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六十章 心懷叵測


  小科洛爾把手從桌沿上收回來。「你的意思是,我明天不見他們?」

  林銳搖了搖頭。「你要見他們。但你要讓這場會面看起來像一次真正的協調會。

  

  你需要先確定哪些話是預先準備好的,哪些話是在你追問時才臨時想出來的。

  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你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而不是一上來就把錄像擺到桌面上。」

  小科洛爾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桌腿壓出的痕跡上,像是在評估自己是否能夠做到這一點。

  然後他開口:「如果他們之中有人主動提到了那次襲擊呢?」

  林銳看著他,沒有迴避那個問題。「如果他們有人主動提,那就說明他們已經知道我們掌握了某些信息,只是在試探你的反應。

  這種情況下,你更不應該立刻回應。你只需要表現出你還沒把這件事放在優先處理的位置,讓他們覺得你還沒有把他們和那件事聯繫起來。

  這會讓他們自己先亂了節奏。」

  小科洛爾沒有立刻回答,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把桌面上的電腦合上,沒有關機,只是讓屏幕暗下來。

  「我儘量先不用錄像。但如果他們有人表現得過於刻意,我不能保證不會用。」

  林銳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你能做到這一點已經足夠了。

  明天我會在旁邊那間屋子裡。如果有人試圖提前離開或傳遞消息,我能及時處理。」

  他沒有等小科洛爾的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他沿著走廊走了幾步,在拐角處停下來,靠在牆邊,確保自己所在的位置既能聽到主屋的動靜,又不會讓小科洛爾感覺到有人在監視他的決定。

  他只需要確保明天那場會面的節奏不會被意外的情緒打斷,確保那些走進那間屋子的人不會在發現自己被識破後立刻採取行動。

  他準備在那之前保持足夠的警覺,以便在需要介入時能第一時間介入。

  至於那些人會在明天上午以什麼表情走進來,又會以什麼姿態離開,那取決於他們在見到小科洛爾之前,是否已經收到了某種風聲或預兆。

  第二天上午,天色亮得比往常早。太陽剛從東邊沙丘的脊線上露出半邊,就已經把臨時營地的地面照得發白。

  小科洛爾坐在主屋的桌邊,面前放著一杯沒有動過的茶。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袖口扣得很整齊,外套也是今天才穿上的,衣料上還殘留著摺疊時形成的壓痕。

  他的坐姿比平時更加端正,背部沒有靠到椅背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自然展開,沒有交叉。

  林銳在主屋旁邊那間小房間裡,門沒有完全關上,留了一道大約兩指寬的縫隙。

  從他的角度能看到主屋門口和部分桌面,也能聽到屋內的聲音。他沒有帶武器,只帶了一本筆記本和一支筆,放在膝蓋上。

  第一輛車在約定時間前大約十分鐘到達。是一輛白色的皮卡,車身很舊,擋風玻璃上有一道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的裂縫。

  車停穩之後,副駕駛座的門先打開了,一個人走下來。

  他穿著淺灰色的夾克,夾克的領口有些磨損。他站在車旁邊,先是看了一眼主屋門口的方向,然後才走到後排,拉開後面的門,像是在等其他人下車。

  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是他手下的一個小頭目,大約三十歲出頭,穿著深色的外套,他的目光掃過營地周圍的空曠地帶,像是按照習慣在確認門口那片區域的位置關係和觀察角度是否符合預期。

  小科洛爾從主屋裡走出來,站在台階上,沒有迎上去,只是看著他們走近,然後側過身,示意他們進屋。

  走在前面的人沒有推辭,穿過門檻,在主屋中央停了下來,目光掃過桌面,停留在桌角那台合著的筆記本電腦上,但很快又移開了。

  他在桌邊坐下來,把雙手放在桌面上,沒有握緊,手指微微張開。另外兩人也跟了進來,分別坐在桌子的兩側,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半圓形,把小科洛爾的位置圍在中間。

