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五十四章 改道


  車隊在那輛灰色皮卡的指引下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來到一處沒有名字的路口。

  路面在這裡分岔,一條繼續向南,通往加奧城區,另一條轉向東南,沿著干河谷的邊緣延伸,通向尼日邊境的方向。

  灰色皮卡停在岔路口前方,沒有熄火,駕駛員沒有下車,也沒有搖下車窗,只是在原地停了一會兒,然後沿著加奧方向的路繼續向前駛去,很快消失在晨光中。

  林銳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那輛皮卡的車尾燈在路面上緩慢縮小,直到完全融入晨光,然後他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站在岔路口中央,看著兩條路分別延伸向不同的方向。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摺疊過的地圖,展開,鋪在引擎蓋上,用手指在那條通往尼日邊境的虛線上劃了一下,又在那條通往加奧的實線上停了一下,然後重新把地圖折好。

  馬里軍官從後面的車上走下來,站在林銳旁邊,看著那兩條路。他把手放在口袋裡,口袋裡的紙張還保持著被摺疊後的形狀,隔著布料形成一個硬挺的、不規則的輪廓。

  「我沒有把握。現在做出的任何決定,都可能把我們推到更被動的境地上。」林銳沒有說話,他站在岔路口中央,看著那兩條路,在晨光中呈現出不同的顏色——一條是灰白色的硬土路,通往加奧的方向;另一條是偏黃褐色的沙土路,邊緣長著幾叢乾枯的灌木,路面上沒有車轍印。

  他站在那裡,保持著一個既不靠近也不後退的位置,等著頭腦里的各條信息經過一遍完整的過濾,再做出最後的決定。

  阿卜杜拉耶從運輸車側面走過來,站在林銳身後不遠處,沒有靠近岔路口,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他手裡沒有拿槍,步槍背在身後,雙手垂在身側,安靜地等著。他的視線沒有落在林銳身上,而是落在林銳身後的地面上,像是在保持一段可以被隨時介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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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銳在岔路口中央又站了片刻,然後開口問了一句:「如果我們繼續走,進入加奧,有沒有可能在不經過軍需倉庫的情況下繞開那些已經被替換的崗位?」

  馬里軍官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那條通往加奧的路面上,像是在做某種距離和時間的估算。

  「城外有一條路可以繞過城區,直接從東側通往軍需倉庫的後門。那條路不經過中心區域,路上檢查站也很少。

  如果在進入倉庫之前發現不對勁,可以沿原路退出,不算太晚。」林銳沒有立刻回應。

  他把地圖從引擎蓋上拿起來,折好放回口袋裡。「那就先走那條路。不進倉庫,只確認外圍情況。

  如果確認城內有異常,再退出來,走另一條路。」

  他說完之後沒有再做更多說明,走向運輸車,拉開車門坐回副駕駛座。

  阿卜杜拉耶回到後排,坐回原來的位置。車隊重新啟動,沿著那條通往加奧的灰白色路面繼續行駛。

  沒有減速,也沒有加速,像是那道岔路口帶來的猶豫在開過它的瞬間,就被車輪的滾動壓平了。

  他們不知道接下來的路上還會遇到什麼,但至少在這一刻,車隊的行駛方向依然保持著向前延伸的姿勢。

  車隊沿著那條通往加奧的灰白色路面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路況逐漸變好,路面變得平整,兩側開始出現電線桿和界樁。

  加奧的輪廓已經在正前方清晰可見,一些較高的建築從地平線上升起,邊緣被晨光照亮,形成一道輪廓清晰的剪影。

  林銳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那道剪影在視野中逐步放大,分辨著那道剪影中哪些位置是固定的建築,哪些位置是正在移動的車輛。

  頭車在進入城區外圍之前減慢了速度,停在一個廢棄的檢查站旁邊。

  檢查站的崗亭已經空了,鐵製欄杆被抬起到一半的位置,像是有人經過後沒有放下來。馬里軍官從物資車上下來,走到頭車側面,站在那裡看著前方的路。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物資車,過了一會兒,物資車的車門打開又關上,他再次走過來,站在林銳的窗口旁邊。

