又愣了一下,才慌忙掏出了一條汗巾。

  馮殃也不嫌棄,拿過來便擦拭起了殷承祉的臉來,血污去除之後,那張比女人還漂亮的臉露出出來了,崩裂的肌膚已然癒合,不再滲血,她丟了汗巾,又在他身上要害處摸了半晌,內臟應該沒有大礙了,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再次劃破了手腕,繼續給他灌血。

  歐陽三再也沒有發出一句話,哪怕是呼吸都儘可能地抑制。

  待殷承祉的脈象恢復的更有力了,才停了下來,人也更加虛弱了。

  「夫人!」歐陽三忙扶住了她,「您……」

  「我沒事。」馮殃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緊閉後的眼眸睜開,掃向了身邊的人,眼瞳中盛滿了森冷的殺意。

  歐陽三心一驚,下一刻便雙膝跪地,「夫人,歐陽三誓死效忠夫人!」

  馮殃雖沒真的要殺他滅口,但他這般迅速的回覆還是讓她放了些心,她撐著地面慢慢地站起來,可太過虛弱了,這一來一去的,怕是比當初她對連辛所做的損傷更大,只是,她還得撐下去,「照顧好他,一刻鐘內,我若是沒回來,便帶著他立即啟程回錦東!」她喘息了一下,差一點便站不穩,「告訴他,好好活著,別作死!」

  「夫人……」

  「帶他進屋。」馮殃沒等他說完便道。

  歐陽三還想說什麼,可強大的威壓迎面撲來,他只得應從,上前將燕王抱了起來,快速地進了屋,連忙把人放下之後便轉身欲出去,可白光又再一次出現了,他愣怔了一下,等衝出去,白光已然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圈,然後,消失,而一併消失的還有馮殃的聲音,「夫人……」

  黑夜恢復了寂靜和黑暗。

  奉先殿外血流成河,斷肢殘骸滿地都是,倖存的護衛都已經傻眼了,那些弓弩手也都好不到哪裡去,皇帝的臉陰沉的比底下爬上來的惡鬼還要可怕,「給我追——給我追——」憤怒之下連朕的自稱都忘了,可哪怕他都已經歇斯底里憤怒到了極點了,周邊的人還是處在驚嚇中未曾回過神來,哪裡還能領命?

  便是領命了,又如何追?

  人就這般憑空消失了!

  這哪裡是人啊!

  「神仙……神仙……」弓弩隊中不知道誰傳出了這顫抖的聲音,旋即席捲了所有人,是啊,那怎麼會是人?都被射成那個樣子了還沒死,還能憑空消失,不是神仙是什麼?

  還有妖孽呢。

  不過,大家似乎都更願意相信美好的東西,也更敬畏自己所不知的東西。

  「我們殺了神仙……」

  「殺了神仙……」

  當然,也還是有理智的,比如說幾個弓弩隊的頭頭,自然不可能讓自己的隊伍亂了,當下叱喝,「渾說什麼?!那是怪物!是妖女!」

  「妖女……」

  「妖女?」

  「當然是妖女!」

  而另一邊,皇帝的命令並未得到回應也開始發飆了,抬腳揣著身邊的護衛,一踹一個準,一踹一個狠,嘴裡罵罵咧咧的,似乎將心中所有的憤慨都發作在自己人身上了。

  除了皇帝的發飆之外,楚心也沒有消停,當然中了一箭的她是不可能再作妖了,此時此刻,她只想活著!只想活下去!哪怕是當年被逼的走投無路,被皇帝囚禁在暗無天地的密室,日日夜夜飽受折磨和煎熬,都未曾有過此時的恐懼!

  她要活下去!

  她不能死!

  她怎麼能死!

  她拔出了腹腔中的弩箭,瘋了一般推開了眼前的那些護衛,便是連皇帝都挨了她一巴掌了,不惜一切地沖向了馮殃方才所在的地上,那地上滿是血!

  而此時這些血對於她便如同是救命的靈丹妙藥一般!

  她沖了過去,然後趴在地上俯下身不斷地添著。

  她不會死的!

  不會死的!

  她一定不會死的!

  馮殃,你休想就這樣殺了我!

  你休想!