  他們都沒有攜帶武器,也沒有表現出緊張。但小科洛爾注意到他們的坐姿在剛入座時顯得過於均勻,像是刻意保持距離以降低自身存在感,然後才逐漸放鬆下來。

  他們的目光在進入主屋之後沒有固定在某一點上,而是在彼此之間以及小科洛爾的方向之間反覆移動,像是在確認當前的局面是否還在預期範圍之內。

  小科洛爾在他們都坐定之後才開口,聲音平穩,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按照標準流程進行一場例行對話。

  他問他們各自主管的防區近期有沒有異常情況,問他們巡邏路線是否穩定、補給是否到位、人員有沒有出現缺編或不滿的跡象。

  走在最前面的人先回答了,說自己的防區一切正常,巡邏隊沒有發現異常,補給也按時到達。

  他說話的速度不快,用詞也比較常規,像是在按照一段熟悉的、已經講過多次的流程來回應。另外兩個人的回答也大致類似。

  小科洛爾沒有打斷他們,安靜地聽著他們說完,偶爾點一下頭,像是在接受他們的匯報。

  然後他問了一個更具體的問題:「最近半個月,有沒有人從你們的防區經過往北走——不是巡邏隊,是規模比較大的車隊,或者帶著重型裝備的車隊?」

  走在最前面的人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短暫地移開了,像是在回憶或判斷,然後他說:「沒有。北面那條路最近沒人走,巡邏隊也沒發現什麼車轍印。」

  另一個人的回答沒有直接跟上,他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辭,然後開口,語氣比前面的人稍慢一些:「上星期倒是有幾輛車往北去了,但不是從我們防區過的,是從東邊繞過去的。

  我的人看到過,但沒跟上去。」

  小科洛爾把目光轉向他。「你確定是從東邊繞過去的?」那人點了點頭。「確定。因為那條路要經過兩個部落的邊界,平時很少有人走。

  我當時還跟手下說,可能是商隊,不用管。」

  小科洛爾沒有追問,沒有在那個問題上停留,只是點了一下頭,像是那個細節並不重要,然後轉向下一個話題。

  他已經聽到了足夠多的信息,不需要再往下深挖了。

  他知道那幾輛車確實經過了他的防區,而那個人的回答也正好對上了錄像中車輛出現的時間。他確認了自己想要確認的信息,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只是把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

  像是會議已經接近尾聲,正準備在合適的節點結束這場對話,然後按照流程把他們送出門口。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那裡,等他們依次走出門外,上了車,然後看著那輛皮卡在晨光中調頭駛離,直到車影在沙丘背面消失。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轉身,目光還留在那道逐漸平復的塵土上。林銳從小房間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看著那輛皮卡消失的方向。

  「你問得不錯。你先問了其他幾個常規問題,才切入關鍵點。他的反應雖然是提前準備過的。

  但他在回答前還是猶豫了一下——說明他清楚那支車隊的存在,只是不確定你是否掌握了具體的信息。」

  小科洛爾站在那裡,沒有回頭。「他們知道那批車隊的事,但不確定我知道多少。所以他們會回去商量,下一次見面,他們就不會這麼配合了。」

  他轉過身,走回屋裡,在桌邊坐下來,把那台合著的電腦打開,又關上。

  他坐在桌邊,沒有急於下結論,也沒有立即安排下一步行動。他只是在等那些人回去之後的反應——等他們與背後的人聯絡,等他們犯下一個他可以利用的錯誤。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保持當前的節奏,既不收緊,也不鬆懈,讓那些已經暴露的人以為自己還能繼續隱藏下去。

  他坐在那裡,沒有改變姿勢,默默等著那些即將發生的變化逐步顯現出來。

  那些人離開營地之後,下午沒有傳來任何消息。沒有通訊,沒有新的車輛靠近,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們在回去之後與任何人取得了聯繫。

  營地恢復到了日常的平靜狀態——訓練場上有受訓學員在列隊跑步,後勤人員在搬運物資,哨塔上的士兵按部就班地換崗。

  一切都像是在正常運轉,但小科洛爾坐在主屋裡沒有出去,目光有時落在桌面上,有時落在窗外,沒有做任何具體的事。

  林銳在那間小房間裡待了一段時間,沒有離開,也沒有再做記錄。

  他合上筆記本,把筆插回口袋,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條窄縫,看向營地外圍的方向,又放下。