  林銳把車窗搖下來,沒有轉頭。「東側那條路,我們還沒到。」馬里軍官點了點頭。「我們需要在下一個路口左轉,然後穿過一段老城區,才能到達後門那條路。那段路比較窄,兩側的視線不太好,但只要能順利通過,就能直接接近倉庫外圍。」

  林銳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落在那道正在逐漸清晰的城廓上,分辨著遠處建築物之間的空隙,判斷那些空隙是否足以容納車隊以目前的隊形通過。

  他看了一會兒,推開車門,走到頭車側面,站在馬里軍官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前方。「你認識這段路嗎?」

  馬里軍官沒有轉頭。「走過幾次,但不是在執行這種任務的時候。白天走問題不大。現在的光線也夠。」

  林銳沒有繼續追問。他站在原地,看著前方那道城廓的輪廓在晨光中變得越來越清晰,那些建築物的邊緣正在從陰影中分離出來,形成一道更加完整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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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聽了幾秒遠處傳來的聲音——不是引擎聲,也不是人聲,是一段被風送過來的、持續的低頻噪音,像是有人在遠處使用大功率設備。

  他分辨出那聲音的方向,指向倉庫所在的位置。然後他轉身走回運輸車,拉開車門,坐回副駕駛座。「走。下一個路口左轉。」

  頭車重新啟動,在路口左轉,進入一段更窄的路段。路面變窄,兩側的建築開始變得密集,偶爾能看到有人站在門口或窗口,但沒有長時間注視車隊。

  車隊沿著那條路行駛了大約十分鐘,在下一個路口減速停下。頭車的司機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然後在通訊頻道里說了一句:「前面有人。數量不少。」

  林銳在那段信息傳來之前就已經看到了——前方大約兩百米處,路中間停著兩輛皮卡,車頭相對,沒有熄火。

  皮卡側面站著十幾個人,都穿著便服,但站姿和間距都透露出某種組織性。他們手裡沒有端著槍,但也沒有刻意迴避車隊的視線。車隊在那段距離上停住了,沒有熄火,也沒有後退,只是停在那裡,等著前方的情況發生變化。

  那兩輛皮卡之間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色外套,沒有佩戴武器,和之前在岔路口遇到的那個人是同樣的衣著風格。

  他站在那裡沒有向前走,也沒有揮手示意,只是站在原地,等著車隊做出某種回應。

  林銳透過擋風玻璃看到那個人,也注意到他身後那些人雖然穿著便服,但站位是經過訓練的,彼此之間的間距大致相等,周圍建築的出入口和可能的火力位置也都在他們的覆蓋範圍之內。

  這意味著他們占據了有利的防禦位置,車隊如果要強行通過,將會陷入來自多個方向的交叉火力。

  林銳在副駕駛座上觀察了一會兒,然後推開車門走下來,站在車頭側面,和那個人隔著大約五十米的距離,沒有向前走。

  他沒有帶武器,只是站在那裡,等著那個人先開口。那人沒有等太久,向前走了幾步,在他和林銳之間留下一個既不太近也不太遠的距離。

  「你們不能從這裡通過。前方路段已經被封鎖了。不僅僅是加奧,整個尼日邊境沿線都設有檢查站,進出都需要經過軍方批准。

  在那之前,沒有人能通過這段路。你們現在掉頭離開,還能趕在中午之前返回之前的岔路口。」

  林銳沒有回應。他的目光從那個人臉上移開,掃過他身後那兩輛皮卡的站位和間距,估算著如果車隊掉頭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完成轉向。

  然後他重新看向那個人。「那條路是通往倉庫後門的。我們只是想確認倉庫周邊的安全狀況,不打算進入城區。」

  那人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情況已經變了。你們在路上的時間太長,加奧的局面已經發生了變化,超出了你們能夠通過觀察來判斷的範圍。