  皇帝也冷靜下來了,他們逃了,他的靈丹妙藥逃了,哪怕他貴為皇帝,可也很清楚今夜讓他們逃了,以後別說再抓他們,哪怕是跟他們要一碗血怕都做不到!更何況經過了這一次,他們豈會善罷甘休等著他去找?!「賤人——」他沖了過去,握住了楚心的頭髮將他拽起,「賤人你也配!」

  「啊——」楚心大吼,「放開我——放開我——」

  皇帝拽起人然後一腳踹了過去。

  楚心被踹飛了,胸口的劇痛讓她不禁噴出了一口血,都分不清楚那噴出的到底是她的血還是剛才被她吞進去的,「不……不……血……我的血……」她慌忙趴下,又去添地上的自己吐出的血,「我的……我的……我不會死的……不會的……」

  皇帝厭惡地收回了目光,落到了地上那被楚心添過了的那攤血,自然,他是絕不可能像楚心一樣添的,「來人……」

  他正要命人去拿東西將這血收集起來。

  而話還沒說完,先前消失了的白光又一次出現了,這一次,哪怕是他自己都被刺的雙目發疼,而還未完全恢復視力,便見一把血淋淋的劍刺了過來,直刺他的咽喉,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奉先殿內的先帝後保佑了,皇帝一個踉蹌往後倒,倒是讓他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下一刻便回過神來,一把拉過身邊的護衛擋在自己面前,厲喝道:「護駕——」

  白光的出現讓眾人驚住了,誰也沒想到馮殃還會回來,哪怕是皇帝也沒想到,招招殺招,讓皇帝狼狽的比當初在西北逃命更甚,可他是誰?他是皇帝,是大殷的皇帝,是這天下的主宰!他能夠走到今天不僅僅是靠運氣的,「來人,護駕——」

  眾人紛紛回過神來了。

  弓弩手再次各就各位。

  護衛亮出了武器。

  馮殃出其不意沒能得手,已然是失去了勝算了,多次空間穿梭,大量失血,重傷累累……可若不將此人殺了,殷承祉往後不會有好日子過,比起日日防賊,她更喜歡將賊給宰了,更別說他知曉她的秘密,還動了貪念。

  皇帝該死,也必須死!

  「馮殃——」楚心也看到人了,瘋狂的眸子迸出了求生的貪婪和渴望,厲喝一聲便沖了過去,張牙舞爪,可也只是張牙舞爪,甚至連兵器都忘了撿一把了,對於死亡的恐懼已經蒙蔽了她的理智,生怕晚一點便又讓她給逃了,她就只能死了。

  馮殃眼角都沒有掃一眼,一劍揮出。

  楚心的腳步截然而至。

  馮殃的武器繼續朝著屁滾尿流的皇帝而去。

  楚心定定地站在那裡,眼瞳大睜,睜的眼珠子都似乎要蹦出來了,一條血痕從橫跨了她的整張臉,深可見骨。

  「放箭——」弩箭捲土重來。

  皇帝已經躲進了大殿裡面了,「關門!關門——」厚重的大門被匆忙關了起來,皇帝跌坐在殿內,朝著外面吼道:「殺了她——給朕殺了她——」

  此時此刻外面那並不是什麼靈丹妙藥,而是要他命的惡鬼!

  弩箭齊發。

  馮殃卻巋然不動。

  殷承祉有句話是真的說對了,他就是累贅,而如今,沒有了累贅的馮殃,便沒了顧慮了,今日這裡的所有人,一個也不能活!

  ……

  殷承祉覺得自己的身體被切碎了又被縫合起來再被切碎,如此循環往復了許多次,最後他甚至都已經對這種痛苦習以為常了,到了後來,久等不到,反而慌了神,他猛然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殿下醒了?」歐陽三連忙問道。

  殷承祉抓住了胸口的衣裳,不斷地喘息著,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般。

  「殿下?」歐陽三也有些慌了神,可又不知該如何是好,「殿下……」

  殿下?

  殿下?

  誰叫他?

  誰在叫他?

  殿下?

  殿……

  殷承祉瞳孔倏然緊縮,原本還算紅暈的臉色驟然間慘白了下去。

  ……

  緊閉的大門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皇帝跌坐在地上始終沒有爬起來,一雙泛著驚懼的眼瞳盯著緊閉的大門,耳邊,是源源不斷的廝殺聲、哀嚎聲,還有稀里嘩啦的下雨聲。

  似乎下雨了。

  可即便是這雨聲也沒有隔絕住那慘叫聲。

  一聲一聲,一串一串。

  皇帝不是沒有聽過別人的慘叫,也不是沒有見過死一群的,可卻是第一次有這種心驚,外面那麼多人,那麼多的弓弩手,而她只有一個人!就只有她一個!一個!哪怕是怪物也抵擋不住那麼多的弓弩手!

  可從一開始,便只有男人的哀嚎聲。

  全都是!

  一直持續!

  雨越下越大了,電閃雷鳴。

  而男人的哀嚎聲也越來越小了。

  那個女人死了嗎?

  終於結束了嗎?

  皇帝踉蹌地爬起來,而下一刻,緊閉的大門便被撞開了。

  嘭!

  不,是被砸開了。

  用的是屍體!

  血雨腥風灌入了大殿。

  皇帝盯著那走進來的女人,渾身上下被雨水浸透了,那滿臉的血污也被雨水清晰乾淨,露出了那一張不算絕色但卻是森冷的讓人膽寒的臉。

  她殺光了外面所有的人,如今,來殺他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