  他知道那些人不會這麼快就有反應。回到自己的營地之後,他們需要時間交換信息,需要確認彼此的口徑是否一致,然後才能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通訊不會立刻出現,但他們不會等太久,因為在回到自己的地盤之後,他們就會開始與背後的人聯繫,而每一次聯繫都可能留下可以被捕捉的痕跡。

  林銳回到主屋門口,站在門框內側,讓小科洛爾能看到他,但不顯得他是在等對方開口。

  「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回應?」小科洛爾問。

  「會有人忍不住先動。」林銳說。「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夠的定力等著別人先暴露。

  你們剛才的會面已經確認了他們知道那支車隊的事,現在他們會回去商量應對方式。

  他們之中有一個人會先聯繫指使者,試圖確認你們手裡掌握的信息。

  如果能截住那次通訊,剩下的就好辦了。」

  小科洛爾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你有沒有辦法截住他們的通訊?」

  林銳沒有立刻回答。「如果你的情報小組能在他們常規通訊頻率之外,再額外加一個持續監聽通道,就有可能捕捉到他們從營地以外地點發出的信號。

  他們如果在自己的營地里打這個電話,我們很可能無法越過距離直接截獲;但如果是用外部的設備,或者是派人到其他地點傳遞消息,就有可能被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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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科洛爾沒有追問更多細節。「那你去做吧。」

  林銳點了點頭,轉過身,穿過主屋側面的通道,走向通訊室。他在通訊室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那天傍晚,太陽落山之前,情報小組截獲了一段短促的語音通訊。信號來源不明,但頻段不屬於任何一個已知的軍方或民用頻道。

  通話時間很短,不到二十秒,內容簡單,只說了一句話——「他問了車隊的事,但沒繼續往下問。」

  沒有稱呼,沒有署名,沒有提到具體地點。但那句話已經足夠了——說明他們的會議內容已經被傳達到了某個更高層的存在。

  林銳聽完那段錄音之後沒有聲張,他把錄音文件保存好,走出通訊室,沒有去主屋找小科洛爾,而是走回自己的房間,在那裡坐了一會兒,沒有開燈,在黑暗中等著下一步信息反饋回來。

  他知道,這個晚上不太可能再有新的動靜了。但他還是坐在那裡,沒有躺下,也沒有閉眼,只是等著那扇門外的腳步聲什麼時候會響起。

  小科洛爾在第二天清晨才得知那段通訊被截獲的消息。

  阿卜杜拉耶把錄音送到他手裡的時候,他剛喝完第一杯茶,杯子還沒放下。他聽完那段不到二十秒的錄音之後,把杯子放回桌面,沒有立刻說話,也沒有讓阿卜杜拉耶重複播放。

  他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在晨光中站了片刻。

  林銳從通訊室那邊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他們不會在同一個頻段上再用了。他們知道我們有可能在監聽,所以他們接下來會換一條更隱蔽的通道。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覺得自己的通訊沒有被截獲,讓他們繼續按照原來的節奏運作。」

  小科洛爾沒有轉頭。「你覺得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

  「會等你繼續追問。你在會上只問了一句車隊的事,沒有追問更多細節,沒有點名,沒有亮出證據。

  他們會認為你只是聽到了一些風聲,還在試探階段,手裡沒有實質性的東西。

  所以他們會繼續觀望,等你下一步行動,然後再調整自己的應對方式。這正是我們想要的效果。」

  小科洛爾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下一步呢?」

  「邀請他們再來一次。告訴他們你收到了新的情報,需要重新核實一些細節。

  這次不一樣的是,等到他們再來的時候,他們會多帶一個人,或者提前布置一些預案——這正是我們觀察和確認他們內部完整結構的時機。」

  小科洛爾看著前方那道正在晨光中逐漸變亮的地平線。「如果他們來的時候帶武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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