  現在通過這條路,任何未經確認的接近都可能被視作嘗試滲透的行動。為了所有人好,你們最好直接掉頭,不做停留,不再靠近。」

  林銳站在那裡,看著那個人的眼睛,試圖從他的眼神里捕捉是否還有更多的信息尚未說出來。但他的眼神里什麼都沒有,只是平靜地重複一個結論。

  然後他轉身走回運輸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關上車門。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向後方,只是把手搭在膝蓋上,等著那兩輛皮卡退開,等著車隊調頭。

  這一次,他們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了。

  車隊調頭的過程比預想的更緊湊,沒有出現猶豫或多餘的轉向。

  頭車先完成掉頭,然後是運輸車和物資車依次跟上。林銳坐在副駕駛座上,從後視鏡里看著那兩輛皮卡在視野中逐漸縮小。

  它們沒有跟上來,也沒有熄火離開,只是停在那裡,保持著原有的間距和朝向,像是被固定在了那段路面上。

  車隊回到岔路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一些,早晨的陰影開始向建築基部收攏。路面上沒有新的車轍印,也沒有任何標誌表明有人在他們離開期間經過。

  那輛灰色皮卡已經不在了,路口只剩下那座廢棄檢查站的崗亭,和那道被抬起到一半的鐵製欄杆。

  林銳沒有讓車隊停下,也沒有讓車隊改變方向。他讓頭車在通過路口後沿東南方向繼續行駛,朝尼日邊境的方向前進。

  車速保持在一個既不快也不慢的範圍內,既不顯得匆忙,也不暴露疲憊或猶豫。阿卜杜拉耶沒有問任何問題,他的沉默本身已經是一種信號,表示他理解路線的改變意味著什麼,也知道這不是一個可以停下來討論的決定。

  隨著車隊在晨光中保持行進節奏,他逐漸看清前方路面的變化:硬土路面開始變軟,沙粒的比重增加,兩側的植被變得更加稀疏,視野也逐步變得開闊。

  這條邊境路在地圖上只標著一道細線,它不經過任何城鎮,也不與主要公路交匯,只是沿著沙漠的邊緣延伸,像一根被遺忘在沙地里的縫合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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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現在不能停下,也不能轉向。只能夠繼續向前,保持住推進的節奏,直到新的選擇出現。

  車隊沿著那條邊境路行駛了將近兩個小時,兩側的景色幾乎沒有變化。沙地、乾枯的草叢、偶爾出現的低矮灌木,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單調的、被反覆拉伸過的色調。

  路面有些地方出現了車轍印,但都很舊了。沒有其他車輛經過的痕跡。

  林銳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正在逐步展開的地平線上。他注意到路面的質地正在發生變化——沙粒的比例在增加,土塊在減少,路面開始變得鬆軟,像是正在從硬土路面過渡到沙漠邊緣的過渡帶。

  頭車減速了,然後停下來。前方的路消失了。

  不是被截斷,也不是被覆蓋,是自然消失的,像是路面在某個位置緩慢地沉降,被沙層吞沒後沒有再重新形成,只剩下一片均勻的、與周圍地形無明顯區別的沙地。頭車停在那片沙地邊緣,沒有熄火。

  「有點不太對勁啊。阿扎姆已經死了,他的人應該短時間內恢復不過來才對。

  為什麼還有這麼大的能量,能夠左右馬里的軍方的事務,甚至能夠覬覦這些化學武器?」陳邁克低聲問道。

  林銳看了他一眼,「阿扎姆死了,但他的人還在。而且幾乎不可能受到太大的影響。

  就像是一家企業,即便總經理卸任,也並不會影響公司的運營。因為公司的組織結構還在,尤其像他們那樣的組織。根本就是多方勢力相互博弈的結果。

  圖阿雷格人想要獨立,馬里政府想要安撫又要限制他們,法國人用他們限制其他武裝派系。一些武裝派系又想利用他們的勢力鬧事。所以他們的存在是必然的。

  阿扎姆死了不意味著一切都結束了。只是重新洗了一輪牌。但是牌局永遠都在,因為打牌的人從未離開。這就是非洲。」

  喜歡戰場合同工戰場合